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手新工作

  大前辈是九号正印大中锋，在丁霁初的记忆里，她一头利落短发，神情坚毅，做事果决，球场上像推土机，所向披靡。

  屏幕里的女人烫着不合适的波浪长发，几乎每说一句话都望向丈夫，想从他的神情中检阅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确。

  她的丈夫假装看不见她，熟稔地和其他嘉宾说笑，把她的职业生涯当做谈资。

  而她没有任何不快。

  她像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名运动员，话里话外都是丈夫和孩子。

  她的丈夫并不是个了不起的人。

  这男人一生中只有两件出彩的事：一是娶了她，二是把她困在家庭里做家庭主妇，又借她的名字和功绩煽动情怀，为自己赚足名气。

  而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她不再是冠军，队长，运动员。她变成某某的妻子，某某的妈妈。

  她的功绩被剥夺，披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其他人假装糊涂，假装这个男人本来就闪闪发光。

  丁霁初吓出一身冷汗。

  太可怕了。

  比起指甲旁的倒刺，这种被人嚼碎吃下去的日子更痛苦。

  她意识到，她不能离开足球。

  她立即冲去书房，大声说：“我要做喀什九中的足球教练！”

  舒简加了半宿班，才睡着就被吵醒，用枕头把人砸出去：“滚，滚慢一步打死你！”

  舒简睡到半夜突然意识到，丁霁初同意做教练了。

  她兴奋地爬起来，去确认不是自己做梦。

  她闯进主卧，才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差点把自己吓死：

  床上，丁霁初紧闭双眼，脸上满是鲜血。

  时间回到睡觉前：

  丁霁初觉得房间空气十分干燥，按照习惯，她关了空调，推开窗户。

  新疆昼夜温差大，她此时只觉得晚风清凉，没意识到一件反常识的事：对她这个沿海地区的人而言，喀什的自然空气比空调房里的更干燥。

  其实她白天就有些不舒服，只是她忙着为陌生的城市兴奋，忽略身体的异样。等到了晚上，脆弱的鼻腔终于撑不住了。

  直到被舒简叫醒，丁霁初才察觉自己鼻腔变成两道烟囱，里面烟熏火燎的难受。

  “怪我，忘了给你开加湿器。”

  舒简定居喀什多年，早不记得刚来时狼狈，从柜子深处翻出积灰的加湿器：“根据我的经验，大概七到十天能适应。”

  丁霁初擦干净脸上的血痕，问：“我明天什么时候去见我的队员？”

  “下午吧，六七点钟，别耽误孩子们上课。到时候我叫你。”

  加湿器模拟出家乡的空气，丁霁初之后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窗外灰蒙蒙。她以为自己这觉睡到第二天傍晚，骂了句脏话，才要穿衣服，瞄见手机上的时间，上午8点。

  这就是新疆啊。

  她拍了张照片，重新躺回床上。

  喀什的上午是从十点开始的。

  舒简推荐的古城开城仪式还没开始，城门前已经围满游客。丁霁初挤不进去，溜达进旁边一条巷子里。

  这座城市大约也才醒来，路边的小摊贩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货品。

  丁霁初在一家泥瓦罐商店前停下，好奇地看向铺满台阶的土黄色罐子。店主热情地招呼她进来打卡拍照，丁霁初早晨没洗脸，摆手拒绝了主人家的好意。

  走到巷子深处，是家卖早餐的铺子。丁霁初瞄见店里不少本地居民，推测这家饭应该不错。

  老板普通话不好，好在古城游客很多，菜单上印着食物图片，用维汉双语写了名称。

  丁霁初花了四块钱，买了两个羊肉馅的烤包子。正赞叹喀什的物价，看见有位维族老人端了碗玉米糊糊似的东西路过。

  她想尝尝本地的特色食物，却没在菜单上找到，只能和老板比划。

  老板不懂她的意思。

  才想放弃，有个熟悉的声音对她说：“这个不是玉米糊。这东西叫‘哈力瓦’，用油，面粉和糖浆炒出来的，非常甜，你吃得惯吗？”

  是夏禾儒。他也来吃早饭。

  丁霁初忙着欣赏他的脸，没意识到‘非常甜’这个关键词，表示一定要试一下。

  夏禾儒和老板很熟，用维语和老板说着什么。

  老板冲他挤眉弄眼，夏禾儒赶着去上班，皱眉冲他摆摆手，拿两个鸡蛋饼就走。临走前，他告诉丁霁初，如果‘哈力瓦’太甜，可以配咸奶茶一起吃。

  老板很快送来一小碗‘哈力瓦’。丁霁初挖了一勺，甜到她打心眼里流淌出浓浓的负罪感，恨不得加训三小时。

  老板被她的表情逗笑，又送了杯奶茶。

  当地人的吃法果然地道。丁霁初想着，听见远处传来开城仪式开始的声音。

  她快速解决完早饭，小跑过去，没注意落下了昨天买的小驴挂饰。

  老板不知该怎么还给她，只好联系夏禾儒。

  丁霁初在震耳的音乐里赶到古城门口。人更多了，不少游客举着手机和自拍杆，把前方挡个严实。

  丁霁初从一个个高举的手机屏幕里看完整场活动，只觉得旁边那个悬空的热气球来得莫名其妙。

  凑完热闹，她打算找家健身房做日常训练。

  咨询过相熟的康复师，医生建议她最好适应了当地气候再做训练计划。

  她又想去香妃园和高台民居，可她揣着心事，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最后回家打套太极，试图消耗早晨摄入的糖分，顺便平静心神。

  她在网上找喀什高中女足比赛，想提前了解对手，只搜到几个比赛的片段，更多的是姑娘们接受采访的视频。

  丁霁初叹口气，随意选了场球赛打发时间。

  终于熬到下午，等来舒简让她去学校的消息。

  她觉得第一次和队员见面该穿得体面点，但她只带了运动服。

  她在舒简的晾肉架子里找了两遍，只翻出一条运动短裤，还是舒简大学时为了应付体侧，从她衣柜里拿的。

  她挠挠头，穿上最喜欢的那套运动服。

  九中操场很大，舒简介绍说里面装了一个足球场。

  等丁霁初看过球场，又看完自己的球员，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恨不得立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