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要下车！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崩溃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一种更强烈的、属于学者的偏执所取代。他无法容忍自己寄予厚望的S级学生如此“愚钝”！

  “听着，路明非！这很重要！”古德里安教授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到路明非面前，手指激动地戳着那份《入学须知》的某一页，上面画着复杂扭曲的龙文符号，“这是龙文！龙族的力量之源！你再感受一下！用你的心！用你的血！”

  路明非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吓得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他哭丧着脸：“教授……我……我真的看不懂啊！这玩意儿看起来像鬼画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癫狂，“你是S级！万中无一的S级！你怎么会看不懂？！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再看看！集中精神！”

  他几乎是把那页纸按在了路明非的鼻子上。

  路明非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像个被逼着认字的文盲，而旁边的时良和芬格尔，一个在安静地喝汽水，一个在努力憋笑，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教授……”路明非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觉得……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卡塞尔学院……我……我想回家……”

  “回家？！”古德里安教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你不能回家！你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是秘党等待了千年的钥匙！”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吓人，开始围绕着路明非踱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定是环境的问题！对！环境！这里的磁扬不对！或者是你太紧张了！放松！路明非，放松！想象你是一片羽毛，一朵云，一条翱翔在天空的龙……”

  路明非被他转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不是一片羽毛，而是一片快要被旋风撕碎的落叶。

  “或者……或者是激活方式不对！”古德里安教授突然停下，眼神灼灼地盯着路明非，仿佛要把他解剖开来研究，“需要一点刺激！对！刺激！”

  他猛地转身，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我记得我带了的……在哪里……啊！找到了！”

  他掏出的不是什么圣物，而是一个……老式的、需要装胶卷的拍立得相机。

  路明非、芬格尔，甚至连一直置身事外的时良，都愣住了。

  “教授……您这是要……”路明非有种不祥的预感。

  “别动！”古德里安教授举起相机，对准路明非，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据说强烈的闪光可以刺激松果体，唤醒沉睡的血脉！来，看着镜头！”

  “等、等等！教授！不要啊！”路明非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

  “咔嚓！”

  刺目的白光闪过，伴随着相机吐照片的机械声。

  路明非被闪得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古德里安教授迫不及待地抽出那张缓缓显影的照片，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嘴里喃喃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脑子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古老的记忆？龙文？图腾？”

  路明非捂着眼睛，带着哭腔喊道：“有！有！我看到了！好多星星！”

  古德里安教授：“……”

  芬格尔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整个人从椅子上滚到了地毯上，捂着肚子抽搐。

  就连角落里的时良，也默默举起了冰汽水瓶，挡住了自己微微抽动的嘴角。

  古德里安教授看着照片上路明非那张因惊恐而扭曲、被闪光灯照得惨白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涕泪横流、吵着要回家的“S级”废物，最后再瞥了一眼那个在地上笑得打滚的F级废柴，和那个始终冷眼旁观、却比龙王还难搞的B级新生……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崩”的一声，

  彻底断了。

  “啊——！！！！！”

  古德里安教授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的嚎叫，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疯狂地揉搓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S级！传说中的S级！竟然是个连龙文都感应不到的……的……”

  “还有你！时良！你明明能看懂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芬格尔！你这废物！别笑了！！”

  “这列车不对！这世界不对！一切都不对——！！！”

  他状若疯癫，眼神涣散，开始在车厢里无头苍蝇般乱转，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停车！我要下车！我不干了！这教授谁爱当谁当去！”

  “我要回老家种土豆！对！种土豆！土豆不会气我！土豆不会报警！土豆更不会是个看不懂龙文的S级！！！”

  他一边嚎叫着，一边真的开始用力拍打车厢的门，试图找到下车的办法。

  “开门！放我下去！我要下车——！！！”

  路明非吓得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芬格尔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飙了出来。

  时良默默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汽水，将空瓶子轻轻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看着那位彻底崩溃、试图“跳车”的教授，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路明非和笑到脱力的芬格尔。

  冰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近乎无奈的波动。

  这卡塞尔学院……

  还没到站，就已经快逼疯一个教授了。

  看来他未来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