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5章 崩溃了......

  凌守正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指，此刻竟微微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一尺见方、通体由“凝元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

  这玉盒入手沉重，表面流转着内敛幽光，其重量远超过寻常盛放血液的容器。

  凌守正那素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

  成了！

  终于来了！

  刚刚从阵枢大殿出来，亲手领到了这关乎他未来千年道途，甚至……真婴期一丝渺茫希望的“道种宝血”！

  方才，秦无眠那瘦小的身影端坐于符文流转的巨大主樞之下，将玉盒递来时，神情淡漠依旧，只淡淡嘱咐了一句：“炼制务必一次成功，莫要辜负此等宝材。”

  凌守正内心嗤笑：还用你说？！面上却是恭谨无比地应下。

  此刻，他捧着玉盒，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天地奇珍。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他最核心、布下重重禁制的密室丹房。

  此地阵法灵光闪烁，中央地火口上方悬着的巨大“九窍归元鼎”散发着深邃厚重之感。

  他将玉盒珍而重之地放在青玉案上，那冰寒沉重的触感让他心尖都颤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几乎沸腾的激动。

  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那是秦无眠亲自加持的玄奥符文，确保内里气息不曾泄露半丝。

  随着盒盖掀开一丝缝隙，一股极其精纯、蕴含着某种奇特韵律的生命波动散逸出来！

  成了！

  果然是那魔体的宝血！

  凌守正心花怒放，手指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虔诚，猛地掀开盒盖！

  然后……

  他脸上的狂热、得意、激动如同被北境万年玄冰冻住，凝固在了刹那间。

  那古板清癯的老脸，瞬间皱得像一枚风干的核桃，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填满了极致的错愕、困惑……

  还有一丝荒谬！

  只见玉盒之内，中央预留出的、小小的空间里……

  只有那么……可怜兮兮的……一小碗？

  不，说是一小茶碗更为贴切——是一小茶碗道种精血！

  那精纯的血气便是由此散发！

  而整个一尺见方的沉重玉盒……其绝大多数重量都来源于这寒玉本身的厚实壁体！

  凌守正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扶住玉盒。

  一股被耍弄的邪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老狗！”

  一声尖利刺耳的咆哮在丹房里炸开，震荡得炉鼎嗡嗡作响！

  凌守正花白杂乱的眉毛气得根根倒竖，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青玉案上：“秦无眠！！！你这条阴损毒辣的老狗！！！”

  他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口口声声‘务须一次成功’、‘莫要辜负宝材’……

  好一个大义凛然！！

  转手你就敢给老子玩这套？！

  用破盒子压秤？！自己吞下那大半宝血？！！！”

  凌守正气得在丹房里团团转，额头青筋如蚯蚓般爆起。

  他想起自己这百余年来，借着替宗门炼制宝丹，克扣材料、掉包成品、虚报损耗所积累的惊人“家底”和炉火纯青的手段……

  一股被人黑吃黑的无名火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好好……想敲打老夫？玩这一出？秦老狗！老子跟你没……”

  最后一个“完”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凌守正仿佛中了定身术般僵在了原地。

  愤怒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冲撞，几乎要爆开，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勒紧了他的心脏！

  莫非……这是个局？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青玉案上那个“厚重”得讽刺的玉盒。

  给的量……刚刚够炼制一炉“血丹”！恰好在他的炼制标准下限上下浮动一点点！

  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自己若拿着分量不足质问过去……秦无眠一句“血质异变，药力浓缩，足以成丹”就能把他堵得死死的！

  这老东西……是在逼他！

  逼他凌守正必须在仅此一份、绝无替代的宝贵材料面前，拿出毕生所学，确保百分之百成功！

  只要他炼成了……

  那么，依照“规矩”，作为炼制者，“辛苦费”扣下其中一颗血丹自用，也算情理之中。

  秦无眠得了剩余的三成，也能“有所交代”。

  可若是……炼毁了？！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满了凌守正全身。

  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他地位超然，作为丹阁首座炼制失败也常有之事。

  但面对这种“价值连城”、甚至关乎大长老突破契机的“绝世宝材”炼制失败……

  那秦无眠就有了最合理、甚至最强势的理由！

  他会以此为契机……深入干预、查探、甚至……夺走他丹阁的核心权柄！

  秦无眠这哪里是在吝啬材料？

  这分明是用这一小茶碗精血，设下的赤裸裸的阳谋枷锁！

  逼得他凌守正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高啊……高啊秦无眠！”

  凌守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杂乱的眉毛扭曲着，眼底深处是又惊又怕又恨的复杂火焰在交织。

  “好一个敲山震虎，以丹慑人！好一个……伪君子！”

  他颓然坐倒在丹炉旁的蒲团上，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

  ……

  然而，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这精血本身的变化！

  他强压下沸腾的怨毒和恐慌，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包裹着那可怜的分量，送入一支专用的“辨源玉管”内观察。

  这一细察，他的老脸瞬间又惨白了几分！

  果然！

  血质与上次截然不同！

  精血之中蕴藏着极其精纯的生命本源没错，但内里却多了丝丝缕缕难以祛除、充满死寂冰寒气息的幽蓝脉络！

  这些蓝丝般的东西纠缠在精血最本源的力量之中，如同附骨之蛆！

  使得整份精血的气息变得“混浊”而“诡异”，如同掺杂了某种霸道未知的“杂质”！

  这与他之前炼就的血丹，之前那纯粹生机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血……已经被那该死的幽冥真元侵染了！

  “该死的魔气！该死的温雅！那贱人没治好那小畜生吗？！或者……是他们故意？！要坏我道途？！！”

  凌守正眼珠子发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原本预想的完美丹道推演，被这突如其来的杂质彻底打乱！

  如同在最精密的图纸里泼了一大盆污墨！

  ……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平日里威严庄重的丹阁首座凌守正，此刻成了丹房里的困兽。

  他佝偻着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遍遍地推演，不断地在原有的、经过验证效果极佳的丹方上进行“微调”，试图找到一种既能保住丹药核心药效、又能彻底压制或者“安抚”那诡异的幽冥脉络不至于炸炉的平衡点！

  每添加一种辅料，他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平日里他都不舍得动用的库存珍品！为了确保这唯一一次机会的成功，他豁出去了！

  地火在“九窍归元鼎”下不徐不疾地燃烧，炉腹内传来沉闷的熔炼声。

  凌守正眼睛死死盯着丹鼎内壁映照出的灵光变幻，额头汗珠如豆滚落。

  他从未感觉控火之法如此艰难，那掺杂了“杂质”的精血仿佛一个桀骜不驯的妖魔，在炉内左冲右突，时刻有失衡炸炉的危险！

  他那炉火纯青的手法，在应对这新质精血时，竟显得有些笨拙迟滞！

  心神损耗如同开闸泄洪！

  ……

  “起！”

  三天后那个黎明，窗外透入第一缕熹微晨光时，凌守正用尽气力，嘶哑着嗓子吼道，双手掐动繁复丹诀！

  嗡——！

  九窍归元鼎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炉盖开启！

  浓郁的、带着强烈生命气息又夹杂莫名阴寒死寂味道的奇异丹香弥漫开。

  凌守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出丹口。

  滴溜溜……

  两颗！

  只有两颗浑圆、色泽更加暗沉、表面缭绕着淡淡血纹与诡异蓝色丝痕的血丹滚落到玉盘中！

  “两……两颗？！！”

  凌守正猛地扑到玉盘前，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前所未有的呆滞、茫然，最后化为无法相信的癫狂！

  他整个人都如同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倒退几步，撞在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怎么可能……老夫……老夫堂堂玄丹境丹师……六成成丹率的记录从未被打破……”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看着玉盘中那孤零零、显得无比刺眼的两颗血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失败？老夫竟在这种关头，交出如此羞辱的成绩？！”

  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

  黑沉着一张老脸，顶着憔悴不堪的面容，凌守正脚步虚浮，像个行尸走肉般飘到了阵枢大殿外。

  他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通报后，他走入那恢弘寂静的大殿核心区。

  秦无眠依旧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笼罩的灵力流转不息。

  当那两颗品相气息远逊之前的血丹呈上，玉盘内寒玉般的光芒似乎都比以往黯淡几分时，整个殿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守正师弟……”

  秦无眠的声音缓缓响起，音调不高，却如同来自九幽的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你对宗门……对本座……的解释呢？”

  那双深邃难测、似闭非闭的眼眸扫过玉盘，目光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失望与隐晦却更令人心悸的锋锐杀机！

  凌守正猛地一哆嗦，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脸色比死了三天还要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