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搬家

  这次门口没有夏禾儒，而是坐着位老太太。

  老太太和夏禾儒有七分像，都是漂亮面孔。岁月没有抹去她的风华，反赠予她平和与从容。看见丁霁初，她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丫头子，迷路了？”

  鬼使神差地，丁霁初问：“奶奶，附近有房子出租吗。”

  老太太眼睛亮了起来。

  夏禾儒今天在喀什大学的实验室工作，趁午休带嫫妈下馆子，一回家就听见嫫妈通知自己，家里的侧厢房租出去了。

  “我不同意！”夏禾儒大声说：“我们又不缺钱，为什么要和陌生人住在一起！”

  嫫妈劝他：“房子没人住，会死去的。”

  自从夏禾儒爸爸去世后，家里只有他和妈妈，嫫妈三人。夏禾儒妈妈是医生，平日多住在医院宿舍，家里只留下他和嫫妈，三层主楼都住不满，侧厢房一直空着。

  夏禾儒在侧厢房里堆了些杂物，试图让这间空屋热闹些，可看起来更寂寥了。

  夏禾儒太了解嫫妈的固执性格。嫫妈主意已定，他知道自己没法说服她，只能假装妥协：“好吧，既然您已经把房子租出去了，咱们不能言而无信。不过，为了不打扰我的生活，新租户搬进来前，我要和他签个合同。

  要是他做不到，说明他不适合和我住在一起，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不顾嫫妈反对，溜走了。

  整个下午时间，夏禾儒想出了一整页A4纸的折磨人小妙招，他需要租户在居住期间做到以下几点：

  1.早睡早起，每天晨练，不熬夜，熄灯时间不晚于晚上十点。

  2.熄灯之后保持安静，禁止公放视频，禁止打电话。

  3.不许带气味重的食物，如螺蛳粉，榴梿回家吃。

  4.及时处理垃圾。

  5.使用家中物品需提前告知。

  6.出现在房间之外的区域，需衣着整齐。

  ……

  有同事看见了，好奇问：“肖老师，你家里有高中生吗？”

  夏老师不语，只是核善微笑：只是高中生吗，看起来还不够严格。

  他在网上搜索‘奇葩舍友’和‘军队纪律要求’，又为自己仿造出几条严苛条款。他每天工作就很烦了，绝不许任何人打扰他的生活！

  绝不！

  喀什九中，足球场。

  下午集训开始前，杨云开给队友们展示自己毛茸茸的笔袋：“我带了创可贴，消毒棉，碘伏和祛疤膏，你们受伤了告诉我。”

  “放心吧，我们不练对抗，没那么容易伤到——”米娜瓦尔正在换鞋，指尖不小心被鞋上的装饰划出一道血痕。

  杨云开尖叫着冲过来，消毒酒精对着她的伤口狂喷。

  祖米呛得直咳嗽，劝说：“别喷了别喷了，再喷她那伤口该长好了。”

  杨云开终于放下消毒酒精。她从笔袋里拿出个米色印花创可贴，觉得和米娜的衣服不搭，又换了个红色的。

  除了马乔阳，球队众人遇到这种精细人，震惊地看着彼此。艾米拉伸出自己雪白的手：“我也要创可贴，我要有绿色图案的。”

  祖米也伸出手，“我要白色的。”

  “你们真过分。”丁霁初分开其他人，严肃说：“有好东西得先给教练。有蓝色的吗，给我也来一个。”

  苏颜兮去老师办公室讨论一道奥数题，回来时，听见操场上传来笑闹声。她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足球场上，几个女孩看着彼此的手，很亲密的样子。

  苏颜兮微皱起眉头，才到班门口，听见有同学说：“……真不知道她傲什么。”

  另一个同学说：“我的成绩要是和苏颜兮一样好，我也在班里横着走。”

  前一个同学不服气：“苏颜兮成绩再好也是女的，她现在成绩好怎么了，我妈说了，咱们男的后劲足，等高三成绩就提上去——”

  苏颜兮想了想，故意绕个圈，经过这个碎嘴子同学，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两个背后说闲话的同学心虚地看着彼此，不知道她听见多少。

  舒简今晚不管晚自习，足球队下训后，丁霁初等她一起回家。

  “今天有时间，咱们去吃点好的。”舒简找到晃着自己电动车钥匙：“咱们坐车去。”

  丁霁初比个‘OK’：“我在古城租了间房子，吃完饭，我带你认认门。”

  舒简并不意外丁霁初会搬出去住，或者说，她早有这种预感。

  她和丁霁初并不是那种每时每刻黏在一起的朋友。

  她们是给彼此兜底的人。

  舒简想了想，还是和她确认：“你不能背着我离开喀什吧。”

  夏禾儒一下班，就带着自己的‘同住条约’堵在自己门口。一整个黄昏过去了，天黑了下来，他的租客还没到。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进厨房，听见院子里传来嫫妈热情的声音：“你来啦！”

  他立即抓着条约冲出去，看见丁霁初灿烂的脸。

  嫫妈不知道两人相识，没告诉他租户是丁霁初。

  他看看丁霁初，又看看她硕大的行李箱，不自觉笑了起来：“你，你租了我家房子？”

  嫫妈以为他还在闹别扭，不想搭理他，掏出手机想加丁霁初危险，却被好大孙挤去一旁。

  夏禾儒调出自己微信二维码，恨不能送到丁霁初扫描框里：“我嫫妈，就是维语姥姥的意思。我嫫妈汉话不好，你有事联系我，不用跟我客气。”

  嫫妈听明白了，偷偷捶他一下。

  丁霁初哪知道夏老师还能拉踩姥姥，和他客气起来，冲嫫妈竖大拇指：“嫫妈普通话很好的。”

  嫫妈慈祥地看着丁霁初，抽空冲好大孙翻个白眼。

  夏禾儒想帮丁霁初把行李箱扛进侧厢房，哪里肚子发出巨大响声。丁霁初单手拎起箱子：“您去吃饭吧，这箱子不重，我拿得动。”

  夏禾儒觉得丢了丑，转身要逃。舒简却叫住他：“夏老师，您东西掉了。”

  夏禾儒低头一看，是自己那份刻薄的‘同住条约’！

  不能被丁霁初看见！

  他立即伸手，在舒简之前把东西抢回来，随意团吧起来，丢进垃圾箱：

  “是没用的废纸，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