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救助难产的白虎

  那是一个用巨大芭蕉叶精心包裹的“包裹”，足有半人高，放置在距离房车十米远的空地上。叶片用藤条捆扎得很整齐，上面还压着一块形状特别的石头——石头表面有三个浅浅的爪痕图案，林暖认出这图案和之前彩狸留下的标记很相似。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打开芭蕉叶，里面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三张处理得极好的兽皮。一张是深灰色的，毛短而密，触感柔滑；一张是浅棕色带黑色斑点的，毛略长，手感厚实；还有一张雪白的，毛长而蓬松，像是某种极寒地区动物的皮毛。

  除了兽皮，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深绿如翡翠、赤红如鸡血、淡紫如水晶，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另有一大包用叶子包裹的熏肉，散发着独特的果木香气。

  “这是……谢礼？”林暖喃喃自语。

  她想起那只彩狸，想起它离开时复杂的眼神。这包裹明显是有智慧的生物送来的，而且很可能就是彩狸所属的族群。

  把礼物拖回房车后，林暖开始研究这些兽皮。深灰色的那张最适合做耐磨的物件，浅棕色带斑点的保暖性好，而那张雪白的……实在太漂亮了，林暖舍不得裁剪。

  “给你们做点实用的东西吧。”她对招财和元宝说。

  首先是招财的狗狗鞋。德牧每天在森林里巡逻，爪垫偶尔会被尖锐的石头或荆棘划伤。林暖用深灰色兽皮做鞋面，混合树皮纤维编织的结实布料做鞋底，再用韧性极佳的藤条做固定带。做第一只时不太熟练，鞋型歪歪扭扭，但到第四只时已经像模像样了。

  她给招财穿上试了试。德牧起初很不习惯，抬着爪子不敢落地，走起路来像在跳滑稽舞。但适应几分钟后，它发现这“鞋子”确实能保护爪垫，走路也稳当多了。

  “帅！”林暖竖起大拇指，招财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接下来是宠物小衣服。林暖用浅棕色带斑点的兽皮给招财做了一件简易“马甲”，只覆盖背部和两侧，不影响行动。给元宝的则精致得多——一件白色小披风，用深灰色兽皮镶边，还缝上了几颗颜色各异的矿石做装饰。

  元宝对穿衣服这件事表现出了典型的猫式抗拒：被抓住时装死，穿上后僵直，走路同手同脚。但当林暖把它抱到镜子前时，这只布偶猫愣住了。

  镜子里，雪白的长毛在白色披风衬托下更显华贵，深灰色镶边和彩色矿石增添了贵族气息。元宝左转转右转转，最后居然……接受了。

  “果然，颜值即是正义。”林暖笑着拍了几张照片。

  她把制作过程用相机记录下来，虽然暂时无法上传到网络，但已经养成了记录生活的习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些影像成了她与过去生活唯一的联系——尽管是单向的。

  与此同时，白虎部落正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族母青岚——白曜的母亲，已经怀孕近四个月了。白虎一族的孕期通常是三个半月，她本该在一周前生产，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更糟糕的是，从前天开始，青岚开始表现出异常：食欲减退，精神萎靡，腹部时不时出现不自然的抽搐。昨天傍晚，她甚至开始低烧。

  赤牙被紧急请到族长洞穴。老巫医保持人形，花白的眉头紧锁，双手在青岚鼓胀的腹部仔细触诊。

  “胎位不正。”检查后，赤牙沉声宣布，“至少有一只幼崽的位置不对，头没有朝下。”

  洞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白岳——白虎族长，此刻维持着人形，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他紧握着伴侣的手，声音低沉：“能调整吗？”

  “我试试。”赤牙从药箱里取出特制的药油，涂抹在青岚腹部，然后开始轻柔地推拿。

  这是兽人部落传统的胎位调整术，依靠巫医的经验和手感，配合草药的舒缓作用，帮助幼崽在腹中转动。但一个小时后，赤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下的触感依然没有变化。

  “不行。”老巫医终于停下，声音里带着疲惫，“幼崽太大了，卡住了。而且……我怀疑不止是胎位问题。”

  青岚痛苦地呻吟一声，腹部再次抽搐。

  赤牙脸色一变，迅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呼吸急促，心跳过快，体温持续升高。

  “感染了。”赤牙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可闻，“幼崽在腹中停留太久，可能已经……不行了。而且感染在扩散，再拖下去，母体也危险。”

  白岳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这不是白虎部落近期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危机。上个月，部落里两只怀孕的雌性先后难产，连带腹中的三只幼崽都没能保住。症状和青岚现在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胎位不正，感染，高烧……

  当时赤牙竭尽全力，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方法，最终还是没能挽回。

  “不能再失去她了。”白岳的声音嘶哑，“赤牙，还有别的办法吗？”

  洞穴里陷入死寂。所有白虎都知道答案：没有了。在兽世，难产几乎等于死亡宣判。

  许久，赤牙缓缓抬起头，看向白曜：“去找那位异乡神医。”

  白曜一直在角落沉默地站着，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她……能治这个？”

  “我不知道。”赤牙坦白，“但她治好了云乐的先天心疾，治好了猫族的怪病。她那些不可思议的工具和药水……也许能创造奇迹。”

  “可那是生产！”白岳低吼，“那是我们白虎一族的幼崽！让一个外族雌性……”

  “让一个可能救活你伴侣和孩子的神医来试试！”赤牙罕见地提高了音量，“白岳，你冷静点！青岚撑不了多久了！”

  洞穴里再次沉默。

  青岚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伴侣，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我去试试。

  白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决绝：“好。但我要一起去。”

  “你不能去。”赤牙断然拒绝，“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会干扰治疗。我和曜儿，还有云乐护送青岚过去。其他人留在部落等消息。”

  “我是族长！我是她伴侣！”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去！”赤牙毫不退让，“白曜，准备担架，我们马上出发。青岚必须保持兽形——兽形生产更安全，而且……那位神医似乎对兽形的动物更愿意救治。”

  这是一个基于观察得出的结论：林暖救治了兽形的白曜和云乐，救治了兽形的彩狸和铃爪。她可能还不知道兽人的存在，或者……她对“动物”更不设防。

  无论原因是什么，此刻这都是唯一的希望。

  林暖正在教招财玩新做的藤球寻回游戏，突然，德牧停下动作，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几乎是同时，监控警报响了——房车周围的运动传感器检测到多个大型生物靠近。

  林暖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四只白虎。

  不是之前那种“大猫”体型的白虎，是真正的、成年体型的猛兽。最大的那只肩高估计有一米二，体长超过三米，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身边紧挨着一只腹部鼓胀的母虎——那肚子大得不正常，明显是怀孕晚期。

  另外两只要小一些。一只林暖看着眼熟——金色的眼睛，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她想起来了，是之前那只受伤的“小白虎”，现在长大了不少。

  还有一只年长的白虎，毛色已经有些泛灰，嘴里叼着一捆用藤条捆扎的草药。

  四只白虎停在距离房车二十米外的空地上，没有再靠近。那只最大的白虎——白岳，尽管被要求留在部落，最终还是不放心地悄悄跟来了——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怀孕的母虎青岚已经十分虚弱，勉强支撑着身体侧卧下来，腹部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白曜——那只林暖熟悉的“小白虎”——小心地将母亲从父亲身边推开一段距离，然后在地上用爪子划出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三道爪痕（感谢、平安），旁边画了一个鼓起的肚子，肚子下方是一个向下的箭头。

  然后它转身，从灌木丛后拖出两只已经处理好的羚羊，放在图案旁边。

  最后，它退后几步，和另外三只白虎一起，趴伏下来，低下头——这是兽人表示恳求的最高礼节。

  房车里，林暖已经懵了。

  “这……这是难产？”她看着那只母虎鼓胀的腹部和痛苦的状态，职业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

  但问题是，这是野生白虎！是猛兽！给野生动物做剖腹产手术？

  招财在她脚边焦躁地转圈，背毛竖起，发出持续的警告性低吼。元宝更干脆——早就钻到床底最深处，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毛屁股。

  林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先检查了一遍房车的门窗锁，确认安全。然后拿出户外扩音喇叭——这东西上次用过，音量够大。

  她打开车窗一条缝，对着外面喊：“你们……听得懂人话吗？这只母虎需要帮助，但你们必须退后！退到五十米外！我要出来检查！”

  四只白虎齐齐抬起头。

  白曜最先反应过来，它用头轻轻顶了顶父亲，又看向赤牙。年长的白虎点点头，率先起身后退。云乐跟上。白曜又推了推父亲，白岳不情愿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到远处。

  最后白曜自己也退后，但它只退了三十米就停下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暖。

  “再退远点！”林暖举着喇叭。

  白曜又退了十米。

  林暖叹气，知道这大概是极限了。她快速做出决定：救人不是救虎，要紧。

  林暖先给自己和招财做好防护——穿上全套防护服，给招财也套上特制的护颈和护甲（用兽皮临时改的）。然后她打开房车侧面的扩展舱，那里有可折叠的手术台和医疗器械柜。

  她在扩展舱和房车之间拉起防水布，形成一个半开放的手术区。这样既能利用房车的电源和照明，又能保持空气流通，减少感染风险。

  准备手术设备时，林暖的手在颤抖。这不是紧张，是兴奋——兽医的职业本能被完全激发了。难产剖腹手术她做过不少，但对象通常是宠物猫狗或农扬动物，野生白虎？这可能是兽医史上头一例。

  但风险也极高。野生动物麻醉剂量难控制，术后护理困难，感染风险大……而且外面还有三只（其实是四只）成年白虎守着，万一手术过程中它们失控……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暖咬牙，开始调配麻醉剂。

  她用的是复合麻醉方案：先皮下注射镇静剂让母虎放松，再静脉注射全身麻醉剂。剂量按照估算体重（约200公斤）计算，再加了20%的安全余量——白虎的代谢可能和普通老虎不同。

  拿着麻醉枪和防护盾牌，林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车。

  母虎青岚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只是腹部还在抽搐。林暖在五米外停下，举起麻醉枪。

  白曜紧张地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

  “退后！”林暖厉声喝道，“我要救她，但你们不能靠近！”

  白曜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林暖瞄准，扣动扳机。麻醉针准确命中青岚的颈部。母虎低吼一声，想要挣扎，但药效很快发作，它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身体软倒下来。

  林暖等了五分钟，确认麻醉生效后，才敢靠近。她先检查生命体征：心跳偏快但还算稳定，呼吸平稳，体温偏高（有感染迹象）。

  “招财，警戒！”她命令德牧守在手术区入口，然后开始快速备皮、消毒、铺手术巾。

  手术刀划开腹部皮肤时，远处的白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它看到鲜血涌出，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来。

  赤牙及时挡在它面前，用身体拦住它。老巫医低声嘶吼，那是兽人之间特殊的交流方式：冷静，相信她。

  但白岳的眼睛已经红了。伴侣的鲜血，未出世幼崽的生死，这一切让这头强大的白虎族长濒临失控。

  就在白岳即将暴起冲撞的瞬间，赤牙猛地抬头，一口咬住白岳颈侧——不是真咬，是精准地咬在某个穴位上。这是白虎巫医代代相传的“镇静术”，通过刺激特定神经让目标暂时麻痹。

  白岳身体一僵，软倒在地，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手术区。

  手术区内，林暖已经打开了腹腔。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子宫严重水肿，呈不健康的暗红色。透过子宫壁，能看到两只幼崽的轮廓——一只位置正常，头朝下；另一只横躺着，卡在了盆腔入口。

  更严重的是，子宫内已经有明显的感染迹象，羊水浑浊，散发着异味。

  “必须尽快取出幼崽，然后切除感染的子宫组织。”林暖快速判断。

  她在子宫上做一个纵切口，小心地避开主要血管。羊水涌出，带着腥膻的气味。林暖伸手探入，先取出位置正常的那只幼崽。

  是个小家伙，湿漉漉的银白色皮毛，眼睛还闭着。林暖迅速清理它口鼻中的羊水，轻轻拍打后背。幼崽微弱地咳了几声，发出细如蚊蚋的叫声。

  “活的！”林暖松了口气，将它放在预热的毛巾上。

  第二只幼崽比较麻烦。它卡得很紧，林暖不得不扩大切口，小心地调整它的位置。足足花了三分钟，才把这只横位的小家伙取出来。

  这只更虚弱，几乎没有动静。林暖检查心跳——很微弱，但还在跳。她立刻进行新生儿复苏：清理呼吸道，胸外按压……

  一分钟后，第二只幼崽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两个都活了！”林暖几乎要欢呼出声。

  但她不能停。母虎的情况还很危险。她快速缝合子宫切口，然后检查其他脏器——感染已经有些扩散，但还不算太严重。她彻底冲洗腹腔，撒上大剂量抗生素粉末，然后开始分层缝合。

  整个手术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林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给两只幼崽做了详细检查：都是雄性，体重偏轻（这是早产和难产的常见情况），心肺功能较弱，但生命体征稳定。她给它们注射了抗生素和营养针，放在恒温保育箱里。

  母虎青岚还在麻醉中。林暖给她上了监护仪：心率130，呼吸20，体温39.2度。她静脉输注抗生素和营养液，又在腹部伤口周围做了局部镇痛。

  做完这一切，林暖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后怕。

  她真的给一只野生白虎做了剖腹产手术。而且成功了。

  远处，白曜看到林暖停下动作，站起身想要靠近，但又不敢。

  林暖深吸一口气，走出手术区，对那只熟悉的小白虎招招手：“过来吧，但只能你一个！”

  白曜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它在手术区外停下，探头看向里面——母亲腹部裹着厚厚的绷带，安静地躺着，胸口均匀起伏。旁边一个小小的保温箱里，两只银白色的小家伙蜷缩在一起，睡得正香。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白曜后退几步，对着林暖，深深地低下头。然后它转身，对着森林方向发出一声悠长而轻柔的低吼。

  那是白虎的语言，意思是：平安，感谢，新生。

  赤牙和云乐也听到了这声低吼。老巫医长长地舒了口气，解开了对白岳的“镇静”。族长刚恢复行动能力就冲向手术区，但在看到伴侣和幼崽安好的样子后，猛地停住了。

  它站在五米外，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打转。

  林暖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走回房车，拿出一些葡萄糖水和营养膏，放在手术区边缘：“这些给她补充体力。幼崽我会照顾几天，等它们强壮些再还给你们。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能攻击我，不能靠近我的车。”

  她其实不确定白虎能不能听懂，但那只小白虎——它看着那么聪明——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白曜点点头，轻轻叼起那些补充剂，放到母亲身边。然后它退回远处，和父亲、赤牙、云乐一起，在树林边缘趴下来，安静地守着。

  它们会一直守到母虎康复，守到幼崽强壮，守到这位异乡神医放心地将家人交还给它们。

  房车里，招财终于放松下来，趴在地上喘气。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元宝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定安全后才爬出来，跳上沙发，假装刚才的怂样从未发生过。

  林暖回到车里，检查了一下医用冰箱的药品库存——这次手术消耗很大，抗生素、麻醉剂、缝合材料都用掉了不少。冰箱里的药品没有自动补满，有点失望不知道什么条件会自动补满。

  “管他呢，先休息。”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的美景。

  森林边缘，四只白虎安静地守着。手术区里，母虎平稳呼吸，两只幼崽在保温箱里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