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开情窦的少族长
作者:洋甘菊星人
当他只用单拐在营地边缘走出第十二个来回时,松针——那位三个月来寸步不离陪护的猞猁族战士——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石川……你……”松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位身经百战的老战士眼眶竟然红了,“你真的能走了!”
石川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得像个终于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阿父,我能走!林暖姐说再练三个月,我就能跑!”
周围早已围了一圈人。白虎族的战士们、来学习医术的年轻兽人、还有那些被长辈带来“见世面”的小虎崽,此刻都瞪大了眼睛。三个月前被担架抬进来、浑身缠满绷带的猞猁族战士,如今正拄着单拐,步履虽然蹒跚,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赤牙老巫医激动得白胡子都在抖,手里捧着的记录板差点掉进火堆:“奇迹!脊椎断裂还能重新站立行走!林暖医师那个‘神经通路重建’的理论,老朽算是亲眼见证了!”
“不是奇迹,是科学和汗水。”林暖从医疗帐篷走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记录册,“是石川每天咬着牙做康复训练的结果,是赤牙您帮忙配制药浴的功劳,也是所有人三个多月付出的回报。”
她走到石川面前,蹲下身检查他的腿部肌肉:“肌肉力量恢复到三级半了。平台期已经彻底突破,接下来进入加速恢复期。”她抬头看向石川,表情严肃起来,“但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骨骼和肌肉需要重新适应负重,重建的神经通路需要巩固。至少还要三个月,你才能尝试慢跑。”
石川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如初:“我知道!林暖姐,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才像话。”林暖站起身,转向松针,“松针叔,石川现在的状态可以长途转移了,但需要担架。回部落的路至少五天,路上每隔两小时要让他下地活动十分钟,防止肌肉萎缩和血栓。这些注意事项我都写在这本册子里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手缝的兽皮册子——封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人体示意图,边缘已经因为频繁翻阅而起了毛边。松针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石川这三个多月每一天的治疗细节、每一次进步、每一个注意事项,甚至还有针对可能出现的并发症的应急预案。
“这……”松针的手有些抖,“林暖医师,这太珍贵了。这不仅是石川的康复记录,简直是治疗脊伤的宝典啊!”
“应该的。”林暖微笑,“石川是我在兽世治疗的第一个重症患者,他的完整病历对以后类似病例有重要参考价值。而且……”她眨眨眼,语气轻松起来,“你们猞猁族不是要付诊金吗?这就当是预付的一部分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但松针却很认真,认真到近乎执拗:“诊金一定要付!而且必须厚重!”
他转身招呼同来的猞猁战士:“把准备的谢礼都抬过来!”
四个年轻战士抬上来三个大藤筐。松针一一打开,如数家珍:“这一筐是精选的风干鹿后腿肉和野猪里脊,都是最嫩的部位;这一筐是今年新晒的浆果干和山核桃,甜得很;这一筐是部落里手艺最好的几位老人编的毛毯,用的都是雪季长绒兽的毛,铺着比睡在云朵上还舒服……”
林暖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既感动又无奈。她走到筐边看了看,摇了摇头。
“松针叔,这些我不能全收。”
松针一愣,急了:“为什么?是嫌少吗?我们可以再加!石川的命值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不是嫌少,是我真的用不完。”林暖指了指自己的房车,又指了指远处的白虎部落营地,“白虎部落对我很好,每天的食物供应都很充足。我自己也有储备,房车的储物柜到现在还没空出一半。现在是丰饶季,森林里到处都是食物,这些肉干果干给我,反而可能放坏了。”
她顿了顿,直视松针的眼睛,语气真诚:“如果你们真的想感谢我……能不能换成月石?”
“月石?”松针和几个战士都愣住了。
“对,各种颜色的月石。”林暖点头。
松针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月石的话……我有啊!我自己就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年轻时就喜欢收集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松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粗犷的战士露出难得一见的腼腆,“虽然不是每块都有大用,但胜在种类齐全、品相好。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攒了三十年,加起来大概有将近三十颗吧,都放在我洞穴最里面的架子上。”
他转身对一个面容精干、耳朵尖有一撮灰毛的年轻战士说:“灰耳,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动身回部落。去我洞穴里,左边墙第三个架子,最上面那个用猞猁皮缝的袋子,把里面的月石全拿来。记住,是我的私人收藏,不用动部落公库的。”
名叫灰耳的年轻战士立刻站直,右手握拳抵胸:“是!保证完成任务!”
松针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小子现在能走路了,能重新拿起武器了。对我们猞猁族来说,这是无价的。我那点收藏算什么?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松针,就是觉得石川的命不值那些石头!”
林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好,那我收下。不过……”她看向灰耳,“路上注意安全,不用太赶时间。石川这边有我在,康复训练一天都不会停。”
灰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放心吧医师!我们猞猁族在山林里跑得比风还快!”
三个年轻战士当天下午就出发了。而营地里,石川的康复训练还在继续——林暖说一天都不能停,那就真的一天都不会停。
五天后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灰耳和两个同伴像三阵风一样冲回了白虎部落营地。
他们背上各背着一个用柔软兽皮仔细包裹的包袱,当三个包袱在营地中央的平地上并排打开时,连见多识广的白虎族长白岳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八块月石,在夕阳余晖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金色的像凝固的琥珀,内里有细碎的金沙在缓缓流动;绿色的如深山古潭,深邃得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红色的似岩浆凝成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火焰般的光晕;紫色的像将夜空裁剪下来的一块,星光在其中闪烁;深黄色的沉稳厚重,像大地的精华;深绿色的生机勃勃,仿佛握着一片森林……
每一块都有成人拳头大小,形状自然却不粗糙,表面光滑温润。最重要的是——所有月石都纯净无瑕,没有任何杂色、裂纹或浑浊区域,品相比林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要好。
“松针长老这收藏……”一个白虎战士喃喃道,“够开个小月石铺子了。”
灰耳嘿嘿一笑,脸上满是骄傲:“松针叔年轻时是我们部落最厉害的猎手,也是走南闯北最多的探险家。这些月石都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有些是救了游商的命,人家送的谢礼;有些是在西边火山地带用珍贵的皮毛换的;还有几块是在北方冰原的古老遗迹里找到的,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林暖蹲下身,拿起一块绿色月石。触手温润,内里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转。她能感觉到房车对这些月石的强烈感应——储物柜里那些之前收集的月石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共鸣震动。
她仔细数了数:二十八块,各色都有。其中绿色最多,有七块;金色次之,六块;红色五块;紫色最少,只有两块;深黄色和深绿色各四块。
月石交接完毕,剩下的二十五块被林暖小心地收进房车的专用储物柜。她能感觉到,有了这些高品质的纯净月石,房车的许多功能都能得到质的提升——尤其是那个刚刚激活的生态模拟温室,也许能尝试种植更多来自原来世界的作物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月石让她心安。不是施舍,不是馈赠,是她用三个多月的专业劳动、无数个日夜的付出换来的报酬。这种凭本事吃饭的感觉,让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找到了立足的底气。
第二天清晨,猞猁族准备启程返回。
石川已经能拄着单拐独立行走一小段路,但五天的长途跋涉还需要担架。分别的时刻,这个一向坚强的年轻战士还是没忍住眼泪。
“林暖姐,等我完全好了,一定回来看您。到时候我给您猎一头最大的角鹿,角用来做装饰,肉够吃一整个热季!”
“你还是先把自己养壮实吧。”林暖把最后一份康复训练计划塞进他的行囊,又递过去一个小陶罐,“这里面是我配的草药膏,肌肉酸痛的时候涂一点。按计划训练,不许偷懒,不许逞强。三个月后,我会让路过的游商带话打听你的情况,要是听说你没好好康复……”
她故意板起脸:“我就亲自去猞猁族,当着全部落的面打你屁股。”
石川破涕为笑,用力点头:“我一定听话!”
松针走到白虎族长白岳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猞猁族的最高礼节——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额。
“白虎族长,这三个多月,叨扰了。贵部落不仅收留石川,提供庇护,还让我们这些陪护的战士同吃同住,这份恩情,猞猁一族永世不忘。”
白岳——那位威严却并不古板的虎族族长——亲手扶起松针,同样郑重地回应:“猞猁族的战士也是勇敢的战士,值得尊重。从石川受伤到康复,我们也看到了猞猁族的团结和坚韧。这样的部落,值得结交。”
两位族长对视,眼中都有欣赏之色。
松针继续道:“虽然我们两族之间隔着猫族和兔族的领地,直线距离要走六七天,但若白虎族将来有任何需要,猞猁族一定倾力相助。无论是食物短缺、外敌来犯,还是需要特殊药材、罕见物资,只要带个话,我们一定送到。”
白岳点头,声音洪亮:“白虎部落同样承诺。从今天起,白虎部落与猞猁族正式结为盟友,守望相助,资源共享。两族战士见面以兄弟相称,两族领地对彼此开放通行的权利。”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欢呼。白虎族的战士们用力捶打胸膛,发出雄浑的虎啸;猞猁族的战士们则以尖锐悠长的啸声回应。小虎崽们虽然不太懂结盟的意义,但被气氛感染,也跟着又蹦又跳,一时间营地热闹非凡。
猞猁族的队伍渐渐消失在森林深处。营地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少了几分热闹。林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既为石川高兴,又有些空落落的——毕竟治疗了三个月,就像送走一个康复出院的病人,总有些舍不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白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暖转过身,看着这个三个月来一直默默帮忙的虎族少族长,突然笑了:“我想搬家。”
“搬家?”白曜一愣。
“嗯。搬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林暖指了指营地中心,“这里很方便,但太热闹了。从早到晚都有人来——求医的、学手艺的、好奇来看房车的、甚至就是来找我聊天的。我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来研究月石、整理笔记、思考一些事情。”
白曜立刻理解了:“想搬到哪里?还在我们领地内吧?”
“当然。”林暖点头,指向东南方向,“我想沿着溪流往那个方向走,找个背山面水、地势稍高的地方。还在白虎领地范围内,但离营地中心有一段距离,安静。”
白曜眼睛一亮:“东南方?那边靠近猫族领地,但确实有几个不错的位置。我陪你去看看?”
“好。”
两天后,林暖选定了新址。
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大约二十分钟,依然在白虎领地内,但已经接近与猫族领地的边界。这里有一片不大的草地,背靠一面五六米高的矮崖,面朝清澈的溪流,地势比周围稍高,视野开阔。
“这个地方好。”白曜勘察了一圈后评价,“背后是崖壁,不用担心被偷袭。前面是溪流,取水方便,还能起到天然的防御作用。地势高,雨季不会积水,视野也好,能提前看到远处的情况。”
他指向东南方:“而且那边就是猫族领地,如果你以后想往南探索,从这里出发最近。猫族和我们关系不错,他们的族长和我阿父是旧识。”
林暖对这个位置很满意。最让她心动的是那份宁静——这里离主营地不远不近,既不会完全脱离部落,又能享有足够的私人空间。
移动房车的过程出奇地顺利。十几个虎族战士听说林暖要搬家,主动跑来帮忙。他们清理道路,搬开挡路的石块,在松软的地面上铺上木板。林暖则坐在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操纵这个大家伙缓缓驶向新地点。
“往右打一点!好!回正!停!”云乐在前面兴奋地指挥,仿佛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
房车稳稳停在新址。林暖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带着溪水的清新和草木的芬芳,比营地中心那种混杂着烟火、兽皮和人群的气息舒服多了。
招财和元宝立刻开始了领地探索。招财认真地沿着边界走了一圈,在每个关键角落抬起后腿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俨然一副“这片地盘归我罩着”的架势。元宝则更优雅——它轻盈地一跃跳上矮崖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区域,尾巴优雅地摆动,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审视,最后满意地“喵”了一声,表示“这片江山朕准了”。
林暖从房车里搬出折叠桌椅、遮阳棚,在崖壁下搭起一个简易的户外工作区。她又从溪边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围成一个小火塘。不到两小时,一个像模像样的新营地就布置完成了。
最让她意外的是白曜的安排。
傍晚时分,当她在新火塘边准备晚餐时,白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走了过来。
“你这是……”林暖看着他卸下包裹,从里面拿出兽皮帐篷、厚实的睡垫、水囊、火石、甚至还有一个用竹筒装着的驱虫草药包。
“我今晚开始住这里。”白曜一边利落地搭起帐篷一边说,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暖愣住了:“但是……”
“没有但是。”白曜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格外认真,“这里离主营地有二十分钟路程,虽然还在领地内,但毕竟靠近边界。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我是少族长,保护部落客人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林暖试图争辩,“而且招财很警觉,有什么动静它会——”
“招财再厉害也只是猎犬。”白曜打断她,手上的动作不停,“现在是丰饶季尾声,很多动物为了储备过冬食物会变得异常凶猛。野猪群、狼群,甚至可能有从深山里出来的熊。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游商活跃的时候快到了,到时候各部落的人都会出现,难保没有心怀不轨的。你在这里太显眼了。”
林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她知道白曜说得有道理,而且……内心深处,她确实觉得有他在更安心。
白曜的帐篷搭在房车东侧约八米外,既保持了适当的隐私距离,又能在有事时第一时间赶到。他还用藤蔓和树枝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一些简易的警示装置——如果有大型动物或陌生人靠近,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夜幕降临时,新营地的第一顿晚餐开始了。林暖做了简单的烤肉和野菜汤,白曜贡献了他下午打的一只肥山鸡。两人坐在火塘边,招财趴在林暖脚边打盹,元宝则优雅地蹲在一块高石上,月光下它的蓝眼睛像两颗会发光的宝石。
“对了,”林暖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我书里那朵白花,叫‘星夜兰’?”
白曜点头,用木棍拨了拨火堆:“对,只在月圆之夜开放,天亮前就凋谢。它的花粉有轻微的安神作用,但最重要的是——这种花只会生长在月石矿脉附近,或者月石能量特别浓郁的地方。”
“月石矿脉附近?”林暖心头一跳。
“嗯。所以送你这朵花的人,要么最近去过月石矿脉,沾了一身月石能量回来;要么……”白曜看着她,眼神深邃,“他手里有大量月石,多到能催生这种对环境要求苛刻的植物。”
时间倒回林暖刚决定移动房车的那天晚上。
白曜在自己的洞穴里坐立不安,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
墙上挂着的兽皮地图上,白虎部落的领地范围清晰可见。而在东南角接近边界的位置,他刚刚用炭笔画上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林暖新房车计划的位置。
他想起白天林暖说“我想往南走走,看看更远的地方”时,眼中闪烁的那种光芒。那不是客套的好奇,不是暂时的兴趣,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广阔世界的渴望。
白曜摸了摸胸口,那里有种陌生的悸动,强烈到让他心慌。每次看到林暖专心研究月石时微微蹙眉的侧脸,听到她讲解医学知识时温和而清晰的声音,甚至只是看着她蹲在溪边,一缕碎发垂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的模样……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快得让他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是什么?
十八岁的虎族战士困惑了。他学过如何追踪猎物,如何与猛兽搏斗,如何在森林中生存,如何领导一个部落走向繁荣。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当心里住进一个人的时候,该怎么办。
最终,他走出洞穴,踏着月光,朝着部落中心那个最大的洞穴走去。
白虎族长白岳正坐在火塘边,就着火光打磨一把新做的石斧。看到儿子进来,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和白曜如出一辙,只是眼角多了些岁月的纹路。
“有事?”
白曜在父亲对面坐下,罕见地有些局促。他组织了很久语言,才开口:“阿父,我想……我想和林暖在一起。”
白岳手中的动作停了:“在一起?什么意思?”
“我想陪伴她,保护她,了解她的世界。”白曜一口气说出来,仿佛再不说就会憋坏,“我想把她的需求放在我的需求前面。不是因为她是客人,也不是因为她是医师……就是,就是想这么做。为什么,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虫鸣。
白岳放下石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水壶,倒了两竹筒水,递给儿子一筒。他喝了一口水,才慢慢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她可能找到回家的路,就会离开。”白曜握紧竹筒,“我知道她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成为部落的一员。我知道如果她选择离开,我可能会……很难过。”
“那你还——”
“但我还是想。”白曜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坚定,“阿父,这三个多月,我看着她的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懂得那么多我们不懂的知识,有那么神奇的医术,却从不傲慢;来自那么遥远的世界,却能真心为我们着想。我想待在她身边,想保护她,想看着她继续在这个世界发光发热。”
白岳长久地注视着儿子,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但最终化为了理解。他叹了口气,嘴角却露出笑意:“傻小子,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
“喜欢?”白曜困惑地重复这个词。
“就是想和她待在一起,看到她高兴你就高兴,看到她皱眉你就想替她解决麻烦,想把最好的都给她。”白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悠远,“这就是喜欢。我当年对你阿母,也是这种感觉——她一笑,我觉得整个森林的花都开了;她一皱眉,我就恨不得把让她皱眉的东西全撕碎。”
白曜愣住了。喜欢?他对林暖的感情,原来叫做喜欢?
“可是阿父,如果她真的回去了,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那就珍惜现在。”白岳正色道,声音沉稳有力,“兽世艰难,今天还活蹦乱跳的人,明天可能就回不来了。我们虎族从来不信什么‘永远’,我们只信‘当下’。重要的是你现在想做什么,能为她做什么,能在她还在的时候给她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而且,部落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还在壮年,至少还能带领部落十几年。你阿母也能帮我,还有你的两个弟弟会长大,族里的长老们都很可靠。如果你真想跟她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就去吧。”
白曜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们白虎一族,从来不是被困在领地里的种族。”白岳站起来,走到洞穴口,望着外面璀璨的星空,“你的曾祖父曾经游历到过西边的火山地带,带回了新的冶炼技术和制陶方法。你的祖父去过北方冰原,学会了用冰窖储存食物,让我们在热季也能吃到新鲜肉。我们虎族之所以能成为这片流域最强大的部落之一,就是因为我们敢于探索,敢于走出去,再把好东西带回来。”
他转身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骄傲:“如果你觉得和她在一起,能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能让你学到更多东西,能让你成为更好的战士、更好的领袖……那就去吧。部落永远是你的根,随时欢迎你回来。”
白曜站起来,深深向父亲鞠躬,喉咙发紧:“谢谢阿父。”
那一夜,白曜在自己的洞穴里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林暖的身影——她给病人针灸时专注到忘记擦汗的模样,她烹饪食物时哼着陌生却好听曲调的样子,她绘制地图时咬着笔杆沉思的神情,她望着星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思乡之情……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所以当林暖移动房车后,他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不是出于少族长的责任,不是出于对客人的礼节,而是出于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他想在她身边,想保护她,想了解她的一切,想陪她去看她想看的世界。
新房车营地的第三天傍晚,林暖终于有时间好好做一顿像样的饭。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那些风干了整整十五天的香肠——红的腊肠、深红的腊肠,现在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用刀切成均匀的薄片,在平底锅里煎得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瞬间飘出老远。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味道!”云乐的声音从溪流对岸传来,紧接着,这个虎族少年就像被无形的绳子牵引着一样,几下就跳过溪中的石头出现在营地,“林暖姐,你这做的什么?香得我隔着一条溪都坐不住了!”
“香肠。”林暖笑着翻动锅里的肉片,“有辣的,有五香的,还有加了我特制香料的。一会儿都尝尝,告诉我哪种最好吃。”
云乐的眼睛立刻亮了,但他很快注意到白曜警告的眼神,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我就是路过,闻闻香味,学习学习……”
“来了就一起吃吧。”林暖招手,“正好人多了热闹,我还烤了饼,煮了汤。”
于是晚餐变成了一扬小型品尝会。除了云乐,还有几个在附近巡逻的年轻战士也被香味吸引过来。林暖不仅做了香肠,还烤了外酥里软的面饼,煮了一锅加了新采蘑菇的野菜汤,切了从房车温室里收获的第一批小番茄——那些来自原来世界的种子,在兽世土壤中竟然生长得格外旺盛,果实饱满多汁,酸甜可口。
“这个红果子……”一个年轻战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番茄,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睁大,“甜的!还有点酸!汁水好多!好吃!”
“这叫番茄。”林暖解释,“在我的世界是很常见的蔬菜,可以生吃,也可以做菜炖汤。”
“能在我们这儿种吗?”赤牙老巫医也闻讯赶来,他对一切新作物都充满狂热,“如果能推广开来,部落的食物种类就更多了!林暖医师,您真是我们白虎族的福星!”
林暖指了指房车后方:“我车后面有个小温室,里面试种了几种我们世界的蔬菜。番茄是长得最好的,其他的还在观察。如果都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土壤,明年丰饶季可以试着在部落菜地里种一些。”
赤牙激动地掏出炭笔和兽皮,又开始疯狂记录。
品尝会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大多数人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地返回了主营地,只有白曜留了下来——他现在光明正大地住在这里了。
两人收拾着餐具,招财在旁边帮忙清理掉在地上的食物碎渣——主要是为了吃。元宝则优雅地蹲在火塘边的高石上,偶尔伸出爪子拨弄一下蹦出来的火星,玩得不亦乐乎。
“白曜。”林暖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暖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别说是少族长的责任。我知道部落里其他客人——比如之前的猞猁族,你们虽然友好,但也没见你天天守着他们,连晚上都睡在附近。”
白曜的手顿住了。他放下正在擦拭的盘子,抬头看着林暖。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认真的神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招财都抬起头好奇地看了看他们。
然后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直白,简单,没有任何修饰,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质朴却坚硬。
林暖愣住了。她猜过很多可能——感恩她的医术,好奇她的来历,出于少族长的责任感,甚至可能只是因为她做的饭好吃……唯独没猜到这么直接、这么坦荡的答案。
“喜欢……我?”她重复道,声音有些干涩。
“对。”白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没有刻意靠近,但那种存在感让林暖无法忽视,“想和你待在一起,想保护你,想了解你的世界。看到你高兴我就高兴,看到你皱眉我就想帮你把麻烦全扫平。阿父说,这就是喜欢。”
林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虎族战士,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不讨厌白曜,甚至可以说很有好感。他正直、可靠、好学,有责任心却不古板,有力量却不滥用。这三个多月的相处,她确实感受到了他的细心和体贴——总是在她需要帮助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却从不过分干涉她的决定。
但是……
“白曜,我是异世来客。”林暖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和兽人谈论这个话题,“我总有一天要找到回家的路,回到我的世界。这是我的执念,我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白曜点头,表情平静,“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说你想念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熟悉的一切。”
“那你还……”林暖说不下去了。
“我不后悔。”白曜打断她,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灼灼发亮,像两颗燃烧的太阳,“即使你明天就找到回去的方法,即使我们从此再也见不到面,我也不后悔现在喜欢你,不后悔想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千年古树的根,深深扎进大地:“兽世的生活很短暂,很艰难。我们虎族有句老话——‘与其畏惧失去而不敢拥有,不如珍惜当下每一刻’。现在我想这么做,现在我想在你身边,这就够了。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我去面对。”
林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转过头,假装整理餐具,实际上是为了掩饰突然泛红的眼眶。
“而且,”白曜的声音柔和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你说你想探索兽世,想去兽空城,想解开月石的秘密。我想陪你一起去。不只是作为向导或护卫,更是作为……伙伴。”
他递过来的东西用柔软的白色兽皮仔细包裹着。林暖接过来,打开一看,呼吸一滞。
那是一块深绿色的月石,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块都要纯净美丽。有成年人的半个拳头大,形状圆润自然,通体透明得像最上等的水晶,内里的绿色光芒像有生命般缓缓旋转,仿佛握着一片浓缩的森林。
“这是……”林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成年礼时阿父给我的礼物,来自部落最古老的收藏。”白曜轻声说,眼神温柔,“据说有强大的治愈和守护力量。送给你,希望你一直平安健康,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好运相伴。”
林暖握紧月石,温润的能量透过掌心传来,像一股暖流,缓缓流遍全身。她抬起头,看着白曜期待又紧张的表情——这个平时沉稳可靠的虎族少族长,此刻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忐忑不安。
她忍不住笑了,笑中带泪。
“好吧。”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笑意真切,“那我们就做伙伴。”
白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被点燃,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
“不过,”林暖补充道,擦掉眼角的湿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是伙伴,那就要遵守规矩——第一,不准擅自冒险,有事要商量;第二,要互相学习,我教你我的知识,你教我兽世的生存技能;第三……”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白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了回家的路,你要答应我,好好生活,继续带领你的部落走向繁荣。能做到吗?”
白曜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林暖以为他会拒绝,久到篝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伸出手,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常年握武器磨出的茧。
“成交。”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在你离开之前,让我好好保护你,陪伴你,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林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终于伸出手,和他击掌为誓。
清脆的击掌声在夜晚的营地中响起。招财抬起头“汪”了一声,摇着尾巴表示赞同。元宝则优雅地打了个哈欠,从高石上跳下来,蹭了蹭林暖的腿,又走到白曜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仿佛在说“这个两脚兽还不错,朕准了”。
夜深了,林暖回到房车里。
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手中那块深绿色月石。石中的光芒缓缓流转,像有生命的呼吸,温暖而安宁。
她想起白曜说的话:“与其畏惧失去而不敢拥有,不如珍惜当下每一刻。”
林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外面,白曜的帐篷静静立在月光下,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帐篷的门帘垂着,里面没有光亮,他应该已经睡了——或者还在守夜?她不知道。但知道他在那里,心里就很踏实。
轻轻放下窗帘,林暖躺回床上。
但此刻,她心里很平静。那种三个多月来一直萦绕心头的漂泊感和孤独感,似乎淡了许多。在这个陌生而广阔的世界里,她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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