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疯魔 - 镜子里的陌生人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挂钟走针的声响。

  李阳站在落地镜前，手里握着黄色胶带。他撕下一条贴在镜框正中，将镜面一分为二。

  左边写着：“林生（早06：00 - 12：00）”。

  右边写着：“林灭（午12：00 - 18：00）”。

  地板上堆着两堆衣物。左边是灰暗的衬衫和发馊的工装裤；右边是叠好的白棉裙、蕾丝内衣和一顶长假发。

  “上午是哥哥，下午是妹妹。”

  李阳对着镜子低语：“晚上……晚上属于怪物。”

  这是入住第一天定下的规矩。

  为了在两个灵魂间找到支点，他严格执行时间表。早晨六点闹钟一响，翻身下床，换上那身满是烟草味的男装，在屋里踱步、抽烟、咒骂。

  十二点一到，无论在做什么必须停手。

  进浴室洗澡，剃须，戴假发，换裙子。出来时，他是走路无声、眼神清冷的林灭。

  起初三天，他在演。大脑指挥肢体：驼背，或者并腿。

  第五天清晨。

  李阳穿男式衬衫坐着，手里夹烟。他下意识伸左手去挽耳边的碎发——这是“林灭”的习惯。

  手指触碰到短硬的发茬，动作僵住。

  烟灰烫到了手指。

  “操。”

  他把烟头按灭在盘子里。看着镜子，那个挽头发的动作让他反胃。

  混乱开始滋生。

  穿裙子时想岔开腿坐，惊醒后触电般并拢；穿男装看到水果刀，产生强烈的自毁冲动。

  徐牧说得对，身体背叛大脑，戏才开始。

  李阳翻出老式DV，架在三脚架上。

  上午十点。

  李阳胡子拉碴，把玩打火机，对着镜头冷笑。

  “你昨晚又梦游了。”

  声音沙哑：“林灭，我警告过你，别碰我的药。你想死可以，别拖着我。”

  关机。

  下午两点。

  李阳换上白裙和假发，素颜。回放录像。

  屏幕里男人在咆哮。李阳静静看着，眼神流露怜悯与讥讽。

  按下录制键。

  “哥哥，药是你自己吃的。”

  声音空灵：“是你怕了。你怕睡着了，我就出来了。林生，你是个胆小鬼。”

  这种跨越时间的对话成了唯一的社交。

  录像带越来越多，内容越发真实。争吵、诅咒，深夜的互相安慰。

  杜涛送物资那天，这种真实感达到顶峰。

  下午四点，屋外阳光刺眼，屋内却拉着厚重的窗帘，一片漆黑。

  杜涛拎着食材用备用钥匙开门。

  “阳哥？活着没？我给你带了自热火锅……”

  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没开灯。李阳上半身套着那件发馊的男式衬衫，下半身却硬塞在那条紧绷的白棉裙里。他不伦不类地盘腿坐在地上，对着闪红光的DV说话。

  “吃？你就知道吃。”

  语气宠溺又无奈：“那是杜涛送来的，不是垃圾。听话，把刀放下。”

  杜涛头皮发麻。

  这是下午，本该是“妹妹”的时间。可眼前的人穿着混搭的怪异服装，用着“哥哥”的语气，对着空气训斥。

  李阳对面空无一人，但他眼神聚焦，仿佛真有个闹脾气的女孩。

  “阳……阳哥？”

  杜涛手里的塑料袋作响。

  李阳猛地转头。

  左眼阴鸷，右眼清冷。脸上挂着被打扰的暴戾。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嘶哑。

  “我……我送吃的……”杜涛后退一步，“阳哥，你别吓我，你是在排练吗？”

  李阳盯着他看了三秒，戾气消退，变回熟悉的李阳。

  “放门口。”

  他疲惫挥手，转头看向空气：“滚。”

  杜涛扔下东西逃走。关门时，他隐约听到屋里传来女人的轻笑。

  ……

  第二十天。雷雨夜。

  闪电照亮惨白的墙壁。

  李阳坐在镜前。

  今天是“林灭”的生日，规矩不再重要。

  他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假发披肩。系统兑换的【痛觉模拟】让神经紧绷。

  轰隆！

  雷声炸响。

  李阳看着镜子。

  那个穿女装的人在笑。

  但他没笑。

  李阳瞳孔收缩。镜子里的“林灭”嘴角勾起。

  那个女人活了，正试图爬出来吞噬这具躯壳。

  “你是谁……”

  李阳指尖触碰冰冷的镜面。

  镜子里的“林灭”张嘴：我是你。

  系统面板弹出红色的警告框，提示精神波动异常，SAN值跌破临界点，建议强制休眠。

  李阳喘息，冷汗浸透假发。

  这就是疯魔。

  这就是徐牧要的“不疯魔不成活”。

  系统询问是否启动强制镇静程序。

  “不……”

  李阳咬破舌尖，血腥味带来瞬间清明。

  他盯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恐惧褪去，癫狂浮现。

  “别停……”

  他对着系统和镜鬼咆哮：“我要的就是这个！”

  既依赖存在，又恐惧毁灭。这才是《双生》的核心。

  李阳抓起桌上的剪刀。

  镜子里的“林灭”似乎在尖叫哀求。

  “别怕。”

  李阳眼神温柔又仇恨。

  “我们……融为一体吧。”

  咔嚓。

  剪刀落下。

  黑发在雷光中飘落。

  长假发被剪得参差不齐，变成了凌乱的齐耳短发。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

  病态，破碎。

  系统提示音被屏蔽。李阳丢掉剪刀，对着镜子慢慢露出笑容。

  左脸嘴角下撇，隐忍痛苦；右脸眼角上挑，妖冶疯狂。

  他是《双生》的主角。

  随后，他猛地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狠狠砸向镜面。

  哗啦一声，镜子里的那个怪物在裂纹中支离破碎。

  ……

  第二天清晨。

  雨过天晴。

  客厅一片狼藉。满地烟头，破碎的镜子碎片，散落的黑发。

  大门推开。

  徐牧穿着黑风衣进屋，身后跟着老陈和阿鬼。

  屋内气味陈腐。

  徐牧停步。

  客厅中央，李阳坐在破旧椅子上。

  那件白色连衣裙被扯得破烂，沾满灰尘。剪坏的假发歪斜地挂在头上，鬓角露出原本青黑色的硬发茬，显得不伦不类。

  听到脚步声，李阳抬头。

  老陈倒吸凉气。

  那双眼睛没有焦距，却盛着昨夜的雷雨。他坐在那里，屋子却像挤满了人。

  李阳看着徐牧，没说话。

  他微微歪头，嘴角扯动。

  既有男人的僵硬，又有女人的妩媚。

  不需要台词和灯光。

  徐牧盯着他，眼底燃起狂热。

  他没问李阳还好吗。

  徐牧转身对着惊呆的阿鬼，吐出一个字：

  “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