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胚胎的副作用，与吓哭的龙王

  然而，龙王的遗产，从来都伴随着诅咒。

  随着时间推移，那“精神”本源中蕴含的、属于“神”的混乱、贪婪、以及最原始的掠夺与吞噬的意志碎片，开始悄然渗透、发酵。它放大了时良作为龙王的掠食本能，尤其是针对那些能引发他“食欲”或“补全感”的目标。

  这股被强化的本能，首要的、也是最强烈的指向，并非尚在懵懂中的绘梨衣（她的“甘美”更多引发的是“修复欲”），而是他身边另一位活生生的、同样隐藏着龙王权柄的“同类”——夏弥。

  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

  她的权柄，她的力量本源，她那属于龙王的“存在”本身，对此刻状态特殊、被“神”之碎片撩拨起深层渴望的时良而言，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竞争”、“补全”与“极致美味”的致命诱惑。

  就像饿了太久的鲨鱼，突然嗅到了另一条强大鲨鱼的血腥味。不是绘梨衣那种温补的“甜点”，而是能让他力量本质产生质变、甚至可能彻底补全自身残缺的……主菜。

  这股越来越难以抑制的“食欲”，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时良的行为。

  他会不自觉地用那双冰蓝色、此刻深处隐隐流转着幽暗漩涡的眼眸，长时间地、如同评估猎物般，凝视着夏弥。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脆弱的肩胛，仿佛在衡量从哪里下口最合适。

  他和夏弥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互相威慑的平衡，开始朝着一个危险的方向倾斜。以前是“你别惹我，我也不惹你”。现在，在时良这边，渐渐变成了“你……看起来很好吃”。

  夏弥何等敏锐！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时良眼神和气息的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或戒备，而是掺杂了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贪婪与饥渴！尤其当她的目光偶尔与他对上时，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她龙王本源的觊觎！

  一次，在庭院走廊的转角“偶遇”。时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但那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食欲”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夏弥。夏弥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了绝对零度的海水中，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被利齿刮擦的幻痛！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惯有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惊惧。

  她想起了时良吞噬利维坦的记忆碎片（她知道这个秘密）。想起了他那口名为“归墟”的、能湮灭一切的恐怖深渊。

  她现在……打不过他！

  吸收了“胚胎”精神本源的时良，气息比以前更加幽深难测，对力量的掌控显然也更进一步。而她自己，大部分力量用于维持芬里厄的茧化和自身的伪装，真正的战力远未恢复。

  如果他真的克制不住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吞噬冲动，对她下手……

  夏弥不敢想下去。她不想步利维坦的后尘，成为这口“深渊”的下一份养料！

  从那天起，夏弥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时良。以前还敢凑上去调侃几句，现在只要远远感受到时良那带着“食欲”的气息，她就立刻绕道走，或者干脆缩在楚子航附近（虽然楚子航也冷，但至少不会想吃她）。

  然而，越是躲避，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就越发清晰。时良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她在哪里，似乎总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评估般的注视。

  终于，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人在庭院深处的黄昏（夏弥是去找楚子航，结果走错了路），时良堵住了她的去路。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血色。时良站在逆光中，身影拖得很长，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幽幽发光，仿佛两点来自深海的鬼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那磅礴的、混合着深海威压与赤裸裸吞噬欲念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夏弥的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血液都要冻结了！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夏弥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甜美或狡黠，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握紧了拳头，周身散发出属于耶梦加得的、沉重如山的防御性龙威，但在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食欲”领域里，显得如此单薄。

  时良又走近了一步，近到夏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冰汽水甜香与深海寒意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缓、却让夏弥头皮炸开的语调，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出了那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师妹……”

  “你好香。”

  不是调情，不是赞美。

  是捕食者对猎物最原始、最直白的食欲宣告。

  “呜——！”

  夏弥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那口黑暗深渊吞噬、撕碎、化为养分的可怕景象！眼前这个曾经还能勉强“平等”对话的同类，此刻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比“神”更恐怖、更无法抗拒的天敌！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耶梦加得的尊严，什么大地与山之王的威严。

  “哇——！！！！”

  夏弥像个真正被吓坏的小女孩一样，猛地蹲下身，抱住脑袋，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绝望！

  “不要吃我！呜呜呜……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

  “我的肉是酸的！我的鳞片是硬的！我……我好久没洗澡了！”

  “楚师兄！楚师兄救命啊！有变态龙王要吃我！！”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灵动狡黠的模样。

  时良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惨烈的哭声弄得愣了一下。眼中那汹涌的“食欲”光芒，因为这过于“人类化”的、狼狈的恐惧反应，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哭声引来了其他人。

  楚子航第一个赶到，看到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夏弥，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气息危险的时良，眉头瞬间拧紧，村雨出鞘半寸。

  源稚生、恺撒、路明非也闻声赶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楚子航冷声问，目光如刀般射向时良。

  时良没有回答。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夏弥，眼中那骇人的“食欲”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一片冰冷的深蓝。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留下一个被彻底吓破胆、哭得形象全无的龙王，和一院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正常人”。

  经此一吓，夏弥再也不敢单独出现在时良方圆五十米内。一听到时良的名字或者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忍不住小脸发白，往楚子航身后缩。

  而时良，则在那扬“吓哭龙王”的事件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身状态的不稳定和危险性。他开始更加专注地将过剩的“食欲”和精力，投入到另一项“稳定产出”的活动中——

  研究如何用“归墟”之力，在不破坏分子结构的前提下，给绘梨衣的饭后甜点（比如新开发的焦糖布丁）表层，烧出一层完美均匀的、薄脆的焦糖壳。

  至少，甜点不会哭，也不会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