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2 章 灵根测试

  九天光阴，如同指间流沙。

  苍梧岭那能容纳数万人的庞大广场，此刻空旷了一大半。

  喧嚣退去，留下的只有通过灵根测试、怀揣着紧张与憧憬的近万张年轻面孔，以及高台上那些早已将目光聚焦于此的诸方巨擘。

  人群自发地在广场中央分开一条通路。

  所有的视线，或好奇、或轻蔑、或探究、或漠然……

  最终，都聚焦在了那个一步步走来，又一步步走向中央测灵台的身影上——陆子野！

  陆子野顶着万箭穿心般的目光，脚步却异常平稳，心里疯狂吐槽：妈耶，这阵仗……

  比当年师父带我去给首富家做法事围观的人还多！

  压力山大啊！

  希望肚子里那颗道种和小太阳能开点眼，测灵台给点面子，别太丢人……

  “下一个，陆子野！上前！”

  负责主持中央测灵台的外门长老，公事公办地朗声宣布。

  他自然认得这个搅动了宗门风云的少年，更知道对方体内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玄藤道种”，以及去年反杀血咒教圣子的战绩。

  此刻，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审视。

  陆子野站定在这座高达三丈、通体黝黑、刻满玄奥符文的巨大感灵石台前。

  台上，金、木、水、火、土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安静地悬浮流转，散发出五色灵氲。

  他能感觉到，上万道目光如同实质向他看来，刺得他背脊紧绷。

  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伸出尚带着几分伤后苍白的右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颤抖，稳稳地按在了测灵台正中央那冰凉的感应圆盘上！

  嗡……

  一声低沉的机括声响起。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五道象征着修行者根基与未来的光柱，纹丝不动！

  没有预想中的光芒大放甚至冲天而起！

  更没有哪怕一柱微弱的荧光闪烁！

  五道光柱如同被冻结的冰雕，又像是从未被启动过的装饰，在古朴黝黑的测灵石台上安静得诡异！

  整个广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近万人，鸦雀无声！

  “我……操？！”陆子野心里咯噔一下：“剧本不对啊！无灵根？老子穿越过来好歹吸收了个牛逼种子，还差点被大佬们抢破头，你给我来个无灵根？！”

  一种无声的死寂在迅速弥漫，然后迅速转化为巨大的失望、不解、以及随之而来的低语风暴！

  “这……没反应？”

  “无……无灵根？！怎么可能？！”

  “他是废人？那当初怎么吞噬阴九烛修为的？邪法？魔功？”

  “笑话！测灵台都不会骗人！原来真是个连凡俗都不如的‘朽木’！”

  “嘘……小声点，那可是‘魔体’！”

  外门长老明显也愣住了，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敲了敲测灵台侧面一个凸起的能量核心符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是回应他的敲击，又仿佛是被强行激活——

  嗡！

  五道原本死寂的光柱猛地一颤！

  赤、金、青、蓝、黄五色光华骤然疯狂闪烁起来！

  然而，不是璀璨，而是混乱！

  光芒忽明忽灭，此起彼伏，犹如风中残烛，孱弱不堪。

  赤红光柱刚刚蹿起半尺便如同泄气般萎靡；

  黄色光柱摇晃着抖了两下便如风中败絮般散去；

  白色金气更如同被无形切割，碎成了光屑……

  那光芒的强度，别说比旁边那些双灵根冲起的数丈光柱，便是一个稍好些的三灵根爆发出的稳定光亮也远远不如！

  驳杂紊乱，灵气涣散！

  外门长老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宣判，回响在寂静的广场上空，更响在每个竖起耳朵的弟子心中：“五行驳杂，灵光涣散如萤！灵力根基不稳，互相倾轧抵牾！”

  “此等根骨……此生莫说凝结灵海，怕是聚灵境也进境缓慢！”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优越感的嗤笑，从高台附近那群已然通过测试的天才弟子中传来。

  “蝼蚁之资，也配与我等同入仙门？”

  说话的少年一身白衣胜雪，背负一柄形式古雅、通体隐有锐金光华的长剑，正是本届大测天赋第一、拥有单一金系天灵根的绝世天才——叶孤鸿！

  他嘴角噙着冷冽的弧度，眼神如同看着一堆无用的垃圾：“徒增笑尔！”

  身后的几个跟班顿时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嘟囔：“哎……凡人好歹能混个杂役，这废得……连砍柴烧火都不配咯！”

  陆子野眼神微凝：“这群小屁孩欠收拾！”

  但此刻，他的内心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一分——至少亮了！亮了就有操作空间！老子有挂我怕啥！

  轰——！！！

  就在各种失望、讥讽、怜悯、幸灾乐祸的低语汇聚之时—— 陆子野手掌下的测灵台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般的、沉闷如惊雷般的爆响！

  紧接着，滚滚黑烟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从那精密繁复的符文缝隙中汹涌喷出！

  整个测灵台上流转的五色光华彻底熄灭，只剩下几缕呛鼻的黑烟袅袅升起。

  “测灵台……炸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爆发出来的、无法遏制的巨大喧哗！

  哄笑、惊疑、哗然之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陆子野站在黑烟弥漫的废墟旁，脸色僵硬，心中万马奔腾：“艹！玩我呢？！老子就想安静地当个作弊学霸，你非给整成行为艺术？！这下好了，废物人设立得杠杠的！”

  高台之上。

  温雅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纤手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灵木之中。

  担忧、失落与一丝无法言喻的心疼在她眼中交织。

  郑铁山的脸黑如锅底，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那冒烟的石台，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虬结跳动，浑身散发着一股即将爆炸的戾气！

  他放在膝上的大手攥成拳头，心中因为肉痛与护短产生了巨大愤怒：“妈的！老子的丹药喂狗也比这强？！”

  秦无眠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终于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如刀锋的、无声的冷笑。

  似乎对此“验证”极为满意。

  雷霸眉头紧锁，看着那报废的测灵台和台上脸色僵硬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审视与一丝……对废物的不耐？

  其他各大门派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惊诧写在脸上。

  金莲寺的玄通禅师眼神悲悯若有所思；

  星陨阁的飞星子长老咧嘴无声地摇头；

  北冥宗的霜斧长老默默擦了擦他的雪亮斧刃；

  天剑宗的张松岳眉头微蹙，眼底却闪过旁人难以察觉的、更深邃的探究光芒。

  唯有主位上的晦明真人，那双蕴含着星尘宇宙的眼眸依旧古井无波，仿佛眼前这堪称荒诞耻辱的一幕，与花开花落并无区别。

  “啧啧啧……”

  一个如同空谷幽泉碰撞玉磬、又带着一丝慵懒玩味的声音打破了高台上的沉默寂静。

  只见尘霄谷的幻纱夫人，那完美身影微微前倾，轻薄的面纱随笑声漾起微澜，一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美眸隔着面纱望向晦明真人和秦无眠： “晦明真人，秦长老。此等‘五行俱废’的奇才少年，在东洲怕是明珠暗投，修行恐是千难万难了呢……”

  她轻笑着，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但我中土《星尘炼脉诀》，恰好讲究个五行平衡调和，化芜杂为神力，最是适合这等旁人眼中的‘废根’！况且……”

  她妙目一转，目光落在台上面色僵硬、眼神却愈发深邃的陆子野身上，声音带着一丝诱惑的酥软：“这孩子曾挣脱本夫人的《大迷天幻心经》，这份挣脱樊笼的灵性，可远胜过死板的根骨灵光万倍！说不定，与我尘霄谷渊源非浅呢……”

  这理由半真半假！

  陆子野心中冷笑：还不是盯上了老子的道种！

  “阿弥陀佛！”

  一声沉稳而悲悯的佛号，紧随着幻纱夫人的话音落下。

  金莲寺玄通大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有淡金佛光流转，目光沉静地看向陆子野以及高台众强。

  “贫僧观此子，因果纠缠甚深，与我佛门，当有一段宿世缘分！”

  他语声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说服力：

  “其一：昔日万族岛屿之上，血咒圣子阴九烛凶焰滔天，屠戮万佛寺南院僧伽数百余众！此等泼天血仇，佛血冤魂犹在！此子吞噬其魔元修为，虽除魔有功，亦沾染了其中无尽怨戾因果血债！”

  “其二：既是灵根废置，修行难行，何不放下尘俗之扰，入我清净佛门？贫僧愿以《大悲渡厄经》化其体内‘魔性’，洗涤冤孽因果，导其入正途，得大解脱！”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

  玄通那悲悯的目光陡然带上了一股能穿透人心的锐利，直视陆子野，“阴九烛此獠残魂，必然深蕴阴毒！盘踞潜伏！伺机夺舍！非佛门金刚降魔之力，无上解脱法门护持，汝，终将为其所噬！永坠无间！”

  “嘶……”

  玄通大师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比起幻纱夫人的“炼脉”，这佛门的“因果业火”、“残魂夺舍”之说，更添了几分惊悚诡怖！

  陆子野内心腹诽：“老和尚张口因果闭口夺舍，吓唬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