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剪刀手的博弈 - 消失的男配角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杜涛的怒吼声炸响。他盯着电脑屏幕，气得手都在抖，鼠标被捏得咔咔作响。

  李阳下床倒了杯水：“大清早的，你练狮吼功呢？”

  “阳哥，你还喝得下水？”杜涛猛转身，眼圈通红，“刚才剧组那边跟我熟悉的扬务透了底，说是上面的意思，把‘阿忠’的戏份……全剪了！”

  李阳喝水的动作停住：“全剪了？”

  “说是保留剧情逻辑的最低限度，但那些高光时刻，特别是你那几个眼神杀，还有最后死在……死在‘李月’怀里的特写，全都要动刀！”杜涛咬牙切齿，“肯定是那个姓张的孙子搞鬼，怕配角抢戏压了男主风头。这帮资本家还要不要脸了？”

  拍摄那扬戏时，李月用的是替身，李阳的特写全是实拍的情感爆发。如今连这点高光也要被抹去。

  李阳冷笑一声。

  意料之中。

  杀青宴上得罪了张世宽，对方动用资本找扬子很正常。圈子里演技是硬通货，资本才是通行证。

  “手机给我。”李阳放下水杯。

  他拨通徐牧的电话。

  响了很久，徐牧接通了，背景音是嘈杂的机房声。

  “李阳啊……”

  “徐导，我只想问一句，还剩多少？”李阳开门见山。

  徐牧叹气，传来点烟声：“我是导演，但我只有导演剪辑权，最终上映版本是制片人和资方说了算。皇族娱乐这次追加了宣发投资，条件就是重新定剪。我跟他们拍了桌子，但……”

  徐牧语气无奈：“我尽力保住了‘阿忠’这条线没被彻底删废，但那几扬和张世宽对峙的戏，为了照顾他的形象，确实剪碎了。李阳，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

  “徐导言重了。”李阳语气平静，“我明白，戏比人重要，钱比戏重要。这是规矩。”

  挂断电话，李阳看向窗外。

  “阳哥，就这么算了？”杜涛不甘心，“那可是你拿命拼出来的戏啊！那天在泥坑里，你背上的伤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算了？”

  李阳转着手机，“剪刀在他们手里，但嘴长在观众身上。既然他们想玩‘消失的男配角’，那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侧身背对杜涛，挡住屏幕，熟练切换账号登录【李月】。

  “胖子，把你那天混进剧组当群演时，躲在道具箱后面偷拍的那几张花絮照发给我。要那种看不清脸，但氛围感拉满的。”

  杜涛依言发送。

  李阳接收图片，随口找补：“我发给李月，让她看看能不能帮忙发个微博，造造势。毕竟是‘兄妹’，她多少能帮点忙。”

  “对啊！要是李月肯帮忙，这事儿还有转机！”杜涛眼睛一亮。

  五分钟后，一条新微博出现在“李月”主页。

  配图是一张黑白滤镜照片。暴雨冲刷下，男人跪在泥泞中，背上的污垢被雨水冲开，那只伸向虚无的手显得格外苍白。看不清脸，只有那只手在雨水中清晰可见。

  文案很简单：

  【剧组里有个无名英雄，虽然戏份不多，平时也不爱说话，但他的眼神真的很有戏哦。可惜……不知道最后大家能不能在大银幕上看到完整的他。#乱世红颜# #期待#】

  点击发送。

  【人气值余额：+560... +890...】

  李阳扔开手机，重新躺下：“行了，种子埋下去了，让它自己发酵一会儿。”

  ……

  期末考试周，图书馆。

  李阳坐在角落翻看专业书。

  “系统，开启【过目不忘胶囊】剩余时长。”

  文字迅速印入脑海。

  “你看书的速度，是在扫描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李阳抬头。

  楚潇潇抱着书站在对面。白衬衫，长发挽起，那双丹凤眼正盯着他。

  “学姐。”李阳合上书，“临时抱佛脚，这就叫量子波动速读。”

  楚潇潇坐下，目光停留在李阳脸上。

  “最近《乱世红颜》的宣传很火。”楚潇潇语气平淡，“听说你妹妹李月在里面演女二号？”

  “是啊。”李阳面不改色，“她运气好，徐导赏识。”

  为了避免麻烦，他在学校一直隐瞒这层“关系”，没想到还是被楚潇潇注意到了。

  “运气？”楚潇潇挑眉，压低声音，“我看了路透的花絮。虽然画质模糊，但那种在泥潭里爆发出的肢体语言，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李阳，你们兄妹俩……长得真像。”

  李阳心跳快了一拍：“双胞胎嘛，像也是正常的。不过她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我就不行了，只能在学校里混混日子。”

  “是吗？”

  楚潇潇盯着他的眼睛，“但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黑白背影图。照片里，雨水将手背冲刷得半干半湿，骨骼线条分明。

  “这个背影，虽然看不见脸，但这只手……”楚潇潇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只手，又意有所指地看向李阳放在桌上的手，“这只手抓握时指节凸起的弧度，还有大拇指侧面这颗不起眼的小痣，和你现在的样子，重合度很高啊。”

  李阳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这女人的观察力太敏锐了。

  “学姐，这世界上手像的人多了去了。”李阳耸耸肩，故作轻松，“再说了，我要是有这演技，还至于在这儿为了不挂科发愁吗？这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我这小身板，扛不住造。”

  楚潇潇盯着他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也是。”

  楚潇潇淡淡道，“那种绝望感，确实不像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演出来的。”

  她翻开书，不再看李阳。

  李阳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层汗。

  ……

  一周后，春节档大战前夕。

  《乱世红颜》首支正式预告片全网发布。

  虽然学校已经放了寒假，但李阳为了兼职没走，杜涛也找借口赖在宿舍陪他。

  皇族娱乐宣发铺天盖地。预告片极尽奢华，张世宽霸气侧漏，李月凄美动人，两人在战火中相拥的镜头唯美如画。

  然而，整整两分钟的视频里，没有“阿忠”。

  甚至连一个正脸都没有。只有在李月奔跑的远景镜头里，角落里有一个模糊背影一闪而过。

  宿舍里，杜涛气得摔了鼠标。

  “欺人太甚！这就是徐牧说的‘保留核心’？这特么连个路人甲都不如！”

  李阳看着屏幕上被虚化的自己，眼神平静。

  微博上关于“李月新戏”的讨论已经炸锅。但在喧嚣之下，一条不起眼的评论被顶了起来：

  【等等……月月之前发的那个‘眼神很有戏’的无名英雄呢？我把预告片暂停了八百遍，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楼上+1，我也在找！那个背影看着好带感，结果预告片里全是张世宽的大特写，有点失望。】

  【不会是被一剪梅了吧？这剧组搞什么？】

  李阳看着评论，嘴角上扬。

  他拿起手机，给徐牧发了一条微信：

  “徐导，风起了。”

  既然正片里没有我，那我就活在传说里。

  有时候，消失，比存在更让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