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丽晶酒店的面试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的鹌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古德里安教授热情得有些过头，而那位叶胜师兄和酒德亚纪师姐，虽然笑容温和，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他卑微的皮囊，直视他那个名为“S级”的、可笑的核。

  “路明非同学，欢迎你加入卡塞尔学院！”古德里安教授挥舞着双手，唾沫横飞，“你将是我们学院的瑰宝，是未来的希望！”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这老头的台词怎么跟邪教头子似的。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叶胜和亚纪，发现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疲惫和…… PTSD 般警惕的复杂情绪。

  他们在等什么？路明非心里嘀咕。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一滞。

  叶胜和亚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如同听到哨声的士兵。酒德亚纪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狂热也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郑重。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莫名其妙。

  叶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清瘦的时良。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拎着一瓶冰汽水，眼神平静地扫过房间内的众人，最后落在路明非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脸上，微微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却让叶胜和亚纪不自觉地微微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了空间。

  “时良同学！你终于来了！欢迎欢迎！”古德里安教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那份过于刻意的热情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时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离众人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坐下，将冰汽水放在脚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而其他人都是误入的宾客。

  路明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再次陷入混乱。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时良也来了？而且看教授和那两位专员的样子，怎么好像……有点怕他？

  面试（如果这能算面试的话）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古德里安教授主要对着路明非滔滔不绝，介绍卡塞尔学院的辉煌历史与伟大使命，期间不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时良的反应。

  时良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拿起脚边的汽水喝一口。当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地展示那些龙文资料，并期待地看着路明非时，路明非一脸茫然，而角落里的时良，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看得懂，对吗？”酒德亚纪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谨慎。

  时良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外面的天空比龙文的奥秘更有吸引力。

  酒德亚纪和叶胜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当古德里安教授要求路明非在入学资料上签字时，路明非握着笔，手有些发抖，下意识地看向了房间里唯一一个让他感觉稍微“熟悉”一点的人——时良。

  “时良……你签吗？”他小声问，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时良身上。

  时良沉默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再次拿起了那瓶冰汽水。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瓶身，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冰汽水瓶身冷凝水珠滴落的声音。

  几秒钟后，在路明非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时良终于有了动作。他放下汽水瓶，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支笔，然后拿起自己那份一直放在茶几上、动也没动过的入学文件。

  他甚至没有翻看具体条款，直接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签完，他将文件推回到茶几中央，重新拿起汽水，靠回沙发背上，恢复了那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姿态。

  仿佛他签的不是一份通往超凡世界的契约，而是一份普通的快递签收单。

  古德里安教授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叶胜和亚纪也明显放松了下来，虽然眼神深处还残留着对这位新生的某种敬畏。

  路明非看着时良这一系列操作，嘴巴张成了O型。

  这就……签了？那个孤僻、社恐、报警抓专员的时良，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给卖了？

  他想起前几天时良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他们给的太多了”，又看了看眼前这架势，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种“连时良这种怪胎都签了那我好像也不算太亏”的诡异安慰感，莫名地涌上路明非心头。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也在自己的文件上签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古德里安教授珍重地收起两份文件，看着眼前这两个风格迥异却都“潜力无穷”的新生，笑容无比灿烂。

  “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孩子们！”

  路明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时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丽晶酒店外阳光明媚，而他和路明非的命运之轮，就在这间豪华套房里，伴随着冰汽水的凉意，正式转向了那个隐藏在平静世界之下的、波澜壮阔的疯狂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