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李丰田

  苏影觉得自己很厉害。

  正好霍霆那边查的人也有了些结果，说是隔壁市的一户普通人家。

  苏影打算自己过去看一下。

  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沈砚。高考倒计时只剩一个月，她的时间被切割得极碎，但这件事在她心里排在第一位。

  没有独自外出过的苏影选择了坐大巴，两个小时的路程就能过去。

  但霍霆查到的地方比较偏，在一个小的村落里，还需要转两趟车才过得去。

  大巴站人很多，她排队买票，现金付的，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开动时，天刚蒙蒙亮，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观，一点点往后退。

  两个小时的主干线还好，空调足，座位虽硬但能忍。

  到了县城转第一趟中巴时，人就开始挤了，过道里站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乡亲，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苏影被挤在角落，书包抱在胸前，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低头看窗外渐渐变黄的景色。

  高楼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砖房、成片的农田，还有远处灰蒙蒙的山。

  最后一趟是村村通的小面包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抽烟，车厢里七扭八歪坐了十几个乘客。

  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颠簸得像要散架，苏影的头好几次撞到车顶。

  下午两点多，车终于在村口停下。

  村子不大，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鸡鸭在路边乱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用方言聊天。

  苏影下车，顺着霍霆给的地址，一步步往里走。

  老升的家在村子最东边，一栋老式的砖瓦房，院墙斑驳，门前种着几棵歪脖子树。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苏影有些犹豫，按照霍霆调查的，里头只有一位年迈的老人。

  可她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不是什么擅长交涉的人，当初可以在白元清面前很直白的说出小鱼的死讯，可面对一个老人呢？

  她该怎么做？

  万一那位老人接受不了出事了怎么办。

  “苏影？”

  正考虑呢，耳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苏影转过头去，发现是班长桑坊。

  “你怎么在这里？”桑坊对于苏影出现在这里这件事觉得十分奇怪，她是村里的原住民，好不容易走出去读书，还去了那么好的学校本就是幸运。

  这个村子里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她吃了百家饭才好不容易走出去。

  苏影肯定不是这里的人。

  “找人。”苏影回答得简短，目光在桑坊身上停留了两秒。

  桑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零食和一瓶矿泉水。

  她显然是刚从县城回来，脸上还带着暑气的红晕。

  “你呢？”苏影问。

  桑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带着点本地人特有的爽朗：“我家在这儿啊，趁最近可以休息下，回来看看。”

  “哦”苏影点头，继续思考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让老人接受这件事。

  “你是来找李奶奶的吗？”桑坊像是认识这户人家，看出苏影的目的，先开了这个话头。

  不过也不应该，李奶奶自从儿子失踪后除了出去找人，便再也没有出去过了。

  她也常来，没道理有苏影这么一户人她却不知道。

  “嗯...好像是，班长你认识李丰田吗？”苏影聪明的感受到了桑坊对这里的熟络。

  桑坊的脸色变了变，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复杂。她手里的塑料袋“沙啦”一声，像是无意识地攥紧了。

  “李叔叔...”她声音低了下去，“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苏影没直接回答，只平静地看着她：“你认识？”

  桑坊咬了咬唇，点点头：“认识。全村都认识。李叔叔以前是村里最能打的，后来去城里打拳，寄钱回来修了村口那条路，还给学校捐了课桌椅。大家都说他有出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院门上，声音更轻：“后来...他出事了。车祸，尸体都没找着。李奶奶这些年一直不信，总说儿子还活着，在外面闯荡呢。”

  苏影听着，没说话，指尖在书包带上微微收紧。

  车祸这样的意外是研究所经常使用的。

  “李叔叔他...”桑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影。

  她受过最多的恩惠就来自于李丰田，这个憨厚老实的人，却有着世界上最柔软的心肠。

  当初她被父母抛弃在这里，是李丰田一口一口饭把她养大的，是后来人失踪了，李奶奶也只是个无法顾全自己的人，村里人就你一口我一口的把她供了出来。

  “死了。”苏影只是这样回答。

  桑坊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几包零食滚出来，散在尘土里。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叔叔...真的死了？”

  苏影点头，没再重复，只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桑坊面前。

  “这是他以前攒的钱。托我带给李奶奶。”

  桑坊没接信封，只盯着苏影的眼睛，眼眶迅速红了：“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苏影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我是他教过的学生。”

  说这话倒也不算谎言。

  桑坊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零食，手抖得厉害，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李叔叔...他原来真的走了啊。”

  她抹了把眼泪，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转身看向院门，深吸几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

  “走吧，我陪你进去。”

  苏影没拒绝。

  桑坊上前敲门：“李奶奶！是我，桑坊！今天带了个朋友来看您！”

  门开了，李奶奶笑眯眯地探出头，看到桑坊先是眼睛一亮，又看到苏影，笑得更开心：“坊坊来啦？还带同学？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烟火气，土炕、旧桌子、墙上的奖状。桑坊帮着倒水、拿瓜子，苏影被李奶奶拉着坐下。

  “姑娘长得真水灵，是坊坊的同学吧？”

  苏影点头：“嗯。”

  李奶奶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好，坊坊这孩子命苦，小时候没人管，多亏村里人帮衬。现在有同学陪着，我放心。”

  桑坊在旁边红着眼眶，强笑着接话：“李奶奶，苏影今天特意来看您的。”

  李奶奶愣了愣，目光落在苏影脸上，忽然道：“姑娘，你是不是...认识我家丰田？”

  苏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好沉默的将信封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