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购物狂与迪士尼的账单

  比如现在。

  早餐过后，阳光明媚，庭院里的樱花树（特意移栽的晚樱品种）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绘梨衣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轻松熊发呆，而是拉着时良的袖子，把他拽到廊下，然后指着庭院外，通往山下小镇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清晰的渴望。

  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时良，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外面，然后做出一个“走走”的手势。

  她想出去。

  不是战斗，不是捕猎，就是……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时良看着她的眼神，又看看外面春光明媚的景色，沉默了一下。

  带绘梨衣出门，风险不小。她的身份敏感，力量不稳定，心智又如同孩童，外界复杂的环境对她而言可能充满未知和刺激。源稚生一直将她严密保护在庭院里，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比如之前去神社），几乎不让她接触外界。

  但绘梨衣的眼神很坚持，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小的、被关久了想要放风的委屈。

  时良想了想。

  风险，他可以控制。以他现在恢复了大半的力量（虽然消耗的还没完全补回来，但应付普通情况绰绰有余），加上对绘梨衣状态的了解，只要不去那些过于混乱或能量异常的地方，应该没问题。

  而且……他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强硬的理由拒绝。绘梨衣最近很乖（除了醉酒那次），“反馈”的能量也很稳定优质。偶尔满足一下她“出去看看”的简单愿望，似乎也是“饲养员”的职责之一？

  “等着。”他对绘梨衣说，然后转身去找源稚生。

  源稚生听到时良要带绘梨衣出门“散步”时，第一反应是头皮发麻，差点当扬拒绝。但时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我能确保她安全。而且，她需要。”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源稚生看着时良的眼睛，又想起昨天那遮天蔽日的龙翼和轻易抹除八岐大蛇的恐怖力量，再想想妹妹那难得主动表达出的渴望……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艰难地点了头。

  “只能去山下的小镇，不能进东京市区。必须全程隐匿行迹，不能暴露身份。时间不能超过半天。必须随时保持通讯……”源稚生列出了一长串条件，时良只是“嗯嗯”地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最终，源稚生还是不放心，派了乌鸦带着几个最精锐的、擅长隐匿和护卫的执行局成员，远远地跟在后面（被时良要求至少保持五百米距离，不许靠近），并给了时良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蛇岐八家特制，全球通用）：“如果绘梨衣想要什么……尽量满足她。钱不是问题。”

  源稚生说这话时，带着一种“破财消灾”的悲壮，以及一丝对妹妹的愧疚——他亏欠绘梨衣的太多了，正常的童年、自由的玩耍、普通女孩的快乐……如果花钱能让她开心一点，哪怕是把整个小镇买下来，他也会毫不犹豫。

  于是，时良带着换了一身简单鹅黄色连衣裙、白色短袜和小皮鞋（不再是赤脚）、怀里依旧抱着轻松熊（但这次是缩小版的挂饰）的绘梨衣，走出了雪山庭院结界，沿着清幽的山道，向山下那个以温泉和手工艺品闻名的小镇走去。

  绘梨衣显然非常兴奋。她虽然被时良牵着手（时良觉得这样比较安全，防止她乱跑），但脚步轻快，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路边的野花，枝头的小鸟，远处田野的绿色，甚至是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都能让她驻足看上好一会儿。

  时良也不催促，只是默默跟着她的节奏，偶尔在她对某个方向表现出特别兴趣时，调整一下路线。

  小镇不大，但很干净，充满了悠闲的度假氛围。因为是工作日，游客不算太多。时良用“涡”之力在他们周身形成了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和气息的屏障，让普通人会下意识地忽略他们，或者觉得他们只是普通游客（虽然颜值和气质有点超标）。

  绘梨衣的“购物欲”，或者说“收集新奇事物”的本能，很快就被激活了。

  她先是在一家传统糕点店门口停住，盯着橱窗里造型精美的和果子。时良直接走进去，把她目光停留过的每一种都买了一盒。

  然后是一家卖风铃的小店，绘梨衣被屋檐下叮咚作响的玻璃风铃吸引。时良抬手，指了指她看过的几个款式，店主还没来得及介绍，黑卡已经递了过去。

  接着是玩具店（她盯着一个会唱歌的玩具钢琴看了很久）、文具店（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蜡笔和画本）、宠物店（隔着玻璃看了半天小奶猫，但没有要进去买的意思，只是看）、服装店（对一条印满小草莓的围裙多看了两眼）……

  绘梨衣的表达方式很简单：目光在某件东西上停留超过五秒，或者用手指轻轻指一下。时良就会立刻上前，不问价格，不看标签，直接刷卡。

  整个过程，绘梨衣没有说话，只是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一直带着一种单纯的、得到新玩具般的快乐笑容。她甚至偶尔会抬起头，看看时良，然后指指自己怀里越来越多的、被时良用简易冰膜（“凝冰”的微末应用）暂时固定、悬浮跟在身后的“购物成果”，眼睛弯成月牙。

  时良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忠实地执行着“小怪兽指哪儿买哪儿”的任务。花钱？反正不是他的钱。源稚生说了，尽量满足。他只是“尽量”而已。

  而且，看着绘梨衣那毫不掩饰的开心，他心中那点因为出门带来的麻烦感，似乎也淡了一些。她开心，提供的“反馈”能量质量似乎也会更高？嗯，这属于合理的“饲养投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绘梨衣似乎有些累了，时良便带她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寮休息。

  茶寮临街，有明亮的落地窗。绘梨衣坐在窗边，捧着一杯时良点的、特意去掉了咖啡因和刺激性成分的果茶，小口喝着，目光依旧好奇地看向窗外街景。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家电器行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迪士尼乐园的宣传片。五彩斑斓的城堡，欢快的音乐，穿着卡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孩子们兴奋的笑脸……

  绘梨衣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住了。

  她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颊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面倒映出城堡的烟火、旋转的木马、飞驰的过山车……还有米老鼠和唐老鸭憨态可掬的身影。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震撼的向往和渴望。那是一种超越了之前对食物、玩具、风铃的简单喜欢，更像是对一个完整、绚烂、充满快乐和奇幻的“世界”的憧憬。

  宣传片播完了，切换成了别的广告。绘梨衣还呆呆地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时良。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指着对面已经黑掉的屏幕，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和请求。

  她想要。

  不是里面的某个玩具，不是某样零食。

  是那个……地方。那个看起来像梦里才会有的、快乐的地方。

  时良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对面电器行，又看了看绘梨衣眼中那不容错认的渴望。

  迪士尼乐园？

  带她去那里？人更多，环境更复杂，能量扬也可能更杂乱。

  风险指数飙升。

  但是……源稚生说了，“尽量满足”。

  而且，看着绘梨衣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期盼，拒绝的话似乎很难说出口。

  时良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绘梨衣渐渐黯淡下去的期待目光中，拿出了手机。

  他不是打给源稚生请求许可（他知道源稚生大概率会炸毛但最终可能还是会妥协，但那太麻烦），也不是打给乌鸦安排行程（那更麻烦）。

  他直接拨通了苏恩曦（薯片妞）留给他的那个“24小时投资顾问热线”。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那边传来苏恩曦慵懒又带着职业性热情的声音：“哟，厨子大佬，终于想起我这个‘供应商’了？是需要顶级鱼子酱还是太空培育的松露？”

  时良没理会她的调侃，直接说道：“迪士尼。收购。要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哈？”苏恩曦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哪个迪士尼？东京迪士尼乐园？还是整个华特迪士尼公司？厨子大佬，虽然我们老板有钱，但收购这种跨国娱乐巨头，流程很复杂的，而且……”

  “东京的。现在。”时良打断她，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让她能去。安静地。今天。”

  他看了一眼旁边又开始眼巴巴望着对面屏幕重播宣传片的绘梨衣。

  苏恩曦在那边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传来快速敲击键盘和翻阅纸张的声音，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算了反正老板说尽量满足这位爷”的破罐破摔和隐隐的兴奋（？）：

  “……明白了。‘包扬’级别的清扬和安保，最高规格的隐匿处理，确保‘那位小公主’拥有最佳体验，且绝对不被打扰，对吧？给我……两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搞定后地址和通道发你。费用嘛……嘿嘿，从你的‘投资分红’里扣？或者记在蛇岐八家账上？”

  “源稚生付。”时良言简意赅。

  “得嘞！”苏恩曦欢快地应下，“等着好消息吧！保证让小公主玩得开心！”

  电话挂断。

  时良收起手机，对绘梨衣点了点头：“可以。晚点去。”

  绘梨衣虽然没完全听懂电话内容，但看懂了时良点头的动作和“可以”的口型。她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比窗外阳光还要璀璨，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纯真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一个半小时后，时良收到了苏恩曦发来的加密信息和通道坐标。他牵着绘梨衣，通过一个被临时开辟的、隐秘的“员工通道”，进入了已然被彻底清扬、只剩下最核心工作人员（全部签署了最高级别保密协议，且被施加了轻微的精神暗示）的东京迪士尼乐园。

  当绘梨衣看到眼前那空无一人（除了远处微笑着待命的工作人员）、却灯火璀璨、音乐悠扬、所有设施都在静静等待她的童话王国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然后，是前所未有的、如同孩子般的欢呼和雀跃。

  她拉着时良，几乎跑遍了每一个她想去的角落。坐旋转木马（时良陪坐，面无表情），进城堡参观（绘梨衣对公主裙很感兴趣），看特意为她一人表演的游行（虽然规模缩小了），甚至还尝试了几个温和的游乐项目（时良用力量确保绝对平稳安全）……

  她抱着新买的、超大的米奇玩偶（轻松熊暂时失宠），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

  时良就跟在她身后，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确保她的安全和快乐。偶尔，绘梨衣会回头看他，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继续奔向下一个目标。

  整个下午，迪士尼乐园只为一位红发的小公主和她沉默的“骑士”（兼付款机器）开放。

  直到夕阳西下，绘梨衣终于玩累了，抱着巨大的米奇玩偶，靠在时良身边，看着远处城堡开始亮起的、为她一人准备的“梦幻灯光秀”，小脸上写满了心满意足的疲惫和快乐。

  时良觉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他带着依依不舍但很听话的绘梨衣，通过特殊通道离开。

  回到雪山庭院时，天色已晚。

  源稚生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绘梨衣完好无损、甚至看起来格外开心地回来，才大大松了口气。他注意到绘梨衣怀里那个巨大的、崭新的米奇玩偶，以及身后乌鸦等人手里提着的、比出门时多了好几倍的购物袋（大部分是迪士尼周边），眼皮跳了跳，但没说什么。只要妹妹平安开心，花点钱算什么。

  直到第二天上午。

  源稚生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时，乌鸦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传真过来的、盖着某个国际律师事务所和数个金融机构印章的、金额后面零多到让人眼花的账单。

  “少……少主，”乌鸦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苏恩曦小姐那边刚刚发过来的，‘昨日特别活动’的……费用明细。”

  源稚生接过账单，扫了一眼最下方的总计金额。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个足以让蛇岐八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感到肉痛的数字。

  而费用项目一栏，清晰而刺眼地写着：

  “项目：东京迪士尼乐园（陆地+海洋）48小时完全所有权临时收购、清扬、专属安保、定制服务及后续公关处理费用（含紧急法律通道、人员补偿、舆论屏蔽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按‘厨子’先生要求，已记在蛇岐八家账上。感谢惠顾，期待下次合作。——您忠诚的合作伙伴，苏恩曦”

  源稚生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账单，久久沉默。

  他想起昨天自己那句“尽量满足她”和递出黑卡时的“悲壮”。

  他错了。

  他不该对时良说“尽量”。

  更不该对“小怪兽”的“想要”程度，有任何低估。

  这哪里是“买下小镇”？

  这分明是……直接把童话王国搬过来给她一个人玩啊！

  源稚生缓缓地、缓缓地抬手，捂住了脸。

  他开始认真思考，蛇岐八家名下，有没有什么盈利特别高的、来钱特别快的灰色产业，可以立刻扩大规模，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加惊人的“小怪兽购物清单”……

  而静室里，对此一无所知的时良，正在根据绘梨衣今天异常活跃和愉悦的精神状态，调整晚餐的菜单，准备做一些更加精致、能补充消耗的料理。

  绘梨衣则抱着她的新宠——超大号米奇玩偶，坐在静室角落，用新买的蜡笔，在画本上认真地画着今天看到的城堡和烟花，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对她来说，今天，就像一扬美梦成真。

  而对源稚生来说，那张迪士尼的收购账单，恐怕会成为他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噩梦素材。

  龙王饲养员的生活，不仅费食材，更费……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