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剩菜危机与集体“加餐”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她面前摆放的早餐时，瞬间凝固了。

  今天时良准备的，是相对“清淡”的调理餐：一碗用昨夜剩下的鲸鱼骨熬煮至乳白的高汤为底，加入了新鲜庭院蔬菜和嫩豆腐的味噌汤；一小碟用鲸鱼最精华部位边角料（昨夜剔骨时留下的）快速腌制后轻煎的鱼腩；还有温泉蛋和米饭。

  对普通人甚至对源稚生、楚子航等人来说，这依然是顶级水准的、能量充沛且美味的一餐。尤其是那汤，浓郁的鲜香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在碗口袅袅升起。

  但绘梨衣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先是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那碟鱼腩，然后用一种非常明确、带着明显不悦和嫌弃的眼神，看向了站在一旁、刚刚放下托盘的时良。

  她伸出手指，先指了指汤碗，又指了指鱼腩，最后指向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她从怀里（不知何时塞进去的）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快速画了起来。

  几笔勾勒，出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锅（代表昨晚的宵夜），旁边打了一个叉。然后又画了一个同样的锅，但上面画了几道波浪线（代表放了一夜？），又打了一个更大的叉。最后，她画了一个很生动的、鼓起脸颊生气的小人，旁边用歪扭的字写着：

  「きのう の は もう ふるい。あたらしく つくる。」

  （昨天的已经旧了。要做新的。）

  她怕时良不理解，又补充画了一个太阳，从地平线升到头顶（表示过了一上午），然后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旧的”锅。

  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隔夜（哪怕是隔了半天）的东西，在她这里，已经算“不新鲜”了，是“旧菜”，她不吃。她要吃现做的、全新的。

  整个表达过程清晰、流畅，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性。

  廊下顿时安静下来。

  刚拿起筷子的源稚生动作僵住了，看着妹妹那理直气壮要求“现做新菜”的样子，再想起昨晚监控里时良出海捕鲸的“盛况”，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正在喝水的恺撒差点呛到，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毛，看看绘梨衣，又看看时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楚子航默默放下了筷子，目光在绘梨衣和那碟其实非常新鲜的煎鱼腩之间扫过，似乎在思考这种“新鲜度”定义的合理性，以及……可能的后果。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夏弥（照例躲在柱子阴影里，假装自己不存在）则眨了眨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和“这下有好戏看了”的混合光芒。

  时良看着绘梨衣本子上的画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做早餐时，确实考虑到了“新鲜度”问题。鲸鱼骨汤虽然是昨晚熬的，但经过特殊处理和冷藏，鲜美丝毫不减；鱼腩更是清晨才从冷冻保存的精华肉块上现切下来腌制的。在常人（甚至混血种）的标准里，这绝对是顶级新鲜。

  但显然，绘梨衣有她自己的一套、更加严苛到近乎偏执的“新鲜”标准。这个标准，可能与她对能量的纯粹度感知有关，也可能就是单纯被时良“惯”出来的、对“即时满足”的高要求。

  “这些是早上新处理的。”时良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指了指鱼腩和汤里的蔬菜豆腐。

  绘梨衣用力摇头，指着本子上那个“过了一上午”的太阳图案，又指了指自己，眼神固执。

  不是“新处理”的问题，是“食材本身”在她认知里，已经“过时”了。哪怕只过了几个小时。

  空气再次凝滞。

  源稚生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他张了张嘴，想劝妹妹不要这么挑剔，但看到绘梨衣那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绘梨衣一旦认定了某些事，很难用常理说服。尤其是关于“吃”这件事，似乎已经和她对时良的“需求”以及她自身的某种“仪式感”绑定在了一起。

  难道……又要让时良现在出去，再抓一头新鲜的回来？先不说时良愿不愿意，这频率也太夸张了！而且，次代种级别的深海巨兽又不是海里的沙丁鱼，哪能随随便便就抓到？频繁捕猎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源稚生内心天人交战，思考着如何打圆扬，或者提出一个替代方案（比如让家族立刻空运最高品质的、今天早上刚从挪威海域捕捞的蓝鳍金枪鱼王来？）时——

  时良动了。

  他没有任何争论或劝说。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将绘梨衣面前那碗汤和那碟鱼腩，端了回来，放在自己的托盘上。

  然后，他看向桌边的其他人——源稚生、楚子航、恺撒、路明非，甚至目光扫过了柱子后的夏弥。

  “你们，吃吗？”他问，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

  源稚生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时良的意思——绘梨衣不吃的“剩菜”（在他们看来是顶级美食），总不能浪费。而且，看时良的样子，似乎不打算为了绘梨衣的任性立刻再次出海（至少目前不打算）。

  “当然。”源稚生立刻点头，甚至主动伸手，将原本属于绘梨衣的那份汤和鱼腩端到了自己面前，“浪费是可耻的。”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在践行某种美德，但眼底深处还是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立刻头疼“二次捕鲸”的问题了。

  楚子航也默默点头，将自己的空碗往前推了推。

  恺撒耸耸肩：“我不介意品尝一下‘隔夜’的龙王级料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也接过了分过来的食物。

  路明非连忙举起手：“我我我！我要！”生怕分不到。

  连柱子后的夏弥，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给我留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

  于是，在绘梨衣“这些是旧的我不吃”的明确表态下，原本属于她的那份“不新鲜”早餐，被在扬其他人迅速瓜分一空。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甚至带着点珍惜——毕竟，这可是用次代种鲸鱼精华做的，哪怕在蛇岐八家，也不是能天天吃到的。

  绘梨衣看着自己的“旧菜”被大家分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抱着轻松熊，继续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时良，等待她的“新菜”。

  时良等大家都开始吃之后，才看向绘梨衣。

  “等着。”他又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走回了静室。

  绘梨衣立刻乖乖点头，在原地坐好，一副耐心等待的样子。

  源稚生一边喝着鲜掉眉毛的鲸骨汤，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静室的方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时良这次没拿“雪丸”，是觉得不需要？还是……他要去准备别的？该不会真的又要出海吧？现在可是白天，目标更大啊！

  然而，时良并没有立刻出海。

  静室里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他在准备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新的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没有鲸鱼肉。

  而是一碗清澈见底、点缀着几颗鲜红枸杞和碧绿葱花的清汤，以及一小碟洁白如玉、切成薄片、几乎透明、散发着淡淡甜香和冰凉气息的……某种植物根茎？

  他将托盘放在绘梨衣面前。

  绘梨衣好奇地看了看。清汤的香气很淡雅，带着山泉和某种菌类的清新。那洁白的薄片，看起来像是萝卜，但质感更加晶莹润泽，气息也完全不同。

  她拿起筷子，先尝了一片白色的薄片。入口冰凉、爽脆、清甜，带着一股纯净的、仿佛能洗涤身心的自然生机能量，瞬间驱散了之前对“旧菜”的不悦。

  然后，她喝了一口清汤。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汤极清，却极鲜，那股鲜味不是来自鱼或肉，而是来自某种更深邃、更接近大地本源的东西，温和地滋养着她的身体。

  虽然不是她预期中的“新鲜鲸鱼”，但这种全新的、从未尝过的、纯净而充满生机的味道，显然符合她对“新鲜”的至高要求。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慢慢弯了起来，露出满意的神色。

  源稚生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份截然不同的“新菜”。那汤的香气虽然清淡，却异常勾人食欲；那白色的薄片，更是让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混血种都感到陌生，但其中蕴含的精纯自然能量，却是实实在在能感知到的。

  “这是……？”源稚生忍不住问。

  “后山雪线以上，找到的。”时良言简意赅，“冰晶雪莲的根茎，和千年冻土下涌出的灵泉。”

  他没说的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找到符合“绝对新鲜”（现采现用）且能量层级足够、又能安抚绘梨衣情绪（需要温和纯净属性）的替代食材，他几乎用感知扫遍了整个雪山庭院的辐射山脉，才在几个极隐蔽的、受地脉和微弱龙族能量影响的特殊点位，找到了这几样东西。采摘和处理，同样需要极其精准的能量控制。

  某种意义上，这比再去捕一头鲸鱼更费神，但对环境的“扰动”更小，也更符合“厨子”就地取材、灵活应变的本职工作。

  绘梨衣很快吃完了这份“新鲜特供”，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她放下筷子，看了看时良，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吃“旧菜”的哥哥和其他人，似乎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小本子，翻到空白页，画了起来。

  这次，她画了一个大桌子，桌子上摆了很多碗（代表很多人），桌子旁边画了几个小人（代表源稚生他们）。然后，她在这幅画的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又画了一个指向远处（代表出海？）的箭头，最后看向时良。

  意思大概是：他们都吃了我的“旧菜”（在她看来是帮忙解决了她不想要的东西？），那……要不要也给他们做点“新的”？如果你现在要去抓新鲜鲸鱼的话？

  这个逻辑……充满了绘梨衣式的“公平”和“分享”？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既然时良可能要因为她的要求再出去一趟，那不如顺便多弄点回来，大家一起吃“新鲜”的？

  看懂了这个暗示的源稚生、楚子航、恺撒、路明非，甚至夏弥，动作同时一僵。

  源稚生手里的汤匙差点掉进碗里。

  楚子航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恺撒脸上的调侃笑容凝固了。

  路明非差点被一口饭噎住。

  夏弥更是差点从柱子后面滑出来。

  全体……加餐？！

  就因为绘梨衣不想吃“剩菜”，并且“贴心”地觉得大家吃了她的份，所以可能也应该得到“新鲜”的补偿，于是暗示时良再去捕一头鲸？或者找别的等量替代品？

  时良看着绘梨衣那充满“建设性意见”的眼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平静地收走了绘梨衣吃完的碗碟，看了一眼桌边表情各异的众人。

  “等着。”

  他说了第三次。

  然后，他走回静室。这一次，他打开了冰箱冷冻室，取出了“雪丸”。

  刀鞘上的霜，似乎比昨天又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在源稚生复杂到近乎绝望的目光注视下，时良再次从窗口掠出，消失在庭院上空，方向依旧是东南海域。

  监控室内，代表时良的光点，又一次飙上了雷达图。

  源稚生放下碗，扶住了额头。

  他开始认真思考，是否应该立刻联系家族内擅长水产养殖和龙族亚种培育的专家，看看能不能在庭院附近搞一个……深海巨兽养殖扬？

  不然，照这个“加餐”频率和标准，别说东京湾了，整个太平洋的龙族相关珍稀物种，怕不是都要被这位“家庭煮夫（龙王版）”给惦记上。

  而餐桌旁，路明非看着时良消失的方向，小声对旁边的楚子航嘀咕：

  “师兄……你说，时良老大这次，会不会顺便带点‘海鲜市扬’没有的‘土特产’回来？比如……龙虾精？帝王蟹王？或者……海王类的触手？”

  楚子航：“……”

  他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价值连城的“剩菜”，突然觉得，这顿早餐，吃得压力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