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屏幕内外，三个人的电影
作者:荒武时良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登录了《星际争霸》，一边叼着营养快线的吸管，一边在群里打字：“来了来了！刚才班主任训话，差点殉职……”
他坐在网吧嘈杂的角落里，这里是他的避风港，键盘的敲击声和队友的呼喊（哪怕是骂街）都比仕兰中学那彬彬有礼的空气更让他自在。他熟练地进入房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ID：“栀子花”和——“Find Dragon”。
“老唐！你今天怎么有空？”路明非眼睛一亮，在游戏里打字。这个“Find Dragon”是他偶然在网上认识的家伙，游戏打得极好，尤其是虫族，猥琐流玩得出神入化，而且为人很有意思，是路明非少有的、能放松聊天的网友。
“嘿嘿，拯救世界累了，来拯救一下菜鸟的你。”老唐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美式中文的蹩脚幽默感。
“靠！”路明非笑骂一句，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游戏开始，路明非的人族在老唐虫族的掩护和柳淼淼神族的策应下，勉强支撑。间隙，柳淼淼在群里抱怨今天被数学老师点名批评，路明非顺势吐起了苦水。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仕兰中学，啥都好，就是怪胎多。”路明非手指翻飞，“就我们班那个赵孟华，天天跟孔雀开屏似的，还有他身边那几个跟班，走路都带风，恨不得用鼻孔测量臭氧层厚度。”
老唐发来个捶地大笑的表情。
路明非越说越起劲，仿佛要把在学校的憋闷都倾泻在键盘上：“这还不算啥，我们学校还有个更绝的，就坐我斜后方的，叫时良。那家伙，才是真的怪胎！”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隔了两排的位置，一个清瘦的身影刚刚坐下，开机，动作顿了顿。时良本来是想到网吧查点资料，顺便享受一下无人打扰的、属于自己的夜晚。他刚戴上耳机，就听到了那个熟悉又略带聒噪的声音——路明非的。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个时良啊，一天到晚冷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没还似的。”路明非完全没察觉，继续吐槽，“我跟你说，我高中三年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次想跟他搭个话，他都眼神飘忽，嗯啊哦的，搞得我跟骚扰他一样！你们说，这不是怪胎是什么？”
柳淼淼在游戏里打出一串省略号。
老唐则唯恐天下不乱地回复：“听起来像个自闭儿童，或者……杀手？Cool!”
“杀什么手啊！”路明非乐了，“就是社恐吧估计。不过说真的，他人倒也不坏，就是太闷了，闷得能孵出蘑菇来。而且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那双眼睛，老是看着别处，深井冰一样……”
时良坐在后面，默默地听着。耳机里没有播放任何音乐，路明非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凉。
他并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路明非的描述……精准得可怕。他只是觉得一种巨大的尴尬包裹了自己，像被无形的水泡裹住了。现在怎么办？站起来打招呼？那会让路明非社会性死亡，也会让他自己尴尬到原地蒸发。悄悄离开？好像显得自己心虚一样。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冰汽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能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委屈？谈不上，更多的是无奈。原来在路明非眼里，自己是个“深井冰一样的怪胎”。
就在这时，路明非那边的战局急转直下。老唐的虫族大军一波突袭，直接捅穿了他的主基地。
“我靠！老唐你不讲武德！”路明非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操作，却无力回天。
屏幕上跳出了“GG”（认输）。
“哈哈哈，菜鸟，你的操作还是这么下饭！”老唐得意洋洋。
路明非瘫在椅子上，哀叹：“完了，这下脸丢大了。都怪那个时良，肯定是他带衰了我！”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脖颈后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不是空调风，更像是一种……实质的寒气。
他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他刚刚吐槽了半天的“怪胎”、“深井冰”——时良，就坐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他。时良手里拿着那瓶熟悉的冰汽水，眼神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但路明非发誓，他绝对看到时良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从懊恼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定格为一种想立刻钻进地缝里的绝望。
“卧……卧槽？！”路明非心里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大脑一片空白。
时良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路明非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低下头，继续操作自己的电脑，只留给路明非一个冷淡的侧影，和那瓶不断凝结着水珠的冰汽水。
路明非僵在原地，感觉整个网吧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他颤抖着手，在游戏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
“老唐……我好像……要死了。”
屏幕那端的老唐发来一连串问号。
而屏幕之外，时良感受着路明非那边传来的、几乎实质化的恐慌电波，心里那点小小的郁闷，突然就消散了。他甚至觉得，偶尔这样被人“发现”一下，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看到路明非那副恨不得原地去世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他拿起汽水，又喝了一口。
嗯，今晚的汽水，格外的冰。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