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夜食堂的监控，与家主沉重的心

  今夜值守的是源稚生本人。他本就因为昨晚的袭击事件高度警惕，几乎彻夜未眠，在分析猛鬼众可能的下一步动向。蜂鸣器一响，他立刻扑到主屏幕前。

  屏幕被分割成数块，其中一块显示着庭院各处的能量感应热图，另一块则是高精度卫星与地面灵能雷达的复合追踪界面。一个代表着极高能量反应、标记为“时良（暂定）”的光点，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从静室窗口弹出，然后……直线拔高，朝着东南方向的海域狂飙而去！

  “怎么回事？！”源稚生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时良被激怒，或者体内力量失控，要去做些什么惊天动地（或者说，毁灭性）的事情。他立刻调取静室周边的音频监控（虽然时良静室内部是禁区，但外部走廊有布置）。

  短暂的嘈杂后，绘梨衣那执着的敲门声，以及后来那句虽然含糊但带着明确指向的“……ん”（催促的鼻音），被清晰地捕捉到，随后是时良那句听不出情绪的“等着”。

  紧接着，就是时良破窗而出的能量波动。

  源稚生：“？？？”

  他皱着眉头，迅速切换到绘梨衣房间门口的监控（同样不涉及内部）。画面显示，绘梨衣确实穿着睡衣抱着玩偶离开了房间，走向静室方向。时间点完全吻合。

  一个离谱的猜想浮上心头。源稚生立刻调取了绘梨衣房间内“需求记录本”的同步备份（这是照顾绘梨衣的侍女每日会查看并拍照上传的，用于分析她的状态和需求）。最新一页，那幅抽象却意图鲜明的蜡笔画和那句“想吃新鲜的鲸鱼肉”，赫然在目。

  源稚生看着屏幕上的画和字，又看了看雷达图上那个正在太平洋上空飙出音爆云（能量反应模拟）的光点，最后目光落在音频记录的时间戳上——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懂了。

  全懂了。

  不是袭击，不是失控，不是敌对行动。

  是他的宝贝妹妹，深夜突发奇想，馋了，想吃一口新鲜的、特定的、而且显然不是菜市扬能买到的东西。然后，她的“专属厨子”，那位能三拳打退“皇”、疑似龙王级危险存在、刚刚被他郑重赠予了家族藏刀“雪丸”的时良君……

  就因为这一句“想吃”，在凌晨快三点的时候，拎着刀，出门了。

  看这个方向和速度……是去捕鲸了。

  真·捕鲸。

  源稚生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某种荒诞的眩晕席卷而来。他早就知道绘梨衣和时良之间的“联系”很奇特，知道时良对绘梨衣有种不同寻常的“容忍”甚至“迁就”，但直观地、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这已经超出了“照顾”或“互利”的范畴，这简直像是一种……无条件的、匪夷所思的“有求必应”。而所求的内容，又是如此的天马行空且耗费巨大。

  屏幕上的光点还在高速移动。源稚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切换了几个军用和海洋观测卫星的视角，试图追踪时良的具体行动。但因为时良周身那层扭曲光线和能量的水汽（“涡”之隐匿），常规光学和红外卫星几乎捕捉不到清晰影像，只能通过灵能雷达和能量波动反推。

  他看到光点以恐怖的速度抵达了某片远离航道的深海区域，然后短暂悬停。紧接着，雷达屏幕上代表那片海域的能量读数出现了剧烈的、但极其短暂的尖峰！那尖峰的性质复杂，包含着极致的低温、锐利的切割意志、以及一瞬间爆发又湮灭的强大生命反应。

  随后，代表时良的光点开始返程。雷达同时侦测到，有一个体积和质量都相当可观的高能量物体被他“携带”着一起返回。

  源稚生看了一眼卫星云图下标注的该海域已知生物分布和能量热点记录。那里确实长期有一个次代种级别、疑似与之前“大白鲸”同族的深海巨兽活动信号。

  所以……他真的找到了，并且……“处理”了。

  整个过程，从出发到能量尖峰爆发（战斗/捕猎？），不到二十分钟。从能量尖峰到开始返程，间隔可能只有几秒。

  源稚生沉默了。他见识过时良的力量，但如此高效、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一头深海次代种，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期。那把“雪丸”，难道真的如此契合他？还是说，他本身的力量，就足以如此碾压？

  光点迅速返回庭院，落入静室窗口。能量反应平稳，没有暴走或受损迹象。

  紧接着，静室方向传来细微但持续的、像是切割和料理的动静。监控热图显示，静室内的能量活动变得活跃而……稳定？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专注”感。

  源稚生揉了揉眉心，调出静室走廊的监控。画面里看不到内部，但能听到隐约的、利刃划过肉质的轻响，冰块融化的滴水声，以及……过了一会儿，某种肉类在高温下迅速发生美拉德反应的、令人垂涎的“滋啦”声和随之飘散出的、哪怕隔着监控和层层墙壁、似乎都能想象出的浓郁香气。

  随后，是绘梨衣细微的、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发出的、像小动物般的愉悦气音。

  源稚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屏幕上代表着静室的那个区域，想象着里面的画面：危险莫测的时良，穿着睡衣，在凌晨三点的厨房（？）里，专心致志地为穿着睡衣的绘梨衣烹制刚刚从几百海里外捕杀、带回来的、次代种级别的深海鲸鱼精华部位。

  而绘梨衣，很可能就抱着她的轻松熊，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等着投喂。

  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细想。

  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在源稚生心中翻腾。

  首先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敌对行动，没有引发更大的冲突或暴露。时良的行动干净利落，甚至考虑到了隐匿（虽然对家族监控瞒不住），处理猎物也迅速，没有留下可能引来麻烦的痕迹（比如让巨兽尸体污染航道或引发恐慌）。从结果看，这甚至算是一次高效的“资源获取”，虽然动机奇葩。

  其次是深深的担忧。绘梨衣对时良的依赖和这种“点单式”的互动模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危险。不是指时良会伤害绘梨衣，而是这种关系本身的不稳定性和高昂代价。今天是想吃新鲜鲸鱼，时良能半夜去捕。明天如果想尝“八岐大蛇的尾尖肉”或者“富士山心熔岩烤的凤凰蛋”呢？（虽然夸张，但绘梨衣的思维不能以常理度之）时良还会去吗？他能做到吗？每一次满足这种需求，都意味着时良需要动用他那危险的力量，深入险境，同时也将他自己和绘梨衣暴露在更多的风险之下。

  再者，是……经济上的隐忧？源稚生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弄得一怔，随即苦笑。堂堂蛇岐八家少主，居然在考虑“养不起”的问题。但仔细想想，这并非玩笑。时良和绘梨衣的“日常消耗”，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范畴。绘梨衣原本的“无害化处理”需求就需要消耗大量高能量物质，现在加上时良这个对食材品质和稀有度要求高到离谱的“厨子”，以及他为了满足绘梨衣需求可能进行的“狩猎”行为……每一次“加餐”，消耗的可能都是一头次代种、一片龙血植物群落、或者某种极其稀有的天材地宝。这些资源，放在混血种世界，都是战略级的！蛇岐八家家大业大，但也经不起这么长期、这么高规格的“挥霍”。更别提，还可能因此招惹到其他隐藏的龙族势力或觊觎这些资源的组织。

  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微妙的羡慕？

  荒谬于这整个事件的离奇画风。羡慕于……绘梨衣能够如此纯粹地表达需求，而时良能够如此直接地（虽然可能并非情愿）去满足。这种简单到近乎野蛮的“给予-获得”关系，在源稚生自己背负着家族、责任、阴谋与鲜血的世界里，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

  监控屏幕上，静室的热图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稳定的低温区域（冰箱）和两个代表生命体的温和光点。音频里，绘梨衣似乎已经吃完了，传来满足的、细微的叹息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像是收拾餐具（？）或者准备离开的声音。

  源稚生关闭了大部分监控屏幕，只留下基本的安防界面。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感觉比连续处理十件家族紧急事务还要疲惫。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以家族的名义，正式给时良开一份……特殊津贴？或者，成立一个专门的“食材采购与后勤保障小组”？至少，下次绘梨衣再突发奇想点单时，能尽量提前准备，或者提供一些替代方案，避免这位“厨子”动不动就深夜出海屠龙（鲸）级别的操作。

  毕竟，这么下去，东京湾附近的珍稀龙族亚种和深海领主，怕是迟早要被这位“为了口粮而努力的龙王”给吃成保护动物。

  而他这个蛇岐八家少主，可能真的要开始为“如何可持续性地喂养一只小怪兽和她的龙王级厨子”这个前所未有的课题，而感到头疼了。

  监控室的灯光，映照着源稚生写满疲惫与无奈的脸。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而静室里，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绘梨衣，正抱着轻松熊，被时良用一句“回去睡觉”轻轻“赶”回主屋。她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清理厨房（静室一角）痕迹的时良，眼神亮亮的，然后才乖乖离开。

  时良处理好最后一点痕迹，将工具归位，走到冰箱前，再次确认了“雪丸”安稳地躺在冷冻室里，然后拿出一瓶新的可乐，打开。

  冰凉的液体入喉，冲淡了深夜加班（物理意义上的“打猎”和“烹饪”）的些许倦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绘梨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主屋门后，又抬头看了看依旧沉沉的夜空。

  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厨子”的夜班，总算结束了。

  只是不知道，下次的“点单”，会是什么时候，又会是什么内容。

  时良喝光可乐，将瓶子捏扁，精准投入垃圾桶。

  至少，短期内，应该不会缺鲸鱼肉了。冰箱冷冻室，好像又需要扩容了。

  他这么想着，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