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6章 得加灵玉！至少得这个数！

  夏日的炎热被秋凉所替代，青萝峰上的草木灵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清冽。

  秋风掠过青萝峰，撩拨着竹叶，搅动着陆子野院角落里那几口终日敞着布盖、只覆着竹篾的大陶缸。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豆腥、焦糊、醇厚发酵的奇异气味，顽固地盘踞在小院上空三个多月了。

  这股味道霸道得很：起初像是烂泥坑里捂坏的豆子，后来渐渐转成一团浓厚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香，搅得人心烦意乱。

  “师兄……”

  云清漓皱着小巧的鼻子，皱着弯弯的眉毛，远远指点着那几口咕嘟冒着小气泡的黑褐色大缸，语气里是尽是压不住的好奇，以及一丝小小的嫌弃。

  “你捣鼓这三个月的……‘黑水’……真的能做菜么？”

  大缸里那粘稠、黝黑、还带着可疑白膜的液体，怎么看都和“菜肴”扯不上半块灵玉的关系。

  可......陆子野却说这是顶级美味的佐料......

  温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目光落在修炼告一段落的陆子野身上。

  她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这气味……太过奇特。

  ……

  倒是刚踏进院门的郑铁山，一点没客气。

  “嚯！”

  郑铁山蒲扇大的巴掌在鼻子前使劲扇呼了几下，粗豪的嗓门带着难以置信：“喂！臭小子！你煮这几大缸烂豆子泥当晚饭？”

  他环顾小院，仿佛想找出点能吃的东西，眼神充满嫌弃。

  跟在他身后滚进来的钱牧云，圆胖的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弥勒面相，可小眼睛扫过那几口大缸时，精光一闪，捏着腰间叮当作响的储物袋，拖长了调子：“哎呀呀，子野，你这‘奇物’……听说耗费了三个月光阴？这可真是……别具一格啊。却不知，有何妙用？”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吹捧，但那“奇物”两个字却咬得微妙，在陆子野听来，更像是等着看笑话。

  陆子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不辩解：“各位长老们都到了！现在开饭咯！”

  石桌摆开。

  一道道没见过的菜肴从厨房里流水价的端了上来。

  灯影珠悬在头顶，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一方天地，更映得石桌上那几道浸透了“神物”的菜肴流光溢彩，勾人心魄：

  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紫红色肉片上带着丝丝雪白的筋膜，光看着嚼劲就上来了；

  一盆酱爆鸡丁裹着厚厚晶亮的酱汁，葱花青翠点缀其上；

  鹿肉炖粉条汤汁浓郁，吸饱了酱汁的粉条油亮饱满；

  清炒河虾壳脆肉嫩，虾尾的酱色透着鲜甜；

  硕大的清蒸鳜鱼铺满姜葱银丝，淋着酱色的豉油……

  最刺眼的，是正中那盘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每一块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深沉的、泛着油光的酱褐红亮，简直是前所未见！

  油脂部分几乎晶莹剔透，颤巍巍地挂着粘稠欲滴的酱汁，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这是……”温雅的目光停留在那盘肉上，鼻翼轻微翕动。

  云清漓惊讶地瞪大了杏眼，凑近一点，又飞快地缩回来。味道太独特了！酱香混着肉香，把她的口水都勾出来了。

  郑铁山牛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肉，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噜”一声巨响。

  刚才他闻了那缸“黑水”，可没闻到肉香啊！

  钱牧云脸上的肥肉也僵了一下，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彻底变了，从那几口破缸猛地钉死在红烧肉上，小眼睛里全是惊疑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光芒！

  ——什么玩意儿？那黑水弄出来的？！

  特意被陆子野请来的王铁柱，早已经被这香味勾得眼神发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好几轮。

  陆子野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吃啊！”

  六双筷子一起伸向红烧肉，一扬饕餮盛宴，正式开吃……

  云清漓吃的小脸通红，挡不住好吃得眯起眼。

  “师…师兄？那‘黑水’……是这个？”少女葱段似的指头指向红烧肉。

  “嗯哼！”

  陆子野的语气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坦然，“独家秘方，祖传手艺，唤作——酱油！”

  “酱、油？酱油……”

  云清漓喃喃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词，看看菜，又看看缸，仿佛要把这名字刻到脑子里。

  郑铁山早已把刚才的嫌弃扔到了一边。

  他看准了最大最肥、酱色最为浓郁的一块红烧肉，筷子如闪电般戳了过去！

  酱亮粘稠的肉块塞进嘴里——

  “呜——！”

  郑长老魁梧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似野兽满足的呜咽！

  那肉！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入口即融的油脂部分裹挟着前所未有、浑厚饱满的酱香在口腔里炸裂！

  那股复杂的咸鲜回甘瞬间贯通了他的味觉天堑！

  郑铁山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满桌菜，活像恶龙发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宝藏！

  他猛地抄起鹿肉盆，直接往自己碗里倒，动作带着一种“谁敢跟我抢我就跟谁急”的凶悍！

  钱牧云的动作同样快！

  他夹起的是一粒裹满浓稠酱色的酱爆鸡丁。

  鸡肉入口，那瞬间爆开的酱香复合滋味和滑嫩口感让他胖乎乎的手指差点把筷子捏断！

  “嗯？！”钱牧云发出一声短促又惊疑的音节。

  他根本没空看郑铁山的饿鬼抢食相，小眼睛射出实质般的精光！

  “子野……”

  钱牧云猛地转向陆子野，脸上堆起最最和气的生意人笑容，语气快得像连珠炮，“这就是你那酱油？！好！真好！绝了！咱们在苍梧城开的'仙肴第一楼'厨师都选好了，就教这手艺！这事儿你可不能赖账啊！”

  他现在对这黑水……不对，这“仙酱”的功效再无怀疑！

  陆子野笑得像只小狐狸：“钱长老，这事儿……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报酬’……”

  他慢悠悠拿手指头比了个小圈，“得加灵玉！至少得这个数！”

  钱牧云脸上的肉抽了抽，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咳！谈！明天咱俩好好谈！”

  旋即，钱胖子的声音像抹了蜜：“子野，不如宗门投资你开个“仙酱坊”，酱油这门生意……”

  岂料，他话未说完，旁边正与一块鹿筋较劲的郑铁山猛地抬起头，眼中利光一闪：“钱老七！鸡丁堵不住嘴是吧？！酱油厂是我与子野的营生！没你什么事儿！”

  他粗壮的指头直接点向钱牧云，气势汹汹。

  钱胖子笑容不减，反而更腻歪了几分：“五师兄，您这火爆性子……宗门兴衰，匹夫有责啊！子野这酱油，实乃壮大门楣之瑰宝！锁在你我兄弟二人小打小闹的作坊，岂非明珠暗投？师弟我愿尽绵薄之力，整合外务堂资源，让这仙酱……”

  “少扯宗门的虎皮！”郑铁山毫不客气地打断。

  他蒲扇大的手“啪”一下拍在石桌上，震得杯碟跳了一下：“老子与子野早有约定！你那点弯弯绕，蒙别人去！”

  旋即，郑铁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雅的方向，似乎在寻求某种认可，但眼神很快又钉回钱牧云脸上。

  “哎哟哟！”钱牧云夸张地抚着心口，“五师兄好大的杀气！莫吓坏了孩子们！”

  他眼珠滴溜转向陆子野，语气变软，带着循循善诱：“子野啊，你看，这教厨师传艺和酱坊营生并不冲突嘛！咱们可以签个‘独家酱料供应’，保证郑长老那边订单管够！至于酱坊的投资分成嘛……嘿嘿，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哥仨好好合计合计……”

  陆子野立刻换上招牌式的、带点无辜又狡黠的笑：“哎呀！两位长老莫急莫急！今日佳肴配灵酒，谈这些俗务，岂不扫了温长老和漓儿师妹的情致？”

  他举起酒杯：“来！弟子敬二位长老一杯！这酱坊也好，厨艺也罢，改日弟子定当单独奉茶，细细请教，定让这仙酱惠及我苍梧岭万千同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他的内心快乐疯了：这养老钱不是顺便就赚够了吗？

  他仰脖子干了杯中灵酿，动作带点江湖豪气，又偷摸给温雅和云清漓递了个“搞定”的小眼神。

  温雅微不可察地浅笑一下。

  云清漓咬着筷子尖儿，瞅着陆子野那耍宝圆扬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王铁柱全程缩着脖子埋头苦干。

  各色菜肴的滋味仿佛在他嘴里炸开了花！

  汤汁拌着米饭，他一口气扒拉了三大碗，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舔干净。

  这位杂役师兄的眼里此刻只剩下肉、肉和肉！什么凌长老、秦长老、温长老，通通抛在九霄云外。

  一扬纷争暂时消弭于无形。

  小院儿里，一时间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酒意半酣，钱牧云的小眼睛又开始滴溜溜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唉，说到凌首座……真是令人扼腕啊！”

  一句话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连埋头苦吃的王铁柱都支棱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