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有多远呢，比北京还远吗

  夏禾儒前两天是把驴随身带着的，他没等到人，以为丁霁初已经离开了，今早特意把小驴挂饰留在家里。

  谁知傍晚就遇上了。

  他忍着脸红，向丁霁初说明经过，让她等一会，他回家拿。

  夏禾儒家离面馆不远也不近，丁霁初不想他折腾，很大方地把小驴送给他了。

  夏禾儒有些高兴，又挺失落。正好他的晚饭打包好了，他接过餐盒，匆忙离开。

  夏禾儒才走，舒简不满地瞪丁霁初：“你是不是缺心眼！”

  丁霁初不高兴了，“干啥骂我。”

  舒简给她分析：“人家夏老师帮你把东西收这么久，你一句‘送你了’，就把人打发走，好像你那个毛驴子一点也不重要，是夏老师自作多情似的。”

  “我才不是这种人！”丁霁初为自己辩解：“你忘了，我的外号就叫‘小驴’，那可是我一眼就相中的分身。我这是向夏美人表示感谢。”

  舒简叹气，“你看夏老师那样子，一看就是工科男，他肯定不看足球，去哪里知道你什么意思。”

  丁霁初回忆夏禾儒的衣着，他总是短袖Polo衫配休闲裤，很寻常的装扮，看不出文理科。

  她认定舒简科目歧视，又怕大美人真的误会自己，很是担忧：“那咋办？”

  舒简已经继续炫面了，口齿不清地说：“下次见面说清楚呗。”

  丁霁初嘟囔：“这么容易见面吗？”

  舒简不以为意：“有多难，他常来我们学校辅导兴趣班。”

  丁霁初还是嘟嘟囔囔：“这么说真不浪漫。你白看那么多言情小说了。”

  舒简放下筷子，郑重地用播音腔为她介绍：“这里是喀什，丝绸之路上的璀璨明珠，在这里，愿望总是更容易实现。”

  丁霁初白她一眼，没当回事，旁边的游客当真了。两个小姑娘兴奋凑过问：“真的吗真的吗，姐姐，我们该向谁许愿啊？我要许愿自己发大财。”

  舒简依旧是那种郑重的神情，严肃道：“向昆仑山上的雪，向白沙湖畔的风，向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的胡杨。这片古老的土地会回应你的虔诚，土地上的人会实现你的愿望。”

  两个姑娘觉得她说得真好，就是没搞清楚该拜哪位神仙。

  “咱们舒老师的意思是，靠自己。路是人走出来的，靠自己才能去想去的地方。”

  丁霁初小声嘲笑舒简：“咱们舒简副校长被上班腌入味了，走哪里都不忘教书育人。”

  舒简不好意思了，踢她一脚：“吃你的饭。”

  古城好像是属于黄昏时分的。夕阳把这方古老的土地晒出鎏金的色彩，好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夏禾儒和相熟的邻居打过招呼，在自家门口遇到了丁霁初的小驴子。

  嫫妈闲着没事，把驴洗了，晾在院子里。

  小驴不是漂亮的驴，长得丑萌丑萌的，如今被嫫妈扯着耳朵夹在晾衣架上，更不好看了。

  夏禾儒捂住小驴的耳朵，恶声恶气地通知它：“小丁队长不要你啦！”

  他昨天特意搜索过，球场上已经很久没有丁霁初的消息。

  他想，足球大概已经是她的过去式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

  他才想招呼嫫妈吃晚饭，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他转身看去，几个小朋友追逐着一个足球，笑闹着跑来跑去。

  夏禾儒被这种简单的快乐打动，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他在小孩堆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古丽努尔！”他大喝一声，“你怎么没上晚自习！”

  古丽努尔是夏禾儒的邻居，买买提大叔最小的女儿。她的嫫妈和夏禾儒的嫫妈是姐妹，两人有亲戚关系。

  被夏禾儒逮个正着，古丽挠挠脸颊：“我忘带钥匙了。”

  九中对高一学生的要求并不严格，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

  古丽爸爸开出租车，妈妈经营一家裁缝店，工作都忙，两个姐姐又远在乌鲁木齐和西宁，都没时间照顾她。爸妈让她在学校上完晚自习再回家，她表面答应得挺好，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总是第一个冲出学校。

  她才做了几天高中生，还是小孩子脾气，不理解为什么放学后不能回家找小伙伴玩，要待在教室写作业。

  往常她嫫妈在家，总帮她打掩护。今天嫫妈朋友的女儿结婚，嫫妈去祝贺，不在家，她又没拿钥匙，进不去家门，只能在外面和小朋友玩。

  “没带钥匙，你不会来我家！”夏禾儒招呼她进来，“吃饭没有？”

  古丽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夏禾儒之前给她辅导功课，断言这双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智慧。

  古丽不服气，向夏禾儒嫫妈告状，夏禾儒被臭骂一通，那以后，他便说这是一双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眼睛。

  夏禾儒很为这个妹妹发愁：“还有不到一千天你就高考了，再不好好学习，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古丽忙着往嘴里扒饭，一点也不在意：“考不上就去妈妈店里帮忙，每天做新衣服也不错。”

  夏禾儒劝她：“你不是想去北京生活吗，你努力学习，考北京的大学——”

  古丽非常了解自己，“我成绩不好，考不上的，不难为自己了。”

  夏禾儒差点被她气死，又不能骂她，只能夺过餐盒：“别吃了！”

  古丽茫然地看着他：“啊，你不是说自己不吃嘛。”

  夏禾儒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压下怒火：“古丽努尔，当初中考，你也说考不上高中。但是你努力学习了，结果是你现在是九中学生了。

  现在你离高考还有两年，两年时间，航母都能造出来，你为什么这么早放弃。”

  古丽不高兴了：“我什么时候放弃了，我只是说我考不上北京的大学，又没说我不上大学！

  ——你能把饭还我吗，反正你也不吃。”

  “吃吃吃，给你吃！”夏禾儒烦躁地把饭推过去，回房间了。

  他才离开，古丽停下筷子。

  她想起学校新来的足球教练。同学都说，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有多远呢，比北京还远吗。她看向似乎凝固在天边的太阳，心想，她是不是看过很精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