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好喀什
作者:南宫狗蛋
印度,蒲那,希夫贾特拉帕蒂体育场。
空气中辛香料的味道快把氧气烧干了,丁霁初呼吸越发困难,肺像要炸了。
这是2022年2月3日,亚洲杯半决赛现场,女足对战日本队。
丁霁初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用观众视角,又一次复盘自己最后一次国际大赛。
此时是比赛的第88分钟,共90分钟的常规赛临近尾声。
第26分钟时,日本队植木理子头球破门,打进本场比赛第一个进球,比分0比1,我方负一分。
第46分钟,我方吴澄舒小禁区进球,比分扳平至1-1。
不等国足姑娘们松口气,日本队已经组织反攻,很快又得到一枚有效进球,现场比分变成1比2。
丁霁初多次组织进攻,试图扳平比分,均被对方破坏。
颓败的情绪在队伍中弥漫开来。
截止至此次比赛,我国已经对战日本6年不胜,姑娘赛前发誓要终结这份屈辱。可是现在,噩梦要重现了。
丁霁初用衣摆胡乱抹去脸上的汗,大声冲队友喊:这是足球,只要终场哨不响,就有无数希望!
说完,继续去抢夺那个黑白相间的皮球。
在她的带动下,队友们也在绿茵场上分散开来。
积极的跑动很快带来好的结果,球又一次传到丁霁初脚下。她躲开敌方围抢,提脚射门,皮球划出长长的弧线,正入球网。
现场安静片刻,欢呼山呼海啸袭来。
在比赛结束前几秒,丁霁初扳平比分,把比赛扛进了加时赛。
队友笑着簇拥过来,2022年丁霁初高兴地做起自己招牌的‘小鸡摇摆’庆祝。
踢得真漂亮啊,丁霁初。2025年的丁霁初忧伤地看着过去的自己。
加时赛时长共30分钟。
第103分钟,日本队植木理子再进一球。我方又一次落后一分。
第119分钟,丁霁初从对方脚下抢回足球,才想射门,却摔到草坪上。
先是天然草坪柔滑的触感,接着便是骨头深处传来的剧烈痛感。
对方恶意犯规,直直踢到丁霁初的膝盖。她缓了好久才能呼吸,同时为队友获得一次点球机会。
她被抬下场,不肯接受治疗,固执地看队友打进这枚罚球,再一次扳平比分,把比赛拖进最终的点球大战,才安心地躺回担架。
最终,丁霁初的队友赢得了这场比赛,而丁霁初本人因伤势过重,且复健过程漫长,无缘之后和韩国队的决赛。
2025年的丁霁初盯着梦中自己的脸,想看清楚自己听到这消息时的神情。
2022年的丁霁初躺在担架上,始终用胳膊挡住眼睛,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丁霁初被空乘温柔地唤醒,该吃晚餐了。
丁霁初的发小叫舒简,大学时通过‘西部计划’考进喀什第九中学做老师。她生活简朴,出行向来坐普通舱位,这次却斥巨资给丁霁初买了商务舱。
趁空乘布置餐具,丁霁初看向窗外。此时飞机已进入新疆上空,地面盘踞着一条条带着积雪的山脉。
广播适时为乘客介绍起喀什历史,丁霁初忙着把飞机餐里的高热量食物挑出来。
她今天已经吃过放纵餐了,不能放纵第二次。
舒简还没下班,给丁霁初发来地址,让她自己打车过去,两人在校门卫室汇合。
此时已经下午7点,夕阳亮堂堂地挂在天边。上出租车前,丁霁初随手拍了张夕阳的照片,发给父母报平安。
出租车司机是位维族大叔,普通话一般,人却健谈,和丁霁初东拼西凑聊了一会,他的手机响了。
此时车已驶入市区,离舒简的学校还有一小段距离。
丁霁初看向窗外,随处可见全国各地援建的建筑和援赠的公交,像一朵朵花鲜艳的花,长在喀什的土地上。
司机大叔突然伸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接一下。
丁霁初茫然地接到手机,有个好听的男声说:“乘客您好,您的司机普通话不好,我代替他解答。
您的司机买买提大叔患有哮喘,下午上班时忘了带药,我将用无人机定点送达,耽误您几分钟,您方便等一会吗。”
丁霁初不赶时间,欣然同意。她好奇地问:“你是AI吗?”
那边愣了几秒钟,回答说:“不是。”
丁霁初故意逗他:“我不信。”
对方怔愣片刻,笑着回答:“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你果然是人类。”丁霁初信了,“AI想不出这么气人的话。”
对方低低笑了几声,为她解释起投送流程,又示意她把手机还给司机。
丁霁初听他和司机大叔用维语交谈,某名想起来,飞机广播介绍过,喀什好像和什么玉器相关。
司机大叔在一家酒店前停车,丁霁初没见过无人机定点投物,好奇地跟下来看。
天空很快飞来一片阴影,等到降到头顶,丁霁初才听见微小的噪音。
司机大叔忙着拿自己的药,那个男声急切地从无人机里传出来:“小心身后!”
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从后方发打来,眼见要击中无人机。司机大叔试图用身体挡下这颗球,却没找准位置。
丁霁初目测出足球的走线,后退一小步,借肩膀泄去足球的冲力,把球稳稳落在脚边。
“丫头子,棒的呢!”
司机大叔才伸出大拇指,几个小朋友气喘吁吁冲过来,“姐姐,大叔,你们没受伤吧。对不起,我们不小心把球踢偏。”
小朋友都是少数民族,有女孩也有男孩,眼睛清澈明亮,可爱的脸上满是愧疚。
他们诚心道歉,司机大叔和那个男声也没追究什么,丁霁初把球颠进手里,还没还回去,小朋友连连惊叹:“姐姐你好厉害,能不能教我们。”
丁霁初被孩子们夸得挺开心,教了几个简单易上手的小妙招。等指导过他们姿势,才坐回车里。
司机大叔没一点不耐烦,乐呵呵等在一旁,好像耽误的不是他的时间。
丁霁初试图告诉他,停车的这段时间她也会付钱。大叔听不明白,只重复着“足球”,不住冲她竖大拇指。
丁霁初才想找个翻译软件,她妈妈却在这时发来语音,让她不要逃避相亲。
随着年纪增长,丁霁初的婚事成了妈妈的心病。往常丁霁初用比赛敷衍,现在她人闲在家里,妈妈恨不得立即把她嫁出去,最好连三胎都生完。
丁霁初本人对结婚并不排斥。只是她总觉得结婚是大人的事。
她清楚自己早不是小孩子了,但距离能结婚的大人,好像还得再长大一点。
她曾和妈妈说过这个想法,招来一顿臭骂,之后就不说了。
从车上下来,丁霁初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学校的侧门突然开了,有位衣着朴素的女士走到她身边,顺手夺走她的行李箱:“走吧,先去我家。——傻愣着干嘛,快走快走,我一会还有课。”
丁霁初惊讶极了:“舒、舒简,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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