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夜半鲸歌与一刀断海
作者:荒武时良
时良的静室内,只有冰箱运行的嗡鸣和极细微的、笔尖划过特殊纸张的沙沙声。他正在完善那份特殊食谱的第三条,试图将理论上的能量符文微雕,与实体食材的分子结构结合得更天衣无缝。这是一个极度耗费心神的过程,需要将“归墟”的吞噬与湮灭之力控制到近乎“手术刀”般精准的微观层面,同时以“凝冰”稳定载体。
就在他即将完成一个关键符文节点的勾勒时——
“笃、笃、笃。”
非常轻微,但异常执着的敲门声响起。不是主屋那边侍女或源稚生的规矩叩门,也不是楚子航那种简洁有力的敲击。这敲门声带着点犹豫,又有点理直气壮,间隔均匀,不疾不徐,仿佛敲门的人很有耐心,一定要敲到开门为止。
时良手中的冰晶笔尖微微一滞,差点毁掉即将完成的微雕。他皱了皱眉,收起工具和纸张,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一股熟悉的、带着微暖光晕的“存在之力”气息,如同安静燃烧的小火炉,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传来。
是绘梨衣。
这么晚,她来做什么?梦游?不舒服?还是……
时良拉开静室的门。
门外,绘梨衣果然站在那里。她没穿白天的巫女服,而是换了一身浅蓝色、印有小企鹅图案的棉质睡衣,赤着脚,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轻松熊。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还俏皮地翘着。她似乎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脸颊还带着点睡眠不足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壁灯光线下,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时良。
没有恐惧,没有茫然,只有一种非常清晰的、混合着渴望和某种“理所当然”的情绪。
她见时良开门,立刻举起手中的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踮起脚尖,努力凑近让时良看清楚。
那是她平时用来画画和简单表达的本子。那一页上,用蜡笔画着一幅……相当抽象的图画:一个蓝色的大块头(依稀能看出鲸鱼的轮廓),旁边画着一个红色的小人(她自己?),小人手里拿着筷子,筷子的指向是一个冒着热气的碗,碗里画着一些不规则的白色块状物。图画旁边,还用歪歪扭扭、但能辨认的日语写着:
「しんせんな くじら の おにく が たべたい。」
(想吃新鲜的鲸鱼肉。)
时良:“……”
他看了一眼绘梨衣。绘梨衣也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催促,仿佛在说:“我饿了,要吃这个,现在就要。”
新鲜的……鲸鱼肉。
不是冰箱里冷冻保存的那些精华部位。是“新鲜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最近的、能捕获到符合“新鲜”标准(并且不是普通小须鲸,大概率得是蕴含龙族血统或特殊能量的那种)鲸类的地方,是……东京湾外海,或者更远的太平洋海域。
时良沉默地站在门口,与绘梨衣对视了足足十秒钟。绘梨衣没有丝毫退让或觉得不妥的意思,抱着轻松熊的手臂紧了紧,又把小本子往前递了递,眼神固执。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请求,这是……点单。
来自“小怪兽”的、深夜突发奇想的、并且认为她的“专属厨子”理所应当有能力立刻满足的点单。
时良感到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涌上来。他想起了源稚生提到绘梨衣偶尔会有的、难以捉摸的“需求爆发期”。看来,这就是了。而且,需求非常具体,且时效性极强。
拒绝?理论上可以。但后果可能是绘梨衣情绪低落,影响后续“投喂”反馈的能量质量,或者更糟,她因为“需求未被满足”而产生别的、更难以预测的躁动。
答应?这意味着他,一个体内沉睡着海洋与水之王权柄、拥有灭世级言灵、刚刚还被赠予了御神刀的“危险存在”,要在深更半夜,因为雇主(?)突如其来的宵夜 cravings,远赴重洋,去给她……捕鲸。
这画面怎么想都充满了荒诞感。
绘梨衣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拽了拽时良的睡衣袖子(动作很轻,但意图明确),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画的那个冒着热气的碗,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催促的鼻音:“……ん。”
时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拽着的袖口,又抬眼看了看她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
“……等着。”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轻轻抽回了袖子。
绘梨衣立刻乖乖点头,抱着轻松熊在门口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一副“我就在这里等,哪儿也不去”的架势。
时良转身回到静室。他没有换外出服(反正他的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只是走到海尔大冰箱前,打开了冷冻室的门。
冷气涌出。他伸手,从一堆冰块和速冻海鲜旁,取出了那把下午刚放进去的“雪丸”。深紫近黑的刀鞘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白霜,入手冰凉刺骨,刀身内蕴的寒气经过冷冻室的“滋养”,似乎更加凝实内敛了。
他掂了掂刀,感觉还算顺手。用这个来对付海里的东西,应该比直接用“归墟”吞噬要“环保”一点——至少能留下大部分可食用的部分,而且动静可能小一些。
将“雪丸”随意地插在腰间(他甚至没找专门的刀带,就用睡衣的腰带固定了一下),时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绘梨衣还乖乖坐在那里,怀里抱着轻松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目送外卖员出发。
时良收回目光,纵身跃出窗户。身影在夜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一层无形的、扭曲了光线和气息的水汽将他包裹——言灵·涡的进阶应用,不仅用于控水攻击,也能用于隐匿行迹和高速移动,尤其是在水汽充沛的夜间。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向着东南方向,东京湾及更远海域的方向,无声而迅疾地掠去。
深夜的海面,并非绝对的黑暗。月光在云层间穿梭,洒下破碎的银辉,映照着起伏的黑色波浪。远离海岸线的深海区域,更是笼罩在一片神秘而浩瀚的寂静之中。
时良悬停在高空,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闭上眼,并非用视觉,而是用属于“海洋与水之王”的那部分本能,去感知下方浩瀚水域中的生命与能量波动。
普通鱼群……小型海兽……几艘远洋货轮微弱的光点……
更深,更远的地方。
找到了。
一股虽然隐匿,但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明灯般的、带着龙族血统特有的“醇厚”生命能量,正在约三百海里外的深海海沟区域缓缓巡游。体型庞大,能量层级不低,至少是次代种级别,或者更接近……之前那头“大白鲸”的同类,但似乎更加年轻,活力更足。
就是它了。
时良的身影如同陨星般向下俯冲,在接近海面时,周身的“涡”之力猛然扩张,形成一道无形的锥形气罩,排开海水,让他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波浪,向着目标疾射而去!
深海之下,那头庞然大物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不速之客与那令人心悸的、同源却更加高渺恐怖的威压,它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却足以让小型海洋生物晕厥的鲸歌,巨大的尾鳍搅动起狂暴的暗流,试图下潜或逃离。
但已经晚了。
时良如同深海中的幽灵,瞬间切入它的上方海域。他甚至没有完全显露身形,腰间的“雪丸”已然出鞘!
“锵——!”
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在这深海之中竟奇异地传开!并非物理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规则的颤鸣!
刀身出鞘的刹那,冻结在刀鞘上的白霜瞬间汽化,化为一股极寒的刀气!原本清亮的刀身,在时良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内部那如雪花的锻造纹路层层亮起,散发出比月光更冷、比深海更幽的寒光!
时良单手握刀,对着下方那庞大的、正在搅动海流的阴影,简简单单,向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一道纤细、凝练、仿佛将周围光线和热量都吞噬殆尽的苍白刀线,悄无声息地划过海水,划过空间,划过那巨兽坚韧胜过钢铁的皮肤、厚实的脂肪层、粗大的骨骼……
刀线所过之处,海水被瞬间冰封,形成一道短暂的、笔直的冰之轨迹!
下方,那低沉如闷雷的鲸歌,戛然而止。
巨大的暗流停滞了。
紧接着,那道纤细的苍白刀线仿佛延迟了一瞬,才在巨兽庞大的躯体上显现出效果——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从前额贯穿至尾椎,将整头巨兽,连同其内部汹涌澎湃的龙血与生命能量,一分为二!
切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的血管和组织在瞬间被极致低温冻结、封死!被分开的两半躯体,仍然保持着游动的姿态,甚至内部的脏器还在微弱的能量驱动下搏动,但生命的气息已然断绝。
一刀。
断鲸。
时良收刀入鞘。刀身依旧清亮,不沾一丝血污,只有那股寒意似乎更加深邃了几分。他随手一招,被分开的巨兽两半躯体中,较为精华、肉质最细嫩、能量最集中的部分(大约有半个集装箱大小),被一股柔和但强大的水流(“涡”之力)包裹、切割、剥离出来,并迅速被一层坚冰覆盖,保持绝对新鲜。
剩下的部分,他看也没看,任其缓缓沉入更深的海渊,成为其他深海生物的食物。
提着这块巨大而沉重的“新鲜鲸鱼肉”,时良的身影再次被水汽包裹,无声无息地破开海面,升入高空,朝着雪山庭院的方向疾驰而回。
整个过程,从出发到返回,用时不到四十分钟。
当他从窗户回到静室时,绘梨衣果然还抱着轻松熊,坐在原地等着。听到动静,她立刻抬起头,看到时良……以及他手中那块被厚厚坚冰包裹着的、散发着淡淡蓝色光泽和纯净生命能量的巨大肉块时,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她立刻站了起来,小跑到时良身边,好奇地看着那块冰,又抬头看看时良,指了指肉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期待。
时良将冰块放在地上(静室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看了看绘梨衣兴奋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已经恢复常温、甚至因为刚才那一刀而仿佛更添几分灵性的“雪丸”。
他沉默地解下刀,再次打开冰箱冷冻室,把“雪丸”放了回去,和冰块、速冻食品作伴。
然后,他挽起睡衣袖子,走到那块巨冰前,指尖寒气吞吐,开始精准地切割、剔骨、分离出最合适的部分。
“去那边坐好。”他头也不抬地对绘梨衣说。
绘梨衣立刻抱着轻松熊,乖乖坐到静室角落的小垫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良忙碌的背影,等待着她的“深夜新鲜鲸鱼特供料理”。
静室里,很快响起了利刃切割肉排、以及冰块被小心融化的细微声响。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东京湾外海深处,或许有某些存在察觉到了那短暂而恐怖的刀意与同类的陨落,但很快,一切又重归寂静。
而雪山庭院里,“厨子”正在加班,为他的“小怪兽”准备一份足以让任何米其林主厨瞠目结舌、让任何混血种家族长老痛心疾首(浪费!绝对的浪费!)的——鲸鱼宵夜。
龙王的工作,果然不分昼夜,且内容……时常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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