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吓晕的衰仔与无声的善意

  大脑先是“嗡”的一声陷入空白，随即被海量的弹幕刷屏——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听到了多少？！”

  “完了完了完了……‘怪胎’、‘深井冰’……他绝对听到了！”

  “仕兰中学完了，我路明非的人生也完了……”

  社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不，甚至是今晚，他“背后说同学坏话被当扬抓获”的壮举就会传遍整个年级，成为继“表白失败”后又一里程碑式的笑柄。赵孟华他们会怎么笑他？陈雯雯会怎么看他？

  巨大的羞愧和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他眼睁睁看着时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转回去，那平淡的一瞥比任何愤怒的瞪视都更具杀伤力，仿佛在说：“哦，是你这个蠢货。”

  血压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了顶峰，又骤降下去。路明非感觉眼前一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网吧嘈杂的声音迅速远去。他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无力地划拉了一下，然后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噗通。”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闷响。

  “喂？明明？你怎么了？说话啊！”电脑音箱里，还传来老唐略显焦急的呼喊。

  ……

  时良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原本只是有点尴尬和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妙快感，看着路明非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僵住。他以为路明非最多会面红耳赤地结结巴巴道歉，或者干脆落荒而逃。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看着瘫软在地、不省人事的路明非，时良愣住了。他那总是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网吧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开始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那小子怎么了？”

  “晕倒了？玩游戏太激动了？”

  “看着不像啊，脸都白了……”

  时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立刻逃离这个突然变成焦点的区域，但理智和某种说不清的责任感告诉他，不能丢下路明非不管。

  他站起身，在众多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走到路明非身边。他蹲下身，试探了一下路明非的鼻息——呼吸还算平稳。看来只是惊吓过度，暂时性晕厥。

  得让他离开这里。

  时良沉默着，将自己的冰汽水瓶轻轻放在路明非滚烫的额头上。冰冷的瓶身接触到皮肤，路明非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眉头皱了皱，但并没有醒来。

  然后，时良做了一件让周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事。他没有试图去背或者抱路明非——那太超过他的社交承受范围了。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路明非的胳膊，用一种看似费力、实则巧妙地利用地面摩擦力的方式，将这个软趴趴的“尸体”一点点地、默默地拖向了网吧相对安静和通风的门口。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短暂存在、随即蒸发的水渍痕迹——那是从汽水瓶身滴落，又被他无意识中微微加固了一下的“滑道”。

  这一幕看起来极其诡异：一个面容冷淡的清秀少年，面无表情地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同类，像是处理一件不太情愿的垃圾。没人上来帮忙，或许是被时良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扬震慑住了。

  到了门口通风较好的地方，时良将路明非靠在墙边。他看了看手里那瓶已经不那么冰的汽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轻轻塞进了路明非虚握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轻轻松了口气。他最后看了一眼路明非依旧苍白的脸，确定他暂时不会有事，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网吧门外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分钟后，路明非才悠悠转醒。

  后脑勺还有点疼，额头上却传来一丝舒适的凉意。他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网吧门口的墙上，手里……还握着一瓶熟悉的、半冰的汽水。

  是时良的汽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路明非的脸瞬间又变得滚烫。但这一次，除了羞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个被他吐槽为“怪胎”的家伙，在他晕倒后，没有嘲笑他，没有置之不理，而是……把他拖到了这里？还留下了这瓶汽水？

  路明非握着那瓶汽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仿佛能看到时良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做着这一切，然后默然离开的样子。

  “他妈的……”路明非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感慨这离奇的遭遇。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身体像被掏空。

  电脑那头，老唐还在疯狂呼叫。

  路明非没有回去，他拿着那瓶汽水，步履蹒跚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那瓶汽水传来的、属于时良的、孤冷而又带着一丝莫名善意的凉意。

  这一刻，路明非对“时良”这个同学的认知，彻底颠覆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孤冷的怪胎”，而是一个……会在他晕倒后，默默把他拖到通风处，还给他留一瓶冰汽水的、奇怪的、让人看不透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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