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训之后

  苏颜兮做什么都很认真。她知道自己比队友起步晚，训练得就格外刻苦。球队训练结束后，她单独给自己加训。

  丁霁初坐在草坪看够了喀什的夕阳，晃悠着爬起来，拍干净运动裤上的草屑。

  “……球场不合格，用的是竟然是真草。”她嘟囔着，脚尖轻轻一勾，黑白相间的皮球就从苏颜兮脚下滚落到她的脚边。

  她用瞄准位置，轻轻一踢，球精准落进装球的网兜里：“知道足球器材室在哪里吧，记得把球送回去。”

  苏颜兮双手撑着膝盖，问她：“我做得好吗？”

  丁霁初把她的运动水壶递过去：“才第一天，看不出什么。”

  苏颜兮喝一口水，认真说：“那就是不够好。”

  丁霁初笑了：“足球不是单兵作战。你也许听过很多球星凭一己之力为主队赢得冠军的故事，但是现实中是，再厉害球星，都需要队友协助。

  你不要着急。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保护身体。明早继续训练。

  等你踢得足够久，等你的肌肉锻炼出记忆，你才有资格评价自己踢得如何。

  当然，你也不能耽误学习，如果你成绩下降，你们舒简老师会打死我的。”

  苏颜兮想了想，说：“你对我的位置有什么安排？”

  丁霁初挑眉：“你有想踢的位置？”

  苏颜兮分析说：“我速度不行，短期内也提升不了，不适合做前锋。我身体素质不够优秀，不适合对抗，也做不了后卫。

  我脑子不错，耐力也还行，我猜你会把我放在中场的位置上。”

  丁霁初忍不住笑了，“你分析得很好，但是别分析了。你要知道，以我们球队大部分队员现在的情况，是没资格站在球场上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们不是菜，不是足球爱好者水平，而是，还没入门啊。”

  苏颜兮很擅长学习，迄今为止，她人生大部分经历都和学习有关，她总能从容地处理好，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足球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她凭借一股冲动闯进来，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头一次感到挫败，有些恼羞成怒：“我们水平不行，是你这个教练的责任。”

  “我又没有推卸责任，相信我，教练比你们更担心。”丁霁初用肩膀轻轻撞苏颜兮的肩膀：“你这样才对嘛，会耍赖，会生气。你一个小孩子，干嘛总板着脸，装得跟小大人似的。”

  “我才没总板着脸。”

  怕被她发现自己闹别扭，苏颜兮背着装着足球的网兜溜了。

  古丽努尔今天又没上晚自习。

  不走运的是，她于家门口被爸爸逮住，扭送回学校。

  古丽是父母的老来子，家人宠得很，对她没什么要求，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她对自己也没什么要求，没目标，也梦想，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

  老师早就怒其不争，对着爸爸一通数落她，说她脑子好就是不爱学习，成绩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爸爸不住点头，说老师说得很对，古丽这丫头子从小机灵，就是心思没往学习上使，让老师费心管教。

  他们的对话从古丽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期间她还有闲心冲班里的同学做鬼脸。

  他们之间的对话古丽听过很多次，每个人都说她聪明，让她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古丽曾经认真学习过一段时间，成绩没有任何起色。她意识到自己并不聪明，而那些大人只是骗她。

  她就更不愿学习了。

  爸爸发现她的鬼脸，训斥了几句。古丽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她看向操场，有个女生在踢足球。

  古丽知道，她是新来的足球教练。她在操场上看过她踢球，她的脚好像有魔法，总能把黑白相间的足球划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线。

  爸爸和老师的谈话终于停止了。

  老师看着她懵懂的大眼睛，无奈叹气。

  爸爸把她叫到楼梯口说教一通，离开了。她回班级时，在走廊遇到洗完澡的苏颜兮。

  她知道苏颜兮也是足球队的，问她：“足球队不上晚自习吗？”

  “……其实早自习也不上。”苏颜兮说。

  她是主动回来学习的。

  古丽脸上的惊喜都要从她大大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夏禾儒家。

  丁霁初回来时路过正厅，看见夏禾儒单膝跪在橱柜前。

  “……辟谷挺翘。”丁霁初问嫫妈：“夏老师找什么呢？”

  嫫妈把晾干的衣服递给她：“你忙你的，别理他。”

  夏禾儒有点强迫症。没想到影响生活那么严重，但是在他视线内的所有物品，总要按顺序摆放他才舒心。

  今天中午嫫妈做饭，丁霁初自然接手洗盘子的工作。她不知夏禾儒这毛病，嫫妈也没和她说，她随手把盘子放进橱柜，夏禾儒下班回来，绕着橱柜转悠了两三趟，终于没忍住，动手整理起来。

  丁霁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自己房间了。

  洗澡时，妈妈打来电话，声称自己手里又攒了五六个优秀小伙子，催她早点回家相亲。

  小伙们的相亲照略微美颜过，个个周正端庄，看起来可靠又上进，是妈妈们钟意的传统女婿长相。

  丁霁初随意划翻看这些相似的脸，只觉得不如夏禾儒好看。

  正胡思乱想着，经纪人打来电话：“小丁教练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好苗子？”

  丁霁初总结：“一群小笨孩。门将不错。”

  经纪人总结丁霁初的话：“那就是都挺好的咯。要是真笨蛋，你早溜了。怎么样，孩子们想走职业这条路吗？”

  丁霁初叹气：“体育太苦啦，哪个家长舍得。她们都是半路出家，和咱们这种从小练到大的比，想出成绩，肯定要吃更多苦头。”

  “热爱可抵万难。”经纪人向来乐观：“你想想，宁愿吃这份苦也要踢球，不是喜欢是什么。你多留意，保不准能真挖出宝来。”

  “你知道的，我不这人活得粗糙，做不来这种精细活。”丁霁初倒在床上：“……我说做教练那会，你怎么不劝我呢？”

  “我觉得你最近不想踢球，但又不想离开足球。做教练冷静一下，挺好。”

  丁霁初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早被看透了。

  她苦笑：“我真的，……做不来精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