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骤雨初歇,与兄长的茶

作者:荒武时良
  庭院里异常安静,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昨日的惊天巨变和龙王显威,似乎并未在这里留下太多物理痕迹,但某种无形的、沉重的氛围,依旧笼罩着每一个人。

  源稚生几乎一夜未眠。他不仅要处理东京的烂摊子(救灾、安抚、封锁消息、评估损失、应对各方质询),还要消化白天目睹的一切,以及……担忧妹妹的状态,以及那位“厨子”龙王恢复得如何。心力交瘁。

  他刚在临时设在主屋的办公室里处理完一份紧急报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准备去廊下透口气,顺便看看绘梨衣醒了没有。刚拉开门,就看到乌鸦一脸凝重地快步走来。

  “少主,”乌鸦压低声音,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犹豫和……难以置信,“有……访客。”

  “访客?”源稚生皱眉,这个时候,谁会来?卡塞尔本部的人?政府高官?还是……其他混血种家族?无论谁来,都意味着麻烦。

  “不是……”乌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是……是稚女少爷。”

  源稚生如遭雷击,身体瞬间僵直。

  稚女?

  源稚女?

  他的弟弟?

  那个他以为早已在多年前的悲剧中“死去”,又以猛鬼众“龙王”风间琉璃的姿态归来,与他生死相搏的弟弟?

  他怎么会来这里?在这种时候?他想做什么?是新的阴谋?还是……?

  无数念头如同乱麻般涌入脑海,源稚生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一个人?”源稚生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有樱井小暮,不过她等在庭院外的山道入口,没有进来。只有稚女少爷一个人……走上来的。”乌鸦补充道,“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经历了昨天那扬毁天灭地的变故,他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包括对弟弟的执念和痛苦,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他知道,无论稚女来意如何,他都无法回避。

  “……带他去西侧的和室。我马上过去。”源稚生沉声道,“注意警戒,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乌鸦领命而去。

  源稚生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和服,这才迈步向西侧和室走去。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往的影子上。

  西侧和室是庭院里较为僻静的一处,窗外是精心打理过、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的庭院一隅。纸门拉开着,晨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泥土味吹入室内。

  源稚女(或者说,此刻的他,更像是褪去了“风间琉璃”那层华丽疯狂外壳的源稚女)正跪坐在室内的蒲团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朴素的深蓝色和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露出原本清秀却异常苍白的五官。他微微垂着眼,看着面前榻榻米的纹路,安静得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偶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仇恨、怨毒、挑衅或疯狂。

  源稚女的眼中,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被掏空了一切的迷茫。他的眼神不再妖冶,不再锐利,不再充满戏剧性的痛苦或愉悦,只剩下一种孩子般的、无措的空洞。

  这种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源稚生感到心头刺痛。他记忆中的弟弟,无论是幼年时天真烂漫的样子,还是后来在黑天鹅港重逢时那带着怯懦和依赖的眼神,或是作为风间琉璃时那魅惑而危险的神采……都远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哥哥。”源稚女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声“哥哥”,仿佛穿越了漫长而血腥的岁月,带着潮湿雨水的寒气,轻轻撞在源稚生的心口。

  源稚生沉默地走到他对面,同样跪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空空如也。

  “你来做什么?”源稚生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

  源稚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弹奏出惊艳世人的三味线,也曾沾染过无数鲜血。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困惑,“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猛鬼众散了,王将……没了。我醒来,躺在雨里,小暮找到我……然后,就走到这里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源稚生,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探寻:“哥哥,昨天……你都看到了,对吗?那个……龙王。”

  源稚生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很……可怕,对吧?”源稚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以前觉得,‘皇’的力量,鬼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我恨你,想毁掉你珍视的一切,想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我以为那是很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自嘲:“可昨天……我才知道,我们一直以来争斗的、仇恨的、执着的东西,在那种力量面前,算什么?像两只蚂蚁在争夺一片树叶,而天空中的巨龙,只是打了个哈欠,掀起的风就能把我们吹到天涯海角,甚至……根本注意不到我们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中空洞更甚:“王将(赫尔佐格)一直告诉我,进化,成为神,超越一切……可他自己,在那龙王面前,就像沙滩上的沙堡,一个浪头,就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我呢?”他问源稚生,也像是在问自己,“我活着,恨着,痛苦着,挣扎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是谁?是源稚女?还是风间琉璃?还是……什么都不是?”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源稚生的心上。他看着弟弟眼中那近乎崩溃的迷茫,听着他话语里彻底的虚无感,心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痛苦、愧疚、怜惜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

  是啊,在昨天那改天换地的力量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皇”、所谓的“鬼”、所谓的家族恩怨、爱恨情仇,显得多么可笑而渺小。他自己不也曾在监控室里,为那灭世的海啸和龙王扭转乾坤的手段而震撼到失语,感到自身的无力与渺小吗?

  只是,他还有责任,有绘梨衣,有家族,有需要守护的东西。而稚女,似乎连这些支撑都没有了,只剩下被强行灌输的仇恨和扭曲的欲望,如今连这些也崩塌了。

  “稚女……”源稚生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当年……在鹿取神社……”

  他想解释,想说出那个压抑了多年的真相,那个导致他们兄弟反目、悲剧开始的夜晚。

  “不用说了,哥哥。”源稚女却打断了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昨天……躺在雨里的时候,很多以前想不通的、被扭曲记忆遮掩的事情,好像……清楚了一点。王将的话,你的话,还有我自己……一些快忘掉的感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杀我。那时候,我们都……被控制了。是王将,是赫尔佐格。他想要的,就是我们兄弟相残,就是让我恨你,变成他手里的刀。”

  他说出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释然,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疲惫。

  源稚生却愣住了。他没想到,稚女会自己说出这些话。他准备了无数个日夜的解释、忏悔、祈求原谅的话语,此刻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我还是恨过你,很恨,恨到想毁掉你的一切。”源稚女继续说着,眼神飘向窗外青翠的庭院,“恨你为什么那么‘正确’,那么‘强大’,那么受所有人期待……恨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进源稚生的心里。

  “我没有不要你!”源稚生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提高,“我从来没有!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我以为你死了,我……”

  他哽住了,无法再说下去。那些年的痛苦、自责、孤独,此刻汹涌而来。

  源稚女看着他,看着兄长眼中瞬间泛起的血丝和痛苦,那颗仿佛被冰封了许久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我知道。”他轻声说,“现在……好像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庭院植物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哥哥,”源稚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不确定的期待,或者说,是某种试探,“如果……如果我放下刀,不再做风间琉璃,不再恨你……我……还能回家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如同一个做错了事、害怕被彻底抛弃的孩子。

  源稚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痛楚瞬间弥漫开来。他看着弟弟那双失去了所有伪装的、只剩下迷茫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那些关于家族规矩、关于过往罪孽、关于未来风险的种种考量,在这一刻,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向前倾身,隔着矮几,伸出双臂,将源稚女紧紧拥入怀中。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源稚女的身体猛地僵住,似乎没料到兄长会这样做。他僵了几秒,然后,那一直紧绷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躯壳,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兄长的肩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耸动。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和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源稚生肩头的衣料。

  源稚生用力抱着他,仿佛要将这些年错失的时光、未能给予的保护、以及那份深埋心底的兄弟之情,全都灌注进这个拥抱里。

  “回家。”源稚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稚女,我们回家。”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麻烦,多少质疑,多少需要清算的过往。

  这一刻,失散的兄弟,终于在骤雨初歇的晨光中,笨拙而用力地,重新抓住了彼此。

  和室外的廊下,不知何时出现的时良,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用后山灵泉和特殊草药冲泡的安神茶。他看了一眼室内相拥的兄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廊下的地板上,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仿佛只是路过,顺手放了点东西。

  茶香袅袅,混合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在廊下缓缓弥漫开来。

  新的一天,似乎有了一个不那么糟糕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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