第22章 热美式

  接下来的几天，苏月礼逐渐摸清了京玉的课程节奏。

  与她过去学校的“朝六晚十、题海战术”的学习作息不同，这里的课表灵活得惊人。

  每天只有两到三节正课，其余一大半时间都由学生自由安排。

  起初她很不适应，总觉得空出来的大段时光无处安放。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这种安排的妙处。

  “所以你每天下午都在这儿？”

  周三下午两点，莫瑜推开办公室门时，苏月礼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

  窗外阳光明媚，她戴着耳机，眉头微蹙，完全没注意到他进来。

  莫瑜走到她身后，瞥见屏幕上是暂停的英文讲座视频，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喂。”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月礼猛地回神，摘下耳机：“你来了。”

  “来很久了。”莫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你这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苏月礼看了眼时间，“你怎么这个点才来？”

  “有课。”莫瑜懒洋洋地说，“不像某些人，下午没课就赖在我办公室。”

  “是你让我来的。”

  “让你找我，没让你把我办公室当自习室。”

  莫瑜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赶人的意思：“怎么样，这种课表还适应吗？”

  苏月礼头也不抬：“还行吧，没想象中那么难。”

  “哦？”

  “空闲时间可以针对性地补短板。”

  她指着屏幕：“比如我上午的文学课没听懂，下午就能立刻回放、查资料、整理笔记。”

  莫瑜挑眉：“所以你这两天都在补文学课？”

  “还有数学。”苏月礼翻出另一本笔记，“虽然数学能跟上，但老师的解题思路和以前学的不太一样，需要时间适应。”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以前总觉得学习就是刷题，时间排得越满越好，但现在发现，留出消化和思考的时间更重要。”

  莫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适应能力，比我想象的强。”

  “不然呢？”苏月礼重新戴上耳机，“总不能一直听不懂课吧。”

  她继续看视频，莫瑜也不再打扰她。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各自忙碌。

  这种氛围很奇怪，他们既不亲密，也不敌对。

  比起小跟班，莫瑜更像是把她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除此之外，也没做什么。

  苏月礼刚完成了一套听力模拟题，正确率不到一半。

  她盯着鲜红色叉，深吸一口气准备重听错题部分。

  “喂，小跟班。”莫瑜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合上电脑，正撑着下巴看她，眼神里带着熟悉的玩味。

  “你是不是应该履行一下小跟班的义务了？”

  苏月礼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莫瑜上下打量她，看起来就没什么好事。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干不了什么重活，”他慢悠悠地说，“干脆就……”

  他故意拉长语调，直到苏月礼开始瞪他。

  “帮我买杯咖啡吧。”

  苏月礼皱眉，指向办公室角落那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咖啡机：“那不是有吗？”

  “不要那个。”莫瑜懒洋洋地笑，“我要喝学校咖啡馆的，就在今天那条商业街上，去吧小跟班，美式不加糖，要热的。”

  热美式不加糖？这玩意和中药有什么区别？

  苏月礼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收拾东西。

  “这就对了嘛。”莫瑜满意地靠回椅背，“快去快回，我还等着喝呢。”

  苏月礼拎起书包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莫瑜听着那声音消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重新打开电脑，上面是整理成PDF的聊天记录——苏芙和王总的聊天记录，甚至还包括录音文件。

  这些东西很重要，关系到苏家和王家的合作关系，也能对苏家内部造成影响。

  莫瑜静静听完，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喧闹声，像是远在另一个世界。

  此刻，苏月礼确实走出了莫瑜的办公室。

  但她只走到一楼大厅，就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掏出手机。

  点开外卖软件，搜索“京玉国际学校商业街咖啡”。

  呵呵，莫瑜真的以为自己会顶着大太阳跑去给他买咖啡吗？

  做梦，她看他长得像咖啡。

  屏幕上跳出三家店，苏月礼选了最近的那家空岛咖啡馆——正是早上苏芙和朋友们坐着的那家。

  下单，热美式，不加糖，附加备注：送至学生会大楼一楼大厅。

  光是配送费就要8元，她眼睛都没眨就支付了。

  苏母昨天刚给她转了两万零花钱，告诉她“在学校别委屈自己”。

  两万对这些少爷小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可算一笔巨款。

  更别说家里包吃包住包日常开销，这两万完全就是拿来买她的开心。

  但……现在拿来买莫瑜的开心了。

  等待的十五分钟里，苏月礼继续听听力。

  回放第n遍时，她终于能听懂陈老师那段关于伍尔夫“女性写作空间”的论述。

  “A room of one's own…… and five hundred a year……”

  外卖员打电话来时，她刚好完成笔记。

  起身去门口取咖啡，纸杯还烫手，袋子里甚至贴心地附赠了两包糖。

  莫瑜不打算加糖，那她先偷偷扔掉。

  就让他喝中药去吧。

  苏月礼拎着咖啡重新上楼，推开办公室门时，莫瑜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

  “这么快？”他转身，有些惊讶。

  “嗯。”苏月礼把咖啡放在他办公桌上，“你要的美式。”

  莫瑜走过来拿起杯子，摸了摸温度——滚烫的，显然刚做出来不久。

  他又看了看纸杯上的logo：“天空岛的？你跑过去的？”

  “你管我怎么买的。”

  苏月礼坐回沙发，重新戴上耳机：“咖啡送到了，我可以继续学习了吗？”

  莫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叫的外卖？”

  苏月礼不置可否。

  “真聪明。”

  莫瑜打开杯盖，热气蒸腾起来，“知道用最省力的方式完成任务，不过——”

  他喝了口咖啡，微微眯起眼：“作为你的老板，我是不是该批评你这种偷懒行为？”

  “你要咖啡，我送到了。”苏月礼头也不抬，“你管我用的什么手段？或者说……”

  她抬头看他：“你的目的根本不是咖啡，而是折磨我。”

  莫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他的眼睛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反而多了几分审视。

  “确实不重要。”最后他说，“结果达成了就行。”

  他坐回办公桌后，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苏月礼继续自己的英语听说练习。

  但她知道，莫瑜正盯着她，眸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