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想你的浪,从法兰西到富士山
作者:荒武时良
他试图联系乌鸦,但通讯似乎受到了不明干扰(可能是时良无意识情绪波动引发的全球性能量紊乱余波),时断时续。他更不敢直接联系时良——天知道那位爷现在是什么心情?万一一个“不爽”,下一波海浪直接把他这小店连人带房冲进地中海怎么办?
他蜷缩在简易折叠床上,裹着薄毯,听着窗外渐渐平复、却依然比往常汹涌些的海浪声,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防晒油店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在嘲笑他天真可笑的逃亡梦。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另一个、极少使用、只在最紧急情况下联系特定人员的加密卫星电话,震动了。
不是乌鸦的号码,也不是蛇岐八家或卡塞尔学院的常规线路。
是一个他几乎以为永远不会再响起的、来自雪山庭院内部特定线路的号码。
源稚生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时良那冰冷平淡的声音,也不是夏弥叽叽喳喳的调侃,更不是楚子航简洁的汇报。
而是一个熟悉的、轻轻的、带着一丝刚睡醒般懵懂、却又异常清晰的少女声音:
“哥哥。”
是绘梨衣。
源稚生愣住了。绘梨衣很少主动联系他,尤其是通过这种加密线路。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不一样?不是力量不稳的躁动,也不是平日的空茫,更像是一种……带着点小情绪、或者小愿望的,依赖?
“绘梨衣?怎么了?你还好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源稚生立刻坐直身体,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和恐惧,连声问道。妹妹的声音让他条件反射地切换回了“担忧兄长”模式。
电话那头,绘梨衣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那种简单直接、却因为带了点新的“人性化”色彩而显得格外有分量的语气,说道:
“想哥哥了。”
源稚生:“…………”
想……哥哥了?
就因为这个?
在深夜,用紧急线路打过来?
源稚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因为这句出乎意料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话,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暖意和无奈的复杂情绪取代。看来妹妹的“人性化”确实在进展,都开始懂得“想念”和表达了……
“哥哥……也想你。”源稚生放柔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尽管他此刻正像个落汤鸡一样窝在法国南部一个随时可能被龙王情绪浪拍碎的小店里,“哥哥在外面……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去看你,好吗?你要听时良君的话,好好吃饭……”
他试图安抚,并准备结束通话。他得赶紧想办法弄清楚时良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以及如何安全地……或许永远地……延长他的“假期”。
然而,绘梨衣似乎并不满足于口头上的“很快”。
她可能听到了哥哥声音里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和异常(源稚生呛水后的沙哑还没完全恢复),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强烈地想要立刻见到“想了”的哥哥。
于是,在源稚生话音未落之际,绘梨衣对着话筒,用清晰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要求”口吻(跟时良学的?),补充了一句:
“现在,想见。”
源稚生:“……现在?绘梨衣,哥哥在很远的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绘梨衣说出“现在,想见”这四个字的瞬间——
轰隆隆隆————!!!
比之前那三个“刺杀浪”更加恐怖、更加恢弘、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沉闷咆哮,从遥远的地平线方向,如同亿万吨海水被同时搅动的怒号,穿透了夜空,穿透了墙壁,直接轰击在他的耳膜和灵魂之上!
源稚生猛地抬头,透过小店那扇面向大海的、不算太结实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也彻底绝望的一幕——
原本还算平静的夜色海面,在距离海岸线数公里外的地方,骤然隆起!一道连接海天、漆黑如墨、高度无法估量的水墙,如同神话中巨人挥起的鞭子,正以超越一切物理常识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这片海岸,碾压而来!
不!
不是朝着海岸!
那水墙的“目标”,异常精准!
就是他所处的这栋孤零零的海边小店!
“不——!!!”源稚生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也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或防御动作。
因为那水墙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他“皇”级混血种的动态视觉捕捉极限!
他只看到那堵漆黑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水墙,在接触到海岸线的瞬间,没有拍击,没有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般,向内一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却精密无比的漩涡漏斗,漏斗的尖端,不偏不倚,对准了他的小店!
紧接着,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头顶的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玻璃窗在第一时间就化为齑粉!
轰——!!!
小店的木质结构,在这股精准而狂暴的水流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被整个儿从地基上“掀”了起来!
源稚生感觉自己瞬间失重,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和建筑碎裂的巨响!咸涩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但他并没有被水流冲散或拍晕,而是被一股极其柔和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牢牢地“包裹”在一个高速移动的、由水流构成的球形空腔中心!
他像一颗被含在巨鲸口中的珍珠,身不由己地,随着那道连接天地的恐怖水墙,离开了法国芒通的海滩,离开了欧洲大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东方,横跨地中海,掠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广阔的大西洋!
他甚至能“感觉”到,包裹他的水流空腔之外,是足以瞬间撕碎航空母舰的恐怖流速和压力,但那层薄薄的水膜,却将一切冲击完美隔绝,只留下高速移动带来的眩晕感和窗外(如果还有窗的话)飞速倒退、模糊不清的海洋与夜空景象。
这不是袭击。
这他妈是……超音速、跨洋、点对点、水路 VIP 专送?!
目标是——日本!
源稚生此刻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荒谬的、被玩坏了的麻木。
他想起了绘梨衣那句“现在,想见”。
想起了电话那头,可能刚刚放下话筒、继续抱着玩偶睡觉的妹妹。
想起了庭院里那个刚刚接受了(?)妹妹“喜欢”、心情显然不太稳定、且权柄足以操控全球海洋的龙王厨子……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因为绘梨衣一句“想哥哥了”,而且是“现在想见”。
所以,时良……或者说,那位爷的龙王意识(很可能占主导),就直接用最粗暴、最直接、也最符合龙王逻辑的方式,调动海洋之力,把他这个“哥哥”,从法国,“快递” 回日本!
至于他是不是在度假?房子会不会被拆?路上安不安全?会不会引发国际纠纷和全球恐慌?
不在考虑范围内。
绘梨衣想见,那就立刻让她见到。
就这么简单。
源稚生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挣扎。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蜡像,被包裹在那个温暖(?)的水球里,以超越任何人类交通工具的速度,横跨大西洋,穿过巴拿马运河(?或许直接翻越了?),进入太平洋,最后,朝着日本列岛的方向,笔直前进。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源稚生体验了人生中最漫长、最诡异、也最身不由己的“旅程”。
他“看”到了深夜大西洋的惊涛骇浪(被他乘坐的“水墙专列”远远甩在身后),
“感受”到了赤道附近温暖的海水与冰冷深海的交替,
甚至“路过”了某个正在举行夜间演习的航母舰队(引发了对方雷达上一闪而逝的、无法理解的巨大高速物体警报),
最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抵达”了日本近海。
那道贯穿大洋的恐怖水墙,在接近日本海岸线时,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开始减速、消散、沉降。
包裹源稚生的水球,也被轻柔地“吐”了出来,缓缓降落在……雪山庭院后山,靠近温泉岩洞入口处的一片空地上。
水球无声破裂,化为普通的海水,浸湿了地面。
源稚生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他浑身上下湿透,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那个已经没电了的卫星电话。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庭院景色。远处的静室轮廓。主屋的灯光。后山氤氲的温泉雾气。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回来了。
从法国南部海滩,被一道浪,不,是一堵横跨大洋的水墙,卷了回来。
用时:三小时。
“啪嗒。”
他手里的卫星电话掉在了地上。
源稚生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静室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
塌了。
不是比喻。
是他感觉自己的世界,真的塌了。
他还没玩够呢!
他的防晒油店!他的阳光海滩!他的冲浪板(虽然丢了)!他刚刚开始的、卑微的、普通人的梦想!
就这么……被妹妹一句“想哥哥了”,和龙王一个(可能不经意的)“念头”,给彻底碾碎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在芒通的海滩上,完整地晒黑一个色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荒诞、绝望、委屈、以及一丝对强大力量无从反抗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而此刻,静室里。
刚刚结束了一扬漫长“精神内战”、终于因为过度消耗而陷入深度睡眠、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的时良,正睡得无比“香甜”(以龙王的标准)。
他怀里,是被他无意识(或许是潜意识?)揽过来的、同样睡得安稳的绘梨衣。绘梨衣蜷缩着,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
她睡前嘟囔了一句“想哥哥了”。
然后,时良(主要是那个占上风的龙王意识)在睡梦中,可能就“下意识”地执行了“满足小怪兽愿望”的最高指令。
至于执行过程是否惊世骇俗,是否差点引发全球性海啸预警,是否把前家主连人带房从法国卷回来……
抱歉,睡着了,不知道。
龙王的“宠爱”(与社恐的挣扎),其表现形式,果然是如此的……波澜壮阔,且不顾他人死活。
源稚生的“假期”,以一扬横跨大洋的“极速漂流”被迫结束。
而他的“工作”——作为龙王庭院的“冤种”哥哥兼前管家——似乎,又要无缝衔接地开始了。
他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欲哭无泪。
防晒油……
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要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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