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怀念的

  丁霁初早训回来，先洗自己的运动服。

  找洗衣机时，她看见嫫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夏禾儒上班后，嫫妈一个人在家，独自熬过一整天的孤寂。

  丁霁初想了想，坐到嫫妈身边，“您能教我怎么用洗衣机吗。”

  难得有一件事能打发时间的事，嫫妈眼睛里立即覆上神采。

  看着她枯瘦的手，丁霁初不自觉想起自己姥姥。

  丁霁初的姥姥是个很普通的小老太太，爱唠叨，抠门，嗓门还大。丁霁初小时候爸妈忙着上班，都是姥姥送她去球队训练。

  姥姥不会开车，总省下爸妈给的坐出租车的钱，带她做坐公交。四季的海风混合着姥姥身上的桂花油脂香味，是丁霁初对足球最深刻的记忆。

  青岛本地第一家女足青训大约在丁霁初14岁的时候，在此之前，她和男孩子混在一起踢球。

  姥姥在人前总会鼓励她，扯着大嗓门为她加油，夸她是球队最厉害的孩子。背地里总对着她磕碰出的伤口不住流泪，给她买最贵的祛疤药膏。

  后来她长大了，姥姥也回老家了，她们只在丁霁初假期时匆忙见上一面，然后丁霁初又要去踢球。

  再后来，丁霁初赚了钱，给老太太买了好几套金首饰。老太太嘴上嫌她浪费，每天恨不得把所有行头都挂上身。

  之后丁霁初越来越有名，也越来越忙。她有空就带姥姥出去玩，没空就送姥姥和她的老闺蜜天南海北的旅游，给小老太太赚足面子。

  姥姥在2022年末去世，那时丁霁初还在医院养自己的伤腿，姥姥就住在她楼上。

  那是她成年后，她们难得的长时间呆在一起的时光。

  最后姥姥是握着她的手去世的。

  桂花油脂的香味似乎浸透姥姥的皮肉。丁霁初握着那只逐渐冰冷的手，又闻到儿时公交车上的味道。

  遗憾吗？遗憾的。

  她想再多一点和姥姥相处的时光。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牺牲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优先选择足球吗。丁霁初觉得自己八成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长大这么大，曾幻想过没走过的那条路，却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每次想起姥姥的，她的心总是柔软成温水里丝绸。她决定让另一个老太太开心一点。

  晾完衣服，她问嫫妈说：“您今天有空吗，能带我参观古城吗？”

  嫫妈非常高兴她的邀请，特意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还化了妆。她怕丁霁初嫌她烦，挺不好意思的。

  丁霁初大声夸奖说：“漂亮的人就是要漂漂亮亮地出门！”

  嫫妈更高兴了，特意给丁霁初搭了一套艾德莱斯裙子，让她换上。

  丁霁初住进来后，夏禾儒早忘了谁是最反对把房子租出去的人。他总担忧侧厢房缺少家具，而丁霁初不好意思要，特意趁午休回来一趟，想给丁霁初的住所添置些东西。

  谁知家里没人。

  他的租客把他的嫫妈拐跑了。

  他失落地在家里绕了一圈，一时想不起该买什么，正想离开，却看见丁霁初晾在外面的衣服。

  丁霁初捞出哪件晾哪件，衣服随意挂着。夏禾儒看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按照衣服大小，有序地重新挂了一遍。

  古城是嫫妈长大的地方，她甚至知道每朵花的来历。她普通话一般，丁霁初听得半懂不懂，却十分认真。

  两人在古城里闲逛了一会，遇到和丁霁初一起踢过球的小朋友。小朋友们冲丁霁初撒娇，让她陪他们踢球。

  嫫妈不懂足球，见丁霁初不忍心拒绝小朋友，有些失落地表示自己先回家了。

  丁霁初赶紧拦她：“虽然今天不用您上场踢，但您不能走，得留在球场边给我加油。”

  丁霁初把长裙系成短裙，虽然行动不便，欺负几个小朋友还是挺简单的。

  嫫妈看着高兴，后来没忍住，也在球场上踢了两脚。最后两人顶不住正午太阳暴晒，才回了家。

  趁丁霁初洗澡的功夫，嫫妈已经做好一桌子传统美食，招呼她过来吃。

  “好丰盛啊，我口水都要流出来啦。”丁霁初一点不见外，大大方方坐下：“嫫妈，这么多好吃的，咱俩吃不完的。要不要给夏老师留个晚饭？”

  嫫妈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有些难过地说：“夏禾儒，不喜欢吃我做的饭。”

  丁霁初不懂其中缘由，只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无意探究。

  她借吃饭岔开话题，尝了一口抓饭后，小声嘟囔：“夏禾儒这小子可真没品味啊。”

  丁霁初当初决定在一周之内招齐足球队11人。如今一周之期临近，球队还差几人，连最淡定的祖米也焦虑起来，下午训练不住绕着丁霁初打转，让她想办法。

  丁霁初实在没辙，只能劝她：“教练已经尽力了。你也别闲着，发挥地头蛇的优势，没事抓几个同学过来，咱们强征入队。”

  她凑近半步，贴着祖米耳侧，神秘兮兮说：“你跑道上那个卷发女生就不错，她一直看我们，肯定是对足球队感兴趣又不好意思说，你去把她抓过来，我马上给她登记入册。”

  上节是体育课，操场上全是符合丁霁初描述的女生，祖米挠头：“教练，绑架不道德吧。”

  丁霁初不满：“你情我愿的事咋个叫绑架。咱们得先实现目标，才有资格讨论道德。”

  成年足球运动员的世界这样恐怖吗。

  单纯的高中生祖米热提女士接受不了。

  这时苏颜兮来找丁霁初做基础训练，她赶紧逃走。

  “教练好像疯了。”祖米告诉艾米拉和米娜：“她竟然怂恿我绑架同学。”

  米娜灵光乍现：“对哦，干等着同学上门也不是办法，咱们得主动一点。”

  “啊，你也要去绑架同学？不好吧。”祖米建活动手脚，“抓谁过来，你们说。”

  艾米拉赶紧拦她：“时间紧张，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找人上。听我说，九中体育好的都在田径队，咱们直接去田径队挑！”

  米娜知道两人是发小，在辽阔的帕米尔高原长大。她真搞不清楚，英雄的土地，怎么长出这么俩土匪：

  “我练长跑时，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同学，我们去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