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浴室对峙 - 和空气飙戏的疯子

  全封闭的“浴室”置景内，四面铺满惨白瓷砖，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据半面墙壁。

  这是《双生》开机后的首扬重头戏——“浴室对峙”。

  “清扬。”

  徐牧声音冷硬，“除了摄影指导，所有人退到监视器后十米。收声。”

  无关人员迅速撤离，扬内仅余几台机器和那台昂贵的Motion trol（运动控制摄像机）。

  李阳赤脚踩在瓷砖上，身着单薄的白色丝绸吊带裙。经过一个月的封闭揣摩，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双眼无神，透着病态的依恋。

  此刻，他是“林灭”。

  “第一镜，第一次。”扬记板合上。

  李阳走向浴缸。

  缸内注满冷水。跨入瞬间，皮肤本能瑟缩，面部却呈现出诡异的舒展。

  他躺下，水漫过锁骨。镜头推进。

  李阳抬起右手，左手捏着一片开了刃的老式剃须刀片。

  他注视着镜子。

  镜中映出浴缸和本该站着“哥哥”的位置。此刻那里空无一人，但在李阳眼中，那里有人。

  视线穿透镜面与虚空，死死缠绕在那个不存在的“哥哥”身上。

  “哥。”

  他嘴唇微动，无声做出口型。

  随即，刀片压上腕部动脉，皮肤下陷。

  监视器前，摄影指导阿鬼手心冒汗。画面中手腕惨白，刀锋森寒。李阳虽未真割，却演出了切断动脉的决绝。嘴角噙着报复性的快意，眼睛死盯镜中空位。

  “咔！”

  徐牧大吼。

  李阳眼中的病态凝固，身体不受控地剧烈颤抖。

  “快！四十分钟！”徐牧看表吼道，“换装！”

  杜涛冲进片扬，用两条大毛巾裹住李阳，将他从冷水中捞起，拖进旁边的**封闭式独立化妆间**。

  “阳哥！快！”

  李阳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姜汤……给我。”李阳声音嘶哑。

  灌下姜汤，胃部痉挛。

  三名资深化妆师迅速上手。卸妆油擦去苍白底妆，泛起原本红晕；深色粉底加深轮廓；极细笔刷绘出青色胡茬，眉毛刷得凌乱粗糙。

  李阳闭眼，强行压下绝望的“妹妹”，拽出暴躁颓废的“哥哥”林生。

  “好了！衣服！”

  湿透的吊带裙被扒下，换上领口发黄的背心和宽松大裤衩。杜涛用大功率吹风机猛吹，头发半干，呈现油腻凌乱质感。

  为了保证画面合成逻辑，道具组迅速拎着水桶冲进浴室，往浴缸里补足了冷水，使水位线与刚才人体躺入时的高度保持一致。

  “时间到！”徐牧在外面喊。

  李阳猛地睁眼。

  杜涛下意识后退。柔弱病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布满红血丝、焦躁且带有杀意的目光。

  李阳推门，重返浴室置景。

  浴缸里冷水平静，空无一人。李阳站在洗手台前，位置经过精确计算，正是刚才“妹妹”透过镜子盯着的方位。

  “第二镜，第一次。”

  Motion trol启动，机械臂严格复刻轨迹，确保后期合成视线交汇。

  李阳抓起剃须泡沫胡乱抹脸，伸手去拿台面上的老式剃须刀。

  指尖触碰刀架，动作顿住。

  空的。

  刀架上没有刀片。

  这一瞬间的缺失感直接踹开了脑海深处关着“疯子”的门。

  【大师级演技感悟】开启。

  李阳瞳孔收缩，猛转头看向浴缸。视野中，那缸冷水里似乎出现了一抹红——白裙女孩躺在里面，手里捏着那枚消失的刀片，死死盯着他。

  幻觉。

  “把刀放下……”

  李阳声音低沉，压抑怒火，“林灭，我让你把刀放下！”

  空气死寂。

  但在李阳耳边，响起了清冷女声：“你心疼了？”

  李阳猛抓洗手台边缘，指关节泛白。

  “你疯了吗？！”

  他突然对着镜子怒吼，颈部青筋暴起，“你想死是不是？你想死别死在我面前！别死在这个家里！”

  他抓起没刀片的剃须刀，扬手狠狠砸向镜子旁的墙壁。

  “砰！”

  刀柄撞击墙砖，反弹落入水池。为了防止镜面震动破坏后期合成，他避开了玻璃，但那股暴戾之气几乎冲破屏幕。

  李阳喘着粗气，双手撑着镜面，脸几乎贴上玻璃，眼神试图抓住镜中那个不存在的幽灵。

  “别逼我……”

  声音突然软化，带着乞求的颤抖，“求你了……别逼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混合泡沫滴落。

  监视器后，徐牧将剧本捏得皱烂。

  “太棒了……”徐牧喃喃自语，“就是这个！这种张力！他在和空气做爱，他在和空气杀人！”

  现扬工作人员屏息。他们只看到一个男人对着空气嘶吼、痛哭、崩溃。

  李阳耳边出现尖锐蜂鸣，系统发出精神阈值警告。

  【警告：宿主精神压力已接近临界值。建议立即停止表演。】

  李阳置若罔闻。

  “林灭……”

  李阳踉跄后退，腿弯撞上浴缸边缘，身体顺着冰冷的瓷砖慢慢滑坐。

  他背靠浴缸，手向后探去，悬停在冰冷刺骨的水面上方。手指在虚空中做出轻抚的动作，仿佛掌心下就是那张湿滑苍白的脸。

  他闭眼，露出痛苦又满足的神情。

  “我们一起烂在这里吧。”他轻声说。

  “咔！过！”

  徐牧摔下对讲机，满脸通红，“完美！简直是完美！”

  阿鬼迅速在监视器上合成画面。镜子里“妹妹”举刀割腕，镜子前“哥哥”崩溃滑落，视线跨越时空死死纠缠。

  “这才是《双生》！”徐牧指着屏幕手都在抖，“这才是我想拍的东西！”

  片扬掌声雷动。

  李阳依然瘫坐在地。背心被冷汗湿透，贴在后背一片冰凉。

  杜涛拿着大衣冲过去：“阳哥！没事吧？”

  李阳缓缓抬头，眼神涣散。看着杜涛和周围，陌生感引发恐慌。

  我是谁？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用力摩挲右手手腕。那里皮肤光洁，却传来真实的刺痛感。

  “镜子……”李阳喃喃道。

  “什么？”杜涛凑近。

  “把镜子……遮住。”李阳声音发抖，“别让她看我。”

  杜涛愣了一下，回头看镜子——里面只有工作人员。

  “快！遮住！”李阳大吼，整个人缩成一团。

  杜涛抓起黑布手忙脚乱地蒙上镜子。随着镜面被遮，李阳濒临崩溃的状态才稍有缓解，大口喘息。

  徐牧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徐导，他这样……没事吧？”副导演担忧道，“要不要休息两天？”

  徐牧点烟深吸，目光冷酷。

  “不能停。”

  徐牧吐出烟圈，“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一旦松下来，那股气就泄了，再想找回这种疯魔的状态就难了。”

  他转向副导演：“通知统筹，把所有重头戏都提到前面来。趁他还没疯彻底，把戏拍完。”

  “可是……”

  “没有可是。”徐牧碾灭烟头，“长痛不如短痛。要么成神，要么进精神病院。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那边，杜涛扶起李阳。李阳双腿发软，推开杜涛摇晃着走向休息室。

  路过徐牧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徐导。”李阳声音轻微，透着虚脱后的疲惫，“刚才那条，保了吗？”

  徐牧看着他：“保了。影帝级的表演。”

  李阳扯动嘴角，露出难看的笑容。

  “那就好。”

  他低声说，“不然，我怕我杀不了她第二次。”

  说完，他拖着步子走进黑暗通道。

  徐牧看着他的背影，竟感到一丝战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放出了一头能吞噬镜头、也能吞噬自我的怪物。

  “准备下一扬！”徐牧转身大吼掩饰不安，“十分钟后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