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4章 名为野心的烈焰

  “真！”

  郑铁山毫不犹豫，声音洪亮如钟。

  “老夫岂会说谎！”

  说到药效，他眼底甚至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回味。

  “好！”

  陆子野点头。

  “那我再问您，凭我当初那聚灵二层的渣渣修为，吸了个阴九烛就差点冻成冰棍……我这一身精血，凭什么能炼制出对您这玄丹境界都有大补的神丹妙药？”

  郑铁山像是被猛地噎住了。

  是啊！

  这……根本说不通啊！

  “郑长老，”陆子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和某种沉重的压力，“宗门救我的命，温长老和您救我的命，这份恩情，我陆子野用命还都心甘情愿！今天我主动交出精血，也是真心想为宗门出力！但我陆子野就算死，也不做那种背后阴人的小人！”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如烈焰，直直看进郑铁山眼底的深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孤注一掷的恳切：“我不能告诉您为什么，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您信我这一次！这条禁令……弟子不是对您有怨！”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力量：“恰恰是因为您是我眼里的正义之光！弟子……是真心实意地不想看到您因为这来历诡异的东西，折了自身长久堂堂正正修来的根基！”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凶狠的语气再次起誓：

  “若我还有半点假话，半丝私心想害您，叫我即刻遭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句句诛心！

  句句都像带着倒钩的石子，狠狠砸在郑铁山那朴直刚硬的内心壁垒上！

  郑铁山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陆子野那双眼睛。

  那里！

  没有阴霾！没有闪烁！没有算计！

  只有一片如深谷寒潭般的澄澈坦荡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一种源于多年来在血腥搏杀中磨砺出的、对危险和真诚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鼓动：他没撒谎！这孩子……是真的在“为你好”！

  “……为了……我好？”

  郑铁山喃喃着，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锣摩擦。

  待客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隔音法阵的光晕无声流转，过滤了外界的一切鸟鸣风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很久……很久。

  郑铁山缓缓松开了那攥得死紧的拳头。

  最终，他沉重无比地点了下头，动作间带着一种亲手砸碎某种珍宝的艰难。

  “行……老夫……应了。”

  声音嘶哑，疲惫不堪，却带着一个执拗汉子一诺千金的重量。

  “这条……禁令……我守！”

  成了！陆子野心头那根绷到极点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郑铁山揉了揉紧锁的眉头，脸上是化解不开的郁结：“那……温师姐那里？她同意了？你要怎么跟她交代？”

  陆子野立刻回道：“郑长老放心！温长老那边，我自己去说！这事儿……”

  “……嗯。”

  郑铁山从鼻孔里吭了一声。

  他眼神极其复杂地、深深地看了陆子野一眼，那里面混杂着无奈、困惑以及一丝难以释怀的沉重失落。

  他什么都没再说，撤去结界，像一尊失去了目标的巨大石像，沉默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厅外阳光下，钱牧云像只原地打转的胖狐狸，立刻凑了过来：“五师兄？谈得……”

  他刚开口，就被郑铁山抬手止住。

  “我答应了。”郑铁山头也没回，声音闷得像阴雨天里的滚雷，“我的那枚血丹，给我换成其他资源。”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那沉重的背影很快化作一道略显孤寂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钱牧云愣在原地，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迷惑，懊恼，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爽。

  他拧着眉头看向厅内走出来的陆子野。

  陆子野对他露出一个“完美解决”的笑容：“钱长老，妥了。八月初一，随时恭候。温长老那儿包在我身上。”

  钱牧云眯着小眼在他脸上仔细刮了几遍，硬是没刮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老钱胖脸上堆起笑容：“好好好！温师姐点了头，随时让漓儿来告我一声！”

  他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只能把满腹狐疑压下，匆匆告辞。

  临走时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活脱一个没占到便宜还蚀了把米的胖老鸨。

  送走钱胖子，陆子野深深吸了口清晨冰冷的空气。他目光投向云雾萦绕的青萝峰深处，脚步未停。

  呵，真当我这身血是神仙甘露？

  是能帮你们破通天阶的仙丹？

  是让你们赚翻的硬通货？

  没错，甜头是有，因为那里面可是加了“料”的特制鱼饵啊——只不过，钓上来的怕不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大道长生！

  就怕吃得越凶，债台越高，最终……连本带利，尸骨无存！

  呵，这次坑的就是你们这群豺狼！

  ……

  温雅的小院静悄悄，草药特有的清苦香气比别处更浓郁几分。

  温长老正在院中，小心地侍弄着一株灵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陆子野，清雅的脸上自然露出温和的笑意：“子野？今日气色看起来……”

  话音未落，她敏锐地捕捉到陆子野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陆子野走到近前，开门见山：“温长老，有要紧事。”

  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温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未再言语，只是轻轻抬袖一指。

  一个精密、散发着淡淡寒意的灵光结界，将两人周围数丈严密笼罩。

  “说吧，何事？”

  “方才宗门有人找我了，八月初一，抽血炼丹，我同意了。”

  陆子野语气平稳，却巧妙地避开了郑铁山的名字。

  “……”

  温雅的眼神瞬间冰封，周身那温润的气息仿佛瞬间被抽走，只剩万载玄冰般的寒意！

  无需多言，她便猜到缘由。

  “他们答应过我的！绝不再动你的精血！竟敢背信？！”她眸中燃起冰冷的火焰，纤手紧攥，“我去见大师兄！”

  “温长老！”陆子野急忙叫住她，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次，是我自己应承下来的。”

  “……什么？”

  温雅的怒气转为愕然，眼中是无法理解的心痛。

  “子野！你可知精血离体之苦？更别说，若再度引动残存的幽冥寒气伤及本源……好不容易才……”

  后面的话，被她强行压下，化作深切的担忧。

  “长老，您听我说！”

  陆子野上前一步，目光格外明亮，透着超越年纪的冷静与坚定的光芒，“弟子知道您的顾虑，感激您的维护！但弟子并非冲动！”

  他看着温雅那双带着痛惜的眼睛，恳切地道：“弟子……需要时间！一段完全属于自己、不必担忧杂务、能全神贯注修炼巩固根基、提升境界的时间！”

  他强调着道：“杂役殿那些琐碎耗尽了心力。”

  温雅欲言又止，显然她认为这个理由在巨大的风险面前，苍白无力。

  陆子野心念急转，嗜灵蛊的秘密绝不可吐露，只能将核心目的紧紧捆绑在温雅最担忧的事情上：

  “所以弟子答应了献血，但也设了最硬的规矩：每月只抽一次！而且抽多少，必须由您亲自定夺！绝不许损半分性命根本和修炼前程！这一点，钱长老已经答应！”

  温雅神色依旧紧绷，语气冰凉：“即便如此……也不行！抽血终究亏损元气！长此以往，根基难稳……”

  “弟子相信您！”

  陆子野斩钉截铁地截断她的忧虑。

  “只要量在您掌控之下，弟子有十足信心，能将这点损耗通过修炼补回来！绝不耽误弟子冲击灵海境、乃至更高境界的决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和一丝冷酷的现实：

  “长老，您再仔细想想。他们想要弟子的精血炼丹，这事难道还能拦得住吗？”

  “您是挡得住初一，还是挡得住他们筹划的八月十五、甚至九月初一？”

  “与其让他们躲在暗处动心思，处处逼您疲于应对，甚至因此……”

  陆子野停顿了一瞬，目光直视温雅眼底深处的压力。

  “……让您和秦长老他们彻底撕破脸皮，闹得宗门动荡……”

  “……不如弟子站出来，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他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少年人罕见的洞悉与果决：“把频率、数量，牢牢锁死在您能控制的、我们都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温雅沉默了。

  陆子野的话像一柄冰冷的柳叶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实的冷酷面纱。

  她心头巨震。

  少年说的没错！

  大师兄地位超然，他认定的事，单凭自己一人之力真的能抗住所有觊觎的目光吗？

  尤其是在尝过那“血丹”甜头的暗流涌动之下？

  强行阻拦，只会将自己放在风口浪尖，甚至……连累陆子野处境更加艰难！

  此计，少年看似低头妥协，实则是在用最小的可控代价，换取最大的自由空间和……实质性的安全屏障！

  更是在保护她！

  这份心智……这份深谙人性与宗门的算计……温雅看着眼前眼神清明冷静的少年，心中百味杂陈。

  许久之后。

  她缓慢而郑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子野，你有心了。此事……依你之计行事。”

  “量，只能由我来定！分毫之差，我必追究到底！”

  最后一句，寒意凛然。

  陆子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躬身行了一礼：“谢长老体恤！辛苦长老了。”

  心中那座冰冷的、庞大的棋盘终于布下了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争吧！

  去疯狂争抢那份掺着致命鱼饵的血丹吧！

  你们消耗资源争抢的同时……

  陆子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院墙云雾，投向远处宗门核心区域——那飞檐斗拱、藏书如烟海的宏伟建筑群。

  一道火热的、名为野心的烈焰，在他清亮的眼瞳深处，无声地汹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