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奏

  九中教室。

  临近晚自习下课，祖米热提挪到艾米拉身边。

  下午训练时，丁霁初纠正了她们几个更方便发力的动作，两人忙着复盘。

  祖米在纸上画了几个火柴小人，逐步拆解丁霁初的动作，越看越觉得精妙，小声说：“我们这次肯定能拿到冠军。”

  艾米拉也压低声音：“不是说，得先凑齐11个人吗。”

  祖米一定不担心：“足球这么好玩，不会缺人的。”

  这时下课铃响了，祖米回座位收拾书包，米娜瓦尔也是走读生，来教室门口喊她一起回家。

  艾米拉住校，不着急回去，好奇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最近吧。”祖米背着书包，叮嘱她：“学校食堂难吃死了，你等我明早给你带早饭。”

  祖米和米娜虽然在校队做了一年队友，却没正经说过话，是丁霁初打算组建足球队后才熟络起来的。

  两人讨论着球队和队友们，和其他同学一起走出校门口，流向喀什的月色中。

  祖米骑电动车上下学，回到家长，妈妈在小区门口等她。

  妈妈接过她的书包，用维语问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她用维语回答挺好，不住喊饿。

  妈妈笑骂她一句，说给她留了饭。

  爸爸躺在沙发上看本地电视剧，见她回来用普通话问：“今天小丁队长是不是给你们示范动作了？怎么样，还是爸爸更帅气，对吧。”

  虽然是体育老师，中年发福的祖米爸爸看起来是个最寻常的维族大叔，祖米冲他做个鬼脸，用普通话宣布：“小丁队长最帅。”

  爸爸不满，做了帅气的姿势：“丫头子，你再看一下呢。”

  妈妈端着饭从厨房出来，见父女俩闹成一团，用维语问发生什么事了。

  祖米笑着用维语对妈妈说：“爸爸说自己是最帅的小伙子。”

  妈妈瞪爸爸一眼，招呼祖米赶紧吃饭。

  米娜瓦尔的妈妈是整个古城最好的裁缝，她的缝纫机总能把艾德莱斯变成最好看的衣服。自从确诊老花眼后，米娜的姐姐接了她的班，现在在古丽妈妈的裁缝店工作。

  米娜放学，顺路姐姐回家。

  往常时间，裁缝店已经关门了，今天却灯火通明，几位阿恰（阿姨，对年长女性的称呼）凑在一起比划着一张设计图。

  人群后，米娜姐姐和一个挑染了粉色头发的男生看平板，男生靠在姐姐肩膀上，两人很亲密。

  这男生是三年前来喀什创业的，在老城里开了家旅拍店。近几年喀什旅拍店越开越多，竞争压力很大，他别出心裁，自己设计民族服饰，让店里的裁缝帮忙做出来，因此认识了米娜姐姐。

  虽然姐姐没说，但米娜清楚，这男孩是姐姐的男朋友。

  米娜先扯出个微笑，然后来到姐姐身边，用维语说：“该下班啦。”

  “等我一会。”米娜姐姐示意她坐下：“这批衣服要在十月前做出来，我们今晚得定下该怎么剪裁。”

  十月的南疆，胡杨林渐渐变成金黄，吸引来大批游客，也是古城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米娜不想看姐姐和男孩亲密，低头背数学公式，但目光总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看去。

  有一次，男孩捉到她的目光，冲她笑了一下，她立即低下头，羞得耳朵都红了。

  等她再一次悄悄看向男孩，他又和姐姐靠在一起，在平板电脑的设计图纸上修修改改，没发现她偷看他。

  米娜有些失落，视线不自觉落在姐姐的缝纫机上。姐姐在靠近墙壁那侧贴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巍峨的乔戈里峰，世界第二高山脉，就在喀什辖下的塔身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是帕米尔高原的核心地带，喀喇昆仑山脉的主峰。

  姐姐一直想去这里看看她，但她去不了。

  她有心脏病，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米娜决定练田径，就是想为姐姐赢回一块金牌。

  她整理好思绪，重新看向课本。

  姐姐在半小时后下班。

  姐妹俩悠闲走地在古城的街道上，姐姐安静地听米娜说学校发生的趣事。

  米娜告诉姐姐足球队来了为很厉害的新教练，她一定能在这次联赛上为姐姐赢回一枚金牌。

  “不需要。”姐姐严肃地说：“米娜瓦尔，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为了我去做任何事。我早就想问你了，米娜，你是自己喜欢做运动员，还是为了弥补我不能运动的遗憾，才做运动员。”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米娜告诉姐姐，“我喜欢奔跑的感觉。”

  姐姐笑着拥抱她，“这样才对。用你的人生，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姐妹俩这时路过自家烤肉店，店里漆黑，已经关门了。米娜问姐姐；“哥哥还在试验新菜品吗？”

  “试着呢，晚饭还试着呢。”想到晚饭时弟弟做创意烤肉，米娜姐姐满脸嫌弃：“那只羊白死了。”

  米娜很担心，“咱们家烤肉店还能做百年老店吗。”

  新的一天。

  舒简要盯早读，和丁霁初一起起床。

  两人围着洗手池刷牙，看见对方憔悴的脸，都觉得这日子过得太折腾人了。

  好在这种日子到今天为止了。

  丁霁初昨天约了个中介，打算在附近租套房搬出去。

  杨云开和马乔阳第一次接触足球，丁霁初带她们做基础训练花了点时间，早训结束得比平时更晚一些。

  眼看马上到了和中介约定的见面时间，丁霁初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先去古城门口等他。

  十分钟后，中介没出现，打电话问，说马杭到（马上到）。

  半小时后，中介没出现，打电话问，说马杭到。

  一小时后，等丁霁初吃完早饭，中介依旧没出现，打电话去问，回答还是马杭到。

  丁霁初再好的脾气也发了火，让他别来了。

  今天天气，丁霁初决定四处走走。她在古城里转了一圈，很快迷路了，干脆漫无目的地溜达。

  不知不觉间，她遇见一栋很合眼缘的房子。

  兴冲冲跑过去一看，又是夏禾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