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道歉与“下次”的威胁
作者:荒武时良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静室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三个小时横跨大洋的“极速漂流”和自家小店被连根掀起的恐怖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眼前反复播放。
直到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才仿佛被解除了石化咒,极其缓慢地、关节僵硬地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滩属于他自己的“海水”,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脚边那个已经摔裂屏幕、彻底报废的加密卫星电话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外壳,猛然爆发出来!
不是愤怒(面对时良,愤怒毫无意义),不是恐惧(已经体验过了),也不是悲伤(为防晒油店?好像有点,但此刻被更大的情绪淹没了)。
而是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委屈,混合着彻底认命的绝望,以及一丝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想吼,想骂,想把这湿透的衣服撕烂,想把脚下这滩水踢飞!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地耸动起来。
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情绪过载后的生理性颤抖。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时良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服,表情平淡,幽蓝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比平时还多了点……刚睡醒的朦胧?
他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站在后山空地上微微发抖的源稚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他似乎花了一两秒钟,才将眼前这个“落汤鸡”形象,与记忆中那个穿着和服、总是一脸疲惫但努力维持着仪态的蛇岐八家少主联系起来。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昨晚……好像做了个很长、很混乱的梦。梦里社恐人格和龙王意识打得很凶,最后好像龙王意识占了上风,然后……然后似乎感应到绘梨衣有个小小的愿望?再然后……他好像无意识地调动了力量去……处理?
处理了什么来着?
时良的目光落在源稚生脚下那滩明显不属于庭院温泉、带着海洋气息的水渍,又看了看源稚生那身湿透的、甚至还沾着些许海草(?)和沙粒的休闲装,以及他脸上那混合了绝望、委屈、虚脱的复杂表情……
一个模糊的、却极其接近事实的“猜测”,在时良那刚刚结束内战、还有些混沌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昨晚……似乎……可能……大概……在睡梦中,因为绘梨衣的一句话,不小心,把正在法国“休假”的源稚生……用比较激烈的方式,给“弄”回来了?
时良沉默了。
他看了看源稚生,又回头看了看静室内还在熟睡的绘梨衣(她嘟囔“想哥哥”的样子似乎残留了一点印象),最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源稚生。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对源稚生而言)和微妙(对时良而言)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时良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但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你……回来了。”
源稚生:“…………”
他听到这句话,颤抖的肩膀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你说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时良。
回来了?
我他妈是被你卷回来的!用浪!横跨三大洋!连房子都给我掀了!
源稚生张了张嘴,想咆哮,想控诉,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带着颤音的:“……啊。”
时良似乎接收到了源稚生眼神中那滔天的怨念和控诉。他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进行某种内部的“善后评估”。
然后,他再次开口,说了一句让源稚生差点当扬晕厥过去的话:
“下次……可以用防晒油。”
源稚生:“……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海水灌坏了耳朵,或者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下次?
用防晒油?
什么意思?是说下次如果想把他从什么地方弄回来,会用涂满防晒油的浪?还是说……直接用防晒油做成浪把他拍回来?又或者……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龙王的冷笑话或威胁?
但不管怎么理解,“下次”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源稚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
还有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
这一次就差点要了我半条命!毁了我的小店!让我体验了三个小时的非人“漂流”!你还敢提下次?!
源稚生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冲破了天际,眼前一阵发黑。他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指着时良,手指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你……你还想有下次?!”
他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凄厉,甚至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早起的鸟儿。
时良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眉头又微微蹙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源稚生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操作失误”导致的“非预期人员转移”。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结果是好的——绘梨衣“想见哥哥”的愿望达成了,源稚生也“回来”了。而且,他还提出了“改进方案”(用防晒油,可能更温和?或者符合源稚生的喜好?)。
至于源稚生个人体验和财产损失……嗯,确实需要考虑。这属于“操作细节优化”范畴。
面对源稚生的质问,时良平静地摇了摇头,更正道:“不是想。是如果。”
他的意思是:如果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比如绘梨衣又突然“现在想见”),他会考虑用更“温和”或“符合主题”(防晒油)的方式。
但在源稚生听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预告和威胁!
“如果……如果个屁!”源稚生彻底崩溃了,也顾不上什么少主风范、龙王威严了,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孩子一样(虽然年纪不小了),不管不顾地吼道,“没有下次!绝对没有!我告诉你时良!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威胁到时良的筹码。打?打不过。跑?跑不掉(看看这次就知道了)。讲道理?跟龙王讲道理?
最终,他只能憋出一句毫无威慑力、却充满悲愤的:
“我还没玩够呢!!”
吼完这一句,源稚生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也不管脏不脏了),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又开始剧烈地耸动——这次,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委屈,太委屈了。
他只是想卖个防晒油,度个假,当个普通人啊!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连龙王睡个觉,都能精准地摧毁他卑微的梦想?!
时良看着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源稚生,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大概能理解源稚生“没玩够”的意思(休假被打断)。也能感觉到对方此刻情绪的剧烈波动。
这属于……“善后安抚”问题?
他想了想,走到源稚生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源稚生吓得一哆嗦,以为他要干什么),然后,从自己口袋里(他睡衣居然有口袋?)摸出了一小瓶东西。
那是一瓶用简易玻璃瓶装着的、呈现出淡金色、质地均匀细腻的膏状物,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时良把瓶子递到源稚生面前。
“这个,”他平静地说,“防晒。效果好。给你的。”
源稚生从膝盖间抬起头,泪眼朦胧(真的有眼泪)地看着眼前那瓶不明膏体,又看看时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毁灭你梦想的凶器亲手递上替代品?
“这是什么?”源稚生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做的。”时良言简意赅,“用了一些耐高温、抗辐射、能折射特定波长光线的材料(源稚生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混合了温和的能量基质(大概是某种炼金产物)。防水,持久,不影响活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应该比你在法国卖的好。”
源稚生:“……”
他看着那瓶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泽、据说是龙王亲手制作的“防晒膏”,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玩意儿……能卖吗?敢卖吗?标价多少? “龙王特制,渡劫防晒,无效包退(前提是你能找到龙王退货)”?
但不知怎的,看着时良那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诚意”?)的眼神,听着他居然还评价了一句“比你在法国卖的好”,源稚生心中那股滔天的委屈和悲愤,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点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丝……荒诞的接受。
算了。
跟这位爷,还能计较什么呢?
他连道歉(如果那算道歉)和补偿(如果这瓶东西算补偿)的方式,都如此……有个人风格。
至少,他还记得“防晒油”这件事。
至少,他还“亲手”做了(天知道用了什么恐怖的材料和工艺)。
至少……他没说“下次还用海浪”。
源稚生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闷、海水、和无奈都吐出来。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沉甸甸(心理上)的“龙王特制防晒膏”。
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
“……谢谢。”他声音干涩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谢意,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标志着自己“认输并接受现实”的投降宣言。
时良点了点头,站起身。似乎觉得“善后安抚”工作已经完成。
“去换衣服。”他说,然后转身,走回了静室,轻轻关上了门。
留下源稚生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湿漉漉的地上,手里攥着一瓶可能是世界上最顶级(也最危险?)的防晒膏,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发着呆。
防晒油店……
看来是真的开不成了。
但好像……又有了新的、更“高端”的货源(?)。
只是这“进货”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源稚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静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最终,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热水,需要干衣服,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夜之间,从天堂(法国海滩)到地狱(跨洋漂流)再到……某种奇怪新常态(手持龙王特供防晒膏)的、过山车般的人生体验。
龙王的歉意与“补偿”,果然也充满了力量至上和简单直接的风格。
而源稚生,这位前黑道少主、现龙王庭院首席冤种(兼前管家),在经历了这扬惊心动魄的“强制返岗”后,终于彻底明白:
在龙王的“宠爱”(及其附带效应)笼罩下,他这辈子,大概是和“普通人的假期”……彻底无缘了。
防晒油的梦想,或许可以换个方式实现?
比如……成为“龙王特供防晒产品”的……独家经销商?
源稚生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更加荒诞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先活下去再说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位爷“下次”的“如果”,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到来。
也许,真的是“防晒油浪”呢?
源稚生打了个寒颤,加快了回屋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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