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1章 或是一步登云路，便成凡尘失魂人。

  郑铁山大惊：“五行？！杂到了五？！”

  这个比例在杂灵根里也是奇葩了！聚灵难度理论上地狱级的！

  陆子野没理他的震惊，直接开整。

  “水弹术！”

  右手一掐诀，不见光影特效，空气中一枚指甲盖大小、轮廓模糊的无形水滴“嗖”地击碎了院中一根刚冒头的翠竹新笋！

  “火弹术！”

  左手指尖一弹，一团微弱的、同样无色无形的灼热气团擦着郑铁山的胡子尖飞过，把他烫得一激灵！

  “土墙术！”

  陆子野脚下轻轻一跺，身前无色灵力墙毫无征兆地凸起，约一人高，半尺厚，挡在了身前。

  “金锋掌！”

  并指如刀，猛地向前一刺！

  一股近乎透明的锐金气劲破空，刺穿了那片刚升起的土墙边缘，只带起一点尘土。

  “青藤束缚！”

  最后右手虚虚一握！身前的石墩在空中飞来飞去。

  一套行云流水、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小法术，全是聚灵境入门级……

  在郑铁山这位玄丹境大佬看来，威力感人！

  但胜在快！

  更胜在——所有过程无色无形！

  没有水气的蓝色、火焰的赤红、土墙的苍黄、金气的锐白和藤蔓的生机青绿！

  郑铁山摸了摸差点被烤糊的胡子，一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个臭小子！”

  他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步窜上前，蒲扇大手抓住陆子野的胳膊，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丝……惊疑不定？：“这才几天？！你才把《纯阳太虚经》练出点皮毛，体内那阴气还没拔干净吧？就把这五行基础术法搓出花了？虽然花得有点歪……”

  这学习能力，比老子当年猛多了！

  陆子野点点头，一脸“常规操作”：“郑长老，我感觉体内灵力其实还能再凝实不少，但……外面这空气里的火气、金属气，跟挤牙膏似的，吸半天都弄不进一点！”

  这感觉，就跟在高原上缺氧似的，难受啊！

  “这不废话！”

  郑铁山松开手，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石墩，开始科普： “咱们这苍梧岭，说好听点，水润泽被，土气敦厚，木意盎然。要说多好？也就凑合！跟真正拥有绝顶资源的宗门怎么比？”

  “绝顶资源？” 陆子野赶紧问。

  “废话！”郑铁山掰着粗壮的手指头开数，“最好的水灵气，自然是碧海宗那片无垠海！还有那个冻死人、鸟不拉屎的北冥宗！那寒泉深得，全是万年水精之气！”

  “最好的土灵气？那是中土那几个大宗门和古世家的老窝！地脉深厚！”

  “最好的金灵气？”郑铁山一指西边，唾沫星子横飞，“那得看西陨神州！那鬼地方遍地是矿山，金灵气遍地都是！但隔着几千万里地呢！”

  这玩意儿还分产区？还产地保护？

  陆子野听得一愣一愣的。

  修仙界也讲究风水宝地和原产地认证？！

  “所以啊，难归难，”郑铁山总结：“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把胸脯拍的砰砰响：“我老郑，实打实的土火双灵根！生在东洲，要修行就得掏老本儿！老子经常买星陨阁的‘赤焰炼气散’，再从中土的宝丰阁弄点上等的‘戊土芝’‘地元果’，回来找师姐炼成‘戊土玄元膏’，慢慢吃慢慢熬！这就是世家的路子！”

  提起“世家”，他那郑家大爷的底气才稍微顺溜了点。

  郑铁山一脸便秘的表情： “星陨阁那伙人，仗着自家地盘‘星落峡’里遍地流星坠坑，里面蕴含精纯地火、金煞之气，还有不少陨落星辰碎片！手里捏着不少提炼好的‘火髓晶’、‘金罡砂’！”

  他猛地灌了口茶，压住心头的“伤痛”：“星陨阁就是太黑心！真他娘的黑死人不偿命！一指甲盖大小的下等火髓晶，能换老子十坛子珍藏的百花酿！”

  我勒个去！星陨阁搞能源垄断啊！

  这不是修仙界中东土豪么？！ 陆子野内心疯狂吐槽。

  郑铁山一拍大腿，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从那储物袋里，居然真摸出两个细颈玉瓶！

  一个赤红如火，瓶身带着微微热意；一个土黄如壤，透着厚重感。

  “喏！‘赤焰炼气散’！和‘戊土玄元膏’！”他把玉瓶放在石桌上，“药力……对你小子来说有点霸道！一点点吃！炼一口，吃一口！别他娘的一口闷把自个儿炸了！”

  他又皱眉琢磨了一下：“至于金灵气……你小子别看我，等你身子骨再好点，让师姐给你整点‘庚金玉露丸’之类的，温补又省钱！”

  接下来的七天。

  苍梧岭彻底变成了沸腾的人海泥潭。

  山门外，蜿蜒的人龙从山脚一路盘旋到半山腰，无数怀揣着梦想或者爹娘期望的少年少女，在烈日或细雨中等待开启命运的筛选。

  每天大约只有两万名左右的弟子，能手持苍梧岭发放的“登云灵引”进入外院，被引导向那个能决定他们能否踏上仙途的开端——灵根测试点。

  这一次苍梧岭十年一度的大测，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最高的观礼台上，须发皆白、面容古朴、气息如渊如岳的太上长老晦明真人端坐主位，如同一尊定海神针。

  苍梧岭的颜面，由这位真婴境的大能亲自压阵！

  在他两侧次席，各踞一方气势煊赫的身影：

  苍梧岭大长老秦无眠。

  他端坐一侧，面容隐在玄色宽大袍袖的阴影里，手中那串玄铁念珠捻动无声，鹰隼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下方涌动的人潮，更是在晦明真人说话时投以看似恭谨的目光，只是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阴翳偶有闪过。

  苍梧岭二长老温雅。

  她神色温和，气息端庄，目光偶尔掠过下方某个特定的测试台区域，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苍梧岭五长老郑铁山。

  他是被派来暂时管外务的负责人，正襟危坐，那黑脸之上努力端着执法堂首座的威仪，眼神却时不时溜向台下人海，似乎在寻找什么熟悉的小身影，又好像是在琢磨着待会儿哪块肉比较肥……

  除此之外，便是东洲和中土，几大人族正道宗门派来的顶尖人物！

  东洲七大宗门之一的碧海宗。

  为首者是一位面覆轻纱、身姿绰约的玄丹境后期女长老。

  她气质清冷孤绝，仿佛深海玄冰，对身旁的喧嚣交谈充耳不闻。她身后的百余名碧海宗女弟子同样沉默如水，只唯她马首是瞻。

  她坐在那里，如同一幅静止的画，眼神扫视着下方人头攒动的大广场。然而没人知道，那面纱下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行于一张张或紧张或稚嫩的脸庞间。

  似乎在不遗余力地搜索着什么目标……

  东洲七大宗门之一的天剑宗。

  带队长老正是那天下玄丹境剑修的魁首——半步真婴境的张松岳！

  他一袭青衫，抱剑而坐，身形如崖边孤松，任周遭风云变幻亦自巍然不动，剑眉星目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浩然气度。

  他身后十几名天剑宗的弟子，皆肃立如剑，闭目养神，气息如同剑鸣潜龙，引得不少观礼者侧目。

  星陨阁与北冥宗看台相邻。

  星陨阁一方，一位身材矮壮敦实、脸色红如重枣、酒糟鼻更是锃光瓦亮的大汉格外乍眼，正是飞星子！他乐呵呵地坐在那儿，硕大无比的黄铜酒葫芦横在腿上，浓郁的烈酒香气甚至盖过了灵草的清香。

  旁边北冥宗的带队长老，则是仪表堂堂、英武不凡、身后交叉背着两柄寒气森森雪亮斧头的霜斧。

  这两人一个豪放一个沉稳，此刻正谈笑风生，对比鲜明。

  东洲七大宗门之一的金莲寺。

  东洲最大的佛修宗门！

  带队的乃是空明院首座玄通大师。

  他身披朴素袈裟，面容儒雅温润，双目澄澈如同古井映月，丝毫不见佛门金刚怒目之气，反而透着智慧通达的平和。

  来自中土的大宗门、地位超然的尘霄谷使者—— 幻纱夫人。

  她依仗着宗门与东洲良好的外交关系，占据了一处视角绝佳的位置。

  淡黄色勾勒出惊心动魄曲线的锦缎长裙，外罩流光星砂薄纱，面纱之上眼眸流转，仿佛蕴含着万千幻象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幻纱夫人看似慵懒地斜倚在软椅中，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投向苍梧岭弟子待命的区域，那层面纱下，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玩味与探寻？

  ……

  在此之下的一级大看台上，则是东洲及其他地域无数中小门派的高层和随行弟子。

  他们此刻再无平日山大王的气派，全都屏息凝神，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下方那决定千万人命运的广场。对于他们的后代、或弟子而言，能否踏入苍梧岭的大门，几乎决定了未来的家族气运！

  而真正的核心，位于这片山峦环抱之下、庞大如一方独立城池的白玉石广场！

  五十座巨大的测灵台如同上古神祇遗落的星斗，星罗棋布地矗立在广场各处！

  每一座测灵台都高达三丈有余，通体由浑然一体的黑色“感灵石”雕琢而成，表面铭刻着无比繁复、闪烁着微弱古老光芒的五行符文阵列！

  这符文阵列极其精密，正是它能同时感知并显现修行者体内五行灵根资质的关键！

  此刻，在符文力量的驱动下： 只见每一座测灵台的台面中央，都赫然同时升腾激荡起五道清晰分明的灵气光柱！

  最中心是一道浑厚粘稠、如同凝结的大地精华般的黄色光柱（土）；

  其左侧依次是一道锐利刺目、气息切割万物的白色光柱（金）；

  更外侧是一道生机盎然、青翠欲滴的碧色光柱（木）；

  右侧则紧邻着一道温润澎湃、如同深谷幽潭的蓝色光柱（水）；

  最外侧则是一道明艳跳跃、散发着滚滚热浪的赤红光柱（火）！

  五色光华，赤金青蓝黄！

  同台辉映！交织流转！

  五道光柱在台上嗡鸣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一探修行者先天之基的神奇之台！只要将手掌按在台中央的感应圆盘上，顷刻间便可知晓此生仙途如何！

  此刻，无数怀着憧憬或忐忑的面孔，排成蜿蜒长龙，向着各自最近的测灵台移动。

  场面宏大肃穆，带着沉重的命运感。

  “王铁柱！上前！按掌！”一名外门执法弟子高声喊道。

  陆子野的好友——王铁柱颤巍巍上前，深吸一口气，将满是汗水的手掌颤抖着按在那冰冷的感应盘上。

  嗡——！

  测灵台符文大亮！

  黄、白、绿三色光柱猛地窜起！

  黄色的浑厚土柱升起近两丈，白色的锐金柱子也有一丈出头，碧绿木柱只有半丈！其余蓝、红双色纹丝不动！

  “土木金三灵根！主土，金木辅！通过！” 外门长老扫了一眼光柱高度和亮度，声音毫无波澜地宣布。

  王铁柱开心坏了，一蹦三尺高！

  ……

  “钱朵朵！上前！”

  一个衣衫锦绣的小女孩挤上前，傲娇地将肉嘟嘟的手按上。

  轰！

  蓝、碧双色瞬间暴涨！

  蓝色水柱粗壮如大腿，生生拔起接近三丈！碧绿木柱也不甘示弱，冲至一丈八尺余！

  其他光柱黯淡。

  “水木双灵根！主水！木辅！通过！”

  “哇！双灵根！”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低呼。

  钱朵朵蹦蹦跳跳，带着傲娇的笑容下台。

  ……也有惨烈的场面：

  “李狗剩！按！”

  一个高大壮硕的青年满怀希望，把手按在测灵台上。

  嗡……

  测灵台死寂一般。

  四道光柱亮起，光芒嘛……暗淡的很！

  台下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语和不屑的嘘声。

  “……四……四灵根？！真正的废灵根！逐出去！”

  外门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有道是：

  五色流光冲霄起，万千仙途始开门！

  或是一步登云路，便成凡尘失魂人。

  ……

  陆子野盘膝独坐于青萝峰听雨轩的静室内。

  手中一枚土黄色的丹药小心翼翼削下半个米粒大小的碎屑，丢入口中。

  一股极其厚重、仿佛承载着大地山川伟力的气息在口中化开，缓慢却坚定地融向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那残缺却契合自身古怪灵力的《纯阳太虚经》。

  丹田处，那枚散发着融融暖意的“小太阳”微微旋转，贪婪地汲取着这股精纯的戊土之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