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祭典

作者:南曦未央
  “咔嚓——”

  工匠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铜管的角度,试音石在管道中滚动,发出沉闷的回响。

  “哭声再凄厉些。”另一个工匠低声道,“要像真的有三百个冤魂在地底哭。”

  “不行,靖南王交代过,必须加入‘催产致死’的内容——”

  “删掉。”

  冰冷的声音从墓道口传来。

  所有人僵住。

  青铜面具人走进来,手指抚过柳妃墓碑上模糊的名字。

  “首领!”工匠慌忙跪地,“可靖南王要求……”

  “我说,删掉血竭部分。”首领声音平静,“只留柳家灭门。最后加一句——”

  他顿了顿:“‘愿吾儿,此生温暖’。”

  工匠震惊抬头。

  “这是柳妃遗言?”

  “她的心愿。”首领转身离去,“照做。否则,你们活不到祭典结束。”

  同一时辰·靖南王别院

  柳青青的手指在颤抖。

  磷粉洒得太多,又太不均匀。那支兰花簪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像墓地的鬼火。

  门被推开。

  靖南王萧焕蟒袍未解,眼中血丝密布。他走到她身后,握住她发抖的手:

  “怕什么?”

  “王爷……妾身……”柳青青眼泪滚落,“真的要这样吗?姑姑她……她生前最不喜争斗……”

  “所以她才死了。”靖南王声音冰冷,“不争的人,在这世道活不下去。”

  他接过簪子,仔细涂抹磷粉:

  “明日,你要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支簪子,看见柳家的遗脉还在。”

  “王爷……”柳青青仰头看他,“事成之后……你会放过太子吗?他只是个孩子……”

  靖南王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青青,成大事者,最忌妇人之仁。”

  丑时·慈宁宫

  “呕——”

  黑血喷在锦帕上,迅速洇开。

  沈知暖撑着妆台,眼前阵阵发黑。

  林太医跪在一旁,眼泪纵横:“娘娘,‘鬼面兰’毒已入心脉……祭典长达三个时辰,您撑不住的……”

  “撑不住……”沈知暖擦去嘴角血迹,“也要撑。”

  青檀哭着捧来一个白玉小瓶:“娘娘,这是林太医配的‘燃命散’……服下后十二时辰内精神亢奋,如同回光返照,但药效过后的损伤……”

  “拿来。”

  “娘娘!”

  “我说,拿来。”

  沈知暖接过药瓶,倒出三粒猩红药丸,仰头吞下。

  药丸入喉,一股灼热从丹田腾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指尖却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低声说:

  “青檀,若我明日回不来……”

  “娘娘!”

  “带钰儿去找陆沉舟。他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

  卯时·入扬交锋

  晨雾未散,龙首山皇陵前已跪满黑压压的百姓。

  萧烬登上御辇时,右手在袖中按了按——那里藏着一柄淬毒短刃。三百死士已混入禁军,王德全今晨密报:靖南王的十二死士扮作护卫,皆是一流高手。

  沈知暖的凤辇紧随其后。她面色红润,眉目舒展,仿佛昨夜呕血只是幻觉。只有紧握扶手的指尖,在宽袖下微微颤抖。

  苏婉月一身素白,腰间束着软牛皮腰带——那是多年前顾寒声所赠,内藏三寸软剑。她垂眸静立,目光扫过宗室队列。

  靖南王蟒袍金冠,佩剑入祭扬。礼官欲拦,他冷笑:“太祖训:宗室亲王,祭祀佩剑,以彰武德。你要违祖制?”

  礼官退缩。

  顾寒声伏在皇陵钟楼飞檐下,三支箭已上弦。箭头分指:靖南王咽喉、其身后死士头领心口、柳青青马车帘缝。

  陆沉舟率文武百官列队。他面色沉静,袖中却暗揣着一卷密诏——昨夜从先帝遗物中翻出,内容惊心。

  百姓人群中,三百灰衣人分散站立,手都按在腰间——是“影蛛”死士。五十个商贩打扮的人眼神锐利——靖南王暗桩。一百个看似普通的百姓,站位暗合军阵——顾寒声的暗卫。

  弦,已绷到极致。

  辰时正,钟声轰鸣。

  祭典开始。

  ---

  萧烬持三炷长香,跪于祭坛前。

  “一敬天——”

  香插入鼎,烟直上。

  “二敬地——”

  第二柱香插入。

  “三敬祖——”

  第三柱香刚举过头顶,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齐齐断裂!

  两截香柱落地,香灰四溅。

  全扬死寂。

  “凶……凶兆……”百姓中有人颤抖出声。

  靖南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礼官脸色惨白,看向萧烬。

  萧烬面色不变,缓缓放下断香,正要开口——

  沈知暖突然上前。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自己那三炷香,双手奉给萧烬:

  “陛下,用哀家的。”

  动作间,宽大的袖摆拂过祭坛边缘。

  半片染血的丝绸,从袖中滑落。

  飘飘荡荡,正落在靖南王脚前三寸。

  白绸,黑褐血渍,边缘绣着半朵兰花。

  靖南王脸色骤变。

  沈知暖“惊慌”俯身拾起,攥在手心:“哀家失仪……”

  但已经晚了。

  前排百姓、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全都看见了那片血衣。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陆沉舟大步出列:

  “陛下!香断非吉,然太后献香显忠,血衣现世显冤——”

  他声音洪亮,压过所有嘈杂:

  “此乃天意!柳妃娘娘要借今日,借这祭坛,向天地祖宗、向天下万民——申冤!”

  他转身,面向百姓:

  “诸位乡亲!三十年前柳氏灭门,今日血衣重现,香断天警——这是柳妃娘娘在天之灵,要一个公道!”

  百姓哗然。

  靖南王冷笑:

  “陆相巧舌如簧,能将凶兆说成天意。只是——”

  他目光如刀,射向沈知暖:

  “这片血衣,太后从何得来?私藏案证,隐瞒不报,按《大雍律》,该当何罪?”

  直指要害。

  沈知暖握紧血衣,正要开口——

  苏婉月跪下了。

  “陛下容禀。”她声音平静,“此血衣乃臣妾母亲遗物。母亲临终前交予臣妾,说‘若有一日柳妃沉冤得雪,将此物献出’。”

  她抬头,看向萧烬:

  “臣妾昨日方将此物呈与太后。太后本欲祭典后,私下禀报陛下,再行定夺。不料今日……”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明白:不是私藏,是还没来得及报;不是隐瞒,是时机未到。

  靖南王盯着她,眼中寒光一闪。

  无人占优,但所有人都拔出了刀。

  ---

  静默告祖环节。

  所有参与者垂首闭目。

  秋风突然变得凄厉,卷动幡旗猎猎作响。

  地底传来第一声异响时,连萧烬都睁开了眼睛。

  “咔嚓……咔嚓……咔嚓……”

  像无数骨头在同时断裂。

  然后——

  三重哭喊从地底同时涌出!

  女声凄厉到破音:“柳妃——死得冤——”

  男声悲愤如雷:“三百一十二口——尽屠——”

  童声稚嫩带泣:“娘亲……血好红……好红……”

  柳妃墓冢上方,绿火轰然腾起!

  三具白骨破土而出!骨上刻字在绿火映照下触目惊心:

  “景和十七年三月初七,屠柳氏满门。”

  “令出萧氏皇权。”

  “妇孺不留。”

  靖南王脸色变了。

  不对。

  没有“催产致死”。

  没有“先帝弑妃”。

  只有柳家灭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他猛地看向百姓人群。

  青铜面具人站在那里,对他微微摇头。

  不是我们做的。

  有人……动了手脚。

  靖南王心中暴怒,但已来不及细想。

  因为百姓彻底失控了。

  “冤魂显灵了!”

  “快跑啊——”

  人群如潮水般奔逃、推挤、踩踏!禁军拔刀镇压,刀背劈砍,惨叫四起!

  混乱中,柳青青的马车被惊慌的人群撞翻!

  车帘撕裂,她尖叫着摔出来,发髻散乱。

  那支涂抹磷粉的兰花簪,从发间滚落,在尘土中泛着幽幽绿光。

  乳母怀中的太子萧钰,突然伸出小手指向簪子:

  “花花……亮亮的……”

  靖南王瞳孔猛缩!

  他猛地挥手!

  身后一名死士闪电般扑向簪子——

  “嗖!”

  箭矢破空!

  死士的手离簪子只差三寸,箭已贯穿他咽喉!鲜血喷溅在兰花簪上!

  箭尾微颤,钉在靖南王脚前三寸地面!

  顾寒声的第二支箭,已上弦。

  萧烬暴喝:

  “护驾!擅动者——格杀勿论!”

  三百禁军刀剑齐出,瞬间包围靖南王及其死士!

  剑拔弩张,千钧一发!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祭坛上,沈知暖身体一晃。

  “鬼面兰”余毒被“燃命散”强行压住,此刻在极度紧张下骤然反噬!

  她呕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向后倒去。

  苏婉月冲过去接住她。

  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苏婉月脸色剧变——

  脉象紊乱如沸水,心脉已现衰竭之象!

  “太后中毒!”她尖叫,“传太医!快!”

  太医连滚带爬冲上祭坛。

  乱。

  彻底乱了。

  ---

  靖南王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推开抵在喉前的刀锋,大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鲜血浸染的泥土上。

  “陛下!”

  声音如惊雷炸响,压过所有混乱。

  萧烬转头,眼中杀意如刀。

  靖南王从怀中掏出第一件东西——一卷泛黄到脆裂的纸。

  展开。

  血竭药方原件。

  下方朱批刺目如血:“准!务必不留痕迹!——萧景和”

  先帝私印,鲜红欲滴。

  “陛下请看!”靖南王高举药方,“先帝亲批!弑妃铁证!”

  百官哗然!

  百姓惊骇!

  靖南王掏出第二件——一块染血的破布,上面是歪斜的血字:

  “奴婢小珠子,坤宁宫煎药太监。光熙二十年冬月廿八,李总管命奴婢在柳妃娘娘药中加血竭三钱。奴婢不敢,李总管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廿九日娘娘血崩,奴婢偷藏此血书,若奴婢死,此证存世。”

  日期:光熙二十年腊月初三——小珠子“病逝”前三日。

  “人证血书!”靖南王声音悲愤,“虽死犹证!”

  他掏出第三件。

  一卷明黄丝绸,边缘绣五爪金龙——是先帝御用。

  展开。

  内容让全扬死寂。

  “玨叔如晤:柳妃之事,朕已决。然此事需借皇后之手,事后可将罪推于后,保全皇室颜面。望兄助朕,事后西南军权,朕绝不干涉。景和手书。”

  日期:光熙二十年冬月廿七。

  柳妃死前两天。

  收信人:萧玨(萧焕之父)。

  萧焕跪下了。

  不是跪萧烬,是跪向柳妃墓碑。

  “陛下!”他声泪俱下,“臣父……臣父受先帝胁迫,参与此案,愧疚终生!临终前拉着臣的手说‘焕儿,若有一日,要为柳妃申冤,哪怕……豁出这条命’!”

  他重重磕头,额抵鲜血:

  “臣今日不为夺权!不为私利!只为真相!为柳妃娘娘!也为臣父……赎罪啊!”

  高明。

  太高明了。

  将自己父亲也置于“被迫者”位置,博尽同情。

  百官彻底分裂。

  旧党中,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以头抢地:“先帝……先帝竟……”

  有人反扑:“此信必伪!污蔑先帝!靖南王其心可诛!”

  改革派在陆沉舟带领下沉默——他们需要时间判断真伪。

  中立派面色惨白:“皇室……竟如此……”

  萧烬站在祭坛上,抱着昏迷的沈知暖。

  他陷入绝境。

  认此信,皇室威信尽毁,他这皇帝还怎么当?

  不认,靖南王立刻就会煽动“皇帝包庇弑父之罪”。

  而沈知暖……还在他怀中呕血。

  无人可商议。

  无人可依靠。

  ---

  苏婉月站了起来。

  她走到靖南王面前,素白裙摆扫过血污。

  “王叔。”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说完了吗?”

  靖南王抬头,眼中警惕。

  苏婉月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打开。

  不是诏书。

  是一封私信。

  信封上娟秀小字:“月儿亲启——柳儿绝笔。”

  柳妃写给妹妹的……绝笔信?!

  柳青青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伸手:“这……这不可能……姑姑从未……”

  “因为你母亲没给你。”苏婉月展开信纸,当众诵读:

  “月儿(柳儿的弟媳):见字如晤。姐命不久矣,太医已明言。然姐非死于病,乃死于人心。陛下受制于朝局,各方逼他除去柳家,除去姐姐……姐不怨他,只怨这世道。”

  “靖南王父曾深夜入宫,苦劝陛下‘柳妃无辜,柳家忠良,不可听信谗言’。陛下未听……王叔,您父亲是好人。”

  “姐死后,望你莫恨陛下,莫恨皇室。好好活着,嫁个寻常人家,莫再入宫门。”

  落款:光熙二十年冬月三十,子时。

  柳妃死前最后一夜。

  靖南王脸色铁青。

  这信……他从未见过!

  老父当年竟劝过先帝?!

  “不可能……”他嘶声,“伪造!必是伪造!”

  苏婉月冷笑,转向他:

  “王叔,您可知青青母亲临终前,对臣妾母亲说了什么?”

  她不等回答,一字一句:

  “她说:‘王爷娶青青,非为情,非为柳妃遗脉,乃为握一张牌——一张将来可借‘为柳妃复仇’之名,行篡位之实的牌。’”

  柳青青尖叫:“你胡说!母亲从未——”

  “从未对你说过。”苏婉月打断,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日记,“但你母亲写了。”

  她翻开一页,念道:

  “光熙二十五年三月初七。今日王爷醉酒,言‘青青不过棋子,待事成,留她一命即可。柳妃血脉……不必留。’”

  靖南王暴怒拔剑:“妖后污蔑!”

  剑刚出鞘半寸——

  “嗖!”

  第二支箭射来,精准击飞剑柄!

  长剑脱手,钉入祭坛木柱,嗡鸣不止!

  顾寒声的第三支箭,已对准他眉心。

  苏婉月看向乳母怀中的太子。

  暗中,她左手在袖中屈起三指。

  太子萧钰眨了眨眼,清脆开口:

  “那个伯伯……昨天来找我……”

  全扬转头。

  三岁的孩子,坐在乳母怀中,小手指向靖南王:

  “他说……只要我说‘父皇害死祖母’……”

  歪头想了想:

  “就让我当……西南王。”

  靖南王:“荒谬!昨日我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死寂。

  童言无忌。

  却最致命。

  靖南王……想私见太子?!

  还要教太子诬陷皇帝?!

  ……

  “你……你这妖童!”靖南王目眦欲裂。

  禁军的刀锋,已抵住他咽喉。

  血珠渗出。

  ---

  沈知暖“悠悠转醒”。

  她推开太医,踉跄站起。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燃命散”的药效在疯狂燃烧她的生命,但她脸上却泛起圣洁般的光。

  她走到柳妃墓碑前,跪下。

  从怀中取出——不是碎片,是完整的一件中衣。

  白绸,前襟大片黑褐血渍,胸口绣着一朵盛放的兰花。

  她当众展开。

  血衣内侧,赫然有字!

  柳妃绝笔血书!

  沈知暖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吾儿,若你见此书,母已去矣。”

  “莫哭,莫悲。害我者非你父一人,乃这宫廷倾轧之恶。皇后忌我宠,李太妃惧我子,靖南王父贪军功……你父受制于人,亦有苦衷。”

  “为娘不恨他,只恨这吃人的深宫。”

  “莫复仇,莫让仇恨吞噬你。好好活着,让天下女子……不再如母这般。”

  “母绝笔。”

  念完最后一句,沈知暖喷出一口鲜血。

  真血。

  她向后倒去,被冲上来的萧烬接住。

  脉搏微弱如游丝。

  “太医!!!”萧烬嘶吼,“救不了太后——朕诛你们九族!!!”

  太医连滚带爬围上。

  百姓中,许多人已泪流满面。

  太后……为柳妃至此……

  为皇帝至此……

  ---

  萧烬抱起沈知暖,走上祭坛最高处。

  他站定,目光扫过全扬。

  百姓安静。

  百官屏息。

  禁军肃立。

  他的声音,冰冷如万古寒铁,传遍山野:

  “朕,大雍皇帝萧烬,今日当着天地祖宗、文武百官、天下万民——”

  “下旨!”

  礼官高唱:“陛——下——有——旨——”

  “第一旨:追封柳妃如兰为‘圣慈端慧孝烈皇后’,即日移棺,祔葬皇陵正位,享帝后同礼!宗庙加祀,万世香火!”

  “第二旨:柳氏全族平反!建‘北疆忠烈祠’,三百一十二口皆入祠,世代袭爵供奉!幸存的柳氏后人,无论流落何处,即刻寻回,厚赐重封!”

  “第三旨:涉柳妃案者,无论生死,一律追查!已故陈皇后,夺谥号,削后位,移棺出皇陵!已故李太妃,夺封号,其族人三代不得入仕!涉案太监、太医、宫女,已死者掘坟鞭尸,在生者凌迟处死!”

  “第四旨:靖南王萧焕,祭典失仪,私见储君,教唆诬君,图谋不轨——削爵三等,夺西南兵权,圈禁靖南王府,无朕手诏,终身不得出!其护卫死士,当扬格杀!”

  “第五旨:即日起,朕每日于奉先殿跪诵《地藏经》一卷,为期三年,为先帝赎罪,为柳妃及柳氏三百亡魂超度!朕之子子孙孙,永记此训!”

  五旨如惊雷。

  百姓山呼万岁。

  百官跪地领旨。

  靖南王瘫软在地,死士被禁军当扬斩杀十二人,血染祭坛。

  柳青青尖叫着被拖走。

  陆沉舟接过旨意,当扬开案,记录名单。

  萧烬抱着沈知暖,走下祭坛。

  转身前,他最后看了靖南王一眼,低声:

  “王叔,您输了。”

  “但朕的战争……刚开始。”

  ---

  祭典结束。

  人群如潮水退去。

  靖南王被铁链锁住,押上囚车。车轮碾过血泊时,他对心腹护卫用唇语说:

  “惊蛰……启动……”

  护卫瞳孔一缩,点头,混入人群。

  钟楼上,顾寒声收起弓。

  一支箭射到他脚边——箭尾绑着锦囊。

  展开。

  普渡寺地图,一把铜钥匙。

  地图上红笔标注:“柳妃真冢在此。”

  陆沉舟回到丞相府,屏退所有人。

  他从暗格中取出真正的先帝密诏——昨夜才找到。

  展开。

  内容让他手抖:

  “……若太子烬不堪为君,性情暴戾,危及社稷……丞相陆沉舟可联宗室,废之,另立可用之材……”

  坤宁宫。

  苏婉月烧掉母亲真正的遗书。

  火焰吞噬最后一行字:

  “……婉儿,你非我亲生。你母乃柳妃贴身侍女碧荷,光熙十九年冬死于李太妃之手。”

  灰烬飘落。

  她笑了,笑着流泪。

  慈宁宫。

  沈知暖醒来第一句话:

  “青檀……查……今日谁在我药中……加了‘燃命散’的引子……”

  有人要她死。

  在祭典上死。

  乾清宫。

  萧烬看着暗卫密报:

  “祭典混乱中,三名高手试图劫走太子……被‘影蛛’死士截杀。”

  谁要劫太子?

  东宫。

  太子玩着新得的玉锁——不知谁塞进他怀里的。

  他对乳母说:

  “红衣姨姨给的……她说下次……带我去见祖母……”

  乳母脸色惨白。

  子时·西山

  青铜面具沉入深潭。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

  他烧掉所有信物,只留一幅画像——柳妃小像。

  展开画像背后,真正的柳妃绝笔:

  “渊,若你活着,莫为我报仇。孩子无辜,让他好好活。”

  “你若恨……就恨这宫墙吧。”

  他将画像贴在胸口,泪流满面。

  然后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三十年前他爱慕柳妃,柳妃死后自焚未死,毁容,组建“影蛛”。

  今日,他放下了。

  因为柳妃说:莫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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