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游喀什

  丁霁初和经纪人从俱乐部一起踢到国家队，相伴小二十年，很有些默契。

  经纪人没多说什么，只是建议：“如果有时间，你把在喀什的日常拍下来。我找人给你剪成vlog。

  最近喀什火，足球也火。咱们又有喀什又有足球，又有喀什足球，必定能火，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去有馕的地方’。”

  两人被这名字逗得傻笑起来。

  这时夏禾儒发来信息，叫丁霁初吃晚饭。

  丁霁初的房租不包三餐。她不好意思总让嫫妈给自己做饭，今晚特意在本地老字号饭店订了外卖。

  吃饭期间，夏禾儒总是把丁霁初用过的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上，还给她倒果汁。丁霁初只当他喜欢照顾人，并没多想。

  嫫妈这餐饭吃得不如之前高兴，丁霁初以为她白天累着了，决定以后不能做费老太太的事。

  吃完晚饭接近十点，天终于黑透，丁霁初的生物钟调得挺好，暂时没有睡意。

  她和夏禾儒打听：“喀什晚上哪里好玩”。

  夏禾儒想了想：“我带你去昆仑塔看夜景。”

  昆仑塔是喀什新晋地标建筑，高169米，共25层，外型像昆仑山上的雪莲花，白色的钢结构勾勒出层层绽放的花瓣。

  丁霁初在网上搜攻略，网友说单独买昆仑塔门票太贵，不如买个塔内咖啡厅的套票划算。

  她才想团购套票，工作人员一看夏禾儒，直接把两人放进去了。

  丁霁初不解：“大学老师免门票？”

  “咱俩谁是大学老师？”夏禾儒示意她上电梯，“说不定是工作人员认出你了，我沾你的光。”

  丁霁初听出他和自己开玩笑，大方地说：“认出我就问我要签名啦。你不是大学老师，舒简为什么叫你夏老师？”

  夏禾儒才想介绍自己的职业，他们到达塔顶了。

  丁霁初不住惊叹，眼睛被喀什的夜映得通亮。

  夏禾儒好像睡在她眼睛里，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她：“那里是什么地方？”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夏禾儒说：“那里是人民公园，和我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那个飞起来的角是‘西域之门’。那片是东湖公园，风景很美，人少清净，不少人带小孩过去玩。

  东湖公园马路对面是深圳援建的图书馆，夏天冷气开得太大，等过几天降温了再去。很多备考的年轻人在里面自习，但有时候小孩很吵。最近图书馆里厕所锁了，得去对面公园。

  ……”

  夏禾儒对喀什很了解，他知道这座城市每个地方。跟着他的讲解，丁霁初看完了夜晚的喀什。

  喀什的夜晚和白天很不一样。

  白天的喀什像被阳光晒过多年的艾德莱丝绸，美丽而踏实，是喀什的外貌。

  夜晚的喀什灯火明媚，亮得神采奕奕，有种把黑夜变天明的倔强，像喀什人的灵魂。

  我可太有才华了。丁霁初夸完自己，找到古城的位置，继续显摆自己的才气文。

  白天的古城像一块刚烤出来的馕饼，夜晚的古城闪烁着各种颜色的灯光，有点像火锅，汇聚了五湖四海。

  丁霁初看得出神，不知为什么，夏禾儒觉得她有些难过。他想安慰她，却听见她说：“……我想吃火锅了。”

  亚瓦格综合市场。

  这是喀什本地人常来的一家市场，面积不大，一侧卖衣服鞋子和日用品，另一侧是美食一条街。

  两人安检进来，夏禾儒再一次确定：“……你真的吃得下？我们一小时前才吃完晚饭。”

  其实丁霁初只是随口一说。

  她每天都有很多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如果是舒简或者她妈妈，根本懒得搭理她。

  夏禾儒却说，亚瓦格综合市场有一家卖牛蹄筋很好吃，很适合煮火锅，特意带她来买。

  来都来了，丁霁初只能嘴硬，“我年纪小，新陈代谢快，已经饿了。”

  夏禾儒在入口处那家的冰激凌店买了个甜筒，递给丁霁初：“我比你还小两岁，新陈代谢更快，我咋不饿。”

  丁霁初有点惊讶：“……你竟然比我小？你看起来像比我大五岁。说起来，你到底干什么的？对了，上次你还说是我人迷，我看你也不看球——我去，这冰激凌太好吃了吧。”

  美食街上人声鼎沸，摊主高声叫卖，食材在锅里翻滚出‘滋滋啦啦’的声响和他们的交谈混在空气里。

  ——刚才还在俯瞰万家灯火，现在已经置身灯火之中，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在这里开起来的铺子都是有真手艺的，一路鲜香麻辣，价格非常实惠。

  等两人来到牛蹄筋摊位，夏禾儒手里拎满小吃，凉面，凉粉，手抓饭应有尽有，都是丁霁吃看着眼馋又吃不下，嘴犟说是给大家带的早饭。

  牛蹄筋挨着一家苜蓿馄饨摊，小摊里几乎坐满了人，看衣着都是附近居民。

  丁霁初好奇，问夏禾儒：苜蓿馄饨好吃吗？”

  夏禾儒担心她吃伤了，劝道：“古城也有卖的，等回去——”

  “他家的更好吃，你吃过就知道。”

  一位热情的维族阿恰向两人介绍。这位阿恰普通话不好，很大方地让丁霁初从她碗里捞一个尝尝。

  等离开市场，丁霁初感叹：“阿恰也太好了吧。”

  想到最近几天在喀什的经历，她说：“喀什人民都很好，又热情又大方。

  上次我在一个大爷摊子上买西梅，随口问他无花果甜吗，他居然送了我几个。咋能这么做生意呢，有时我真担心大家赚不到钱。”

  “这里的人就是这样的，豁达又真诚，不斤斤计较，条件不好的会送你自己种的东西，条件好的尽量帮助别人。

  可能是以前条件太艰苦了，大家的相互帮助才活得下来。”

  夏禾儒也挺感慨：“我在新疆长大，以为全世界都这样。等长大后考去外面上大学，我的老师特意提醒我，在外面要多个心眼。

  我一开始觉得她太谨慎，后来才发现，原来这里的热情才是特别的。甚至很多时候，大家还会警惕你的热情。”

  “善良的土地养出善良的人。”丁霁初认真地说：“别人警惕你的热情是他们的损失，没必要反思自己。

  你看，更多人会接住这份热情的，就像美丽又善良的我。”

  夏禾儒笑了：“你也入乡随俗，倒装句用得和当地人一样好。”

  丁霁初不满：“说什么呢，我可是青岛人。虽然我们青岛不散（算）山东，但也是天生就用倒装句哒。这里离家远吗？要不要打车？”

  旁边有个小朋友举着挺大个肉串啃，夏禾儒担心他弄脏丁霁初头发，用手帮她挡着：“叫辆车吧，有1公里。”

  “1公里又不远，咱们走路回去，顺便消食。”

  丁霁初盯着红绿灯，并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