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辛苦小朋友跑一趟了，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们做。”

  像是不愿面对，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慢吞吞挪进了那个破旧的厨房，

  李奶奶到底是年纪大了，虽然看得出是个爱干净的，但整个房间还是看起来破败不堪。

  房间里最干净的地方摆着的是一张黑白照。

  不愿相信儿子死掉的李奶奶却又害怕，害怕自己的儿子真的通往了另一个世界，害怕因为自己母亲的不愿面对而收不到供养。

  于是她还是悄悄地把那张黑白遗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像供奉，又像等待。

  苏影不知道那个佝偻的背影是否在哽咽，只是沉默的将信封放在了桌上。

  桑坊担心李奶奶出什么事情过去帮忙了。

  苏影嘴笨，怕说了什么话惹老人家伤心，就没凑过去。

  桑坊和李奶奶在厨房待了许久，出来的时候两人都像是哭过，眼眶红的厉害。

  苏影手里拿着一个扳手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往桌子上摆菜。

  “你这是...？”桑坊先愣住，目光落在苏影手里那个油腻腻的活动扳手上，又滑到她卷到肘部的袖子。

  灰色的衣服袖口沾了些机油，露出的小臂上，旧纱布边缘渗着新血丝，显然是刚才用力时崩开了伤口。

  李奶奶也转过头，眼睛还红着，却一下子急了：“哎哟，孩子，你胳膊怎么了？这是干啥去了？”

  苏影把扳手随手搁在门边柜上：“我看洗衣机坏了。修好了。”

  她说着，甩了甩手，掌心全是黑乎乎的油渍，又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遮住那道明显裂开的纱布。

  动作有点笨拙，牵动伤口，眉头轻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桑坊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过去抓住苏影的胳膊：“你疯了？肩膀才伤成那样，还去修洗衣机？疼不疼啊？”

  苏影摇头：“不疼。”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在解释：“李奶奶年纪大了，衣服要洗。”

  李奶奶站在那儿，手里的筷子“当”一声掉在桌上，眼泪本来刚止住，又一下子涌上来。

  她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苏影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掌心粗糙，却暖得惊人。

  “孩子...你这傻孩子。”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笑：“奶奶这破洗衣机坏了好几个月了，懒得修，就手洗...你怎么...怎么还想着这个。”

  苏影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李奶奶攥着自己的手。

  她不习惯被这样拉着，却也没抽开。

  “我会替李丰田照顾好你。”

  李奶奶本不愿在苏影面前表现得多么脆弱，可听到这句话后，她肩膀一抖，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淌下来。

  “孩子...你这孩子...”

  她反复念着这句话，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像怕苏影随时会消失。

  桑坊站在一旁，眼眶也红得厉害，却没出声，只悄悄转过身去擦泪。

  苏影没抽开手，任由李奶奶拉着。她低头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张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男人冲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像在说“妈，我没事”。

  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这是她对许多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