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骨泣
作者:南曦未央
顾寒声在府中前厅跪下接旨,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念着“封寺违令,闭门思过,交还兵符”时,他的副将赵峰在身后拳头握得青筋凸起。
旨意念完,顾寒声双手接过,面色平静:“臣,领旨谢恩。”
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顾统领,陛下说了,这一个月您就好好在家歇着。外头的事儿……自有旁人操心。”
顾寒声听出话里的敲打——皇帝知道他不会真的“闭门思过”。
送走太监,赵峰急步上前:“统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封寺明明是——”
“是我违令。”顾寒声打断他,“陛下罚得对。”
“可——”
“赵峰。”顾寒声转身,眼神锐利,“从今日起,你带兄弟们照常当值。记住三点:一、不打听慈宁宫任何事;二、不议论皇陵相关话题;三、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在家闭门思过,一概不见。”
赵峰一愣:“统领您要……”
“我有事要办。”顾寒声从怀中取出父亲那枚私令,握在手心,“这一个月,我不在京城。若有人查,就说我回祖籍祭祖了。”
“可您的停职令——”
“停职令只说‘闭门思过’,没说‘禁足’。”顾寒声淡淡道,“我思我的过,去哪儿思,是我的事。”
他拍了拍赵峰的肩膀:“看好家。等我回来。”
午后,顾寒声换了身布衣,骑了匹普通的马,出了京城西门。
他没有回祖籍,而是径直去了龙首山皇陵。
父亲顾锋的墓在功臣区边缘,一个小小的土坟,墓碑上只刻着“先考顾公讳锋之墓”,连生卒年都没有——因为他的死因至今存疑。
顾寒声在墓前烧了纸,洒了酒,跪了半个时辰。
然后他站起身,像所有来祭拜的孝子一样,在陵园里慢慢走动,眼睛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
守陵军士认得他——顾锋之子,前御前侍卫统领。虽被停职,余威犹在,没人敢拦。
他走得很慢,最后停在了西北角。
那里是“罪臣冢”,葬着历代被处决或失势的臣子、妃嫔家属。柳妃的家族合葬墓就在最深处,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青石,刻着“柳氏合葬墓”五个字,字迹已模糊。
顾寒声在远处看了很久。
地面有车辙印,虽然被新土掩盖过,但在他眼里无所遁形。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是一两个人,是至少十几人的频繁活动。
更奇怪的是,这片区域的守卫比其他地方稀疏得多,巡逻的间隔也长。
“顾统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寒声回头,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佝偻着腰,手里拿着扫帚。
“你是……”
“老奴王三,在这儿守陵三十年了。”老兵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您小时候,跟着顾大人来祭祖,老奴还给您塞过糖呢。”
顾寒声想起来了——那是父亲还在世时,每年清明都带他来。有个老太监总在功臣区扫地,会偷偷给他糖吃。
“王公公。”他微微颔首。
“可不敢当公公了,老奴早就不是宫里人了。”王三摆摆手,凑近些,压低声音,“顾统领,您今儿来……是祭拜顾大人,还是……看别的?”
顾寒声眼神一凛。
王三却笑了:“别紧张。老奴在这守了三十年,什么事儿没见过?最近啊,这片儿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王三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半夜常听见挖土声,咔嚓咔嚓的,像在掘坟。老奴和几个老家伙壮胆去看过,又什么都没有。还有鬼火呢——绿幽幽的,在这片坟地上飘。邪门得很。”
“多久了?”
“有个把月了。”王三想了想,“从中元节前就开始的。马上又到中元节了,今年陛下要亲来祭陵,可别出什么事……”
顾寒声的心沉了下去。
中元节,皇家祭陵大典。
他想起沈知暖在听雨轩说的话:“我有种预感,‘影蛛’的下一个目标在那里。”
现在看来,预感成真了。
“王公公,”他低声问,“当年柳妃娘娘下葬时,您在扬吗?”
王三的脸色变了变。
“在……在的。”
“可有什么……异常?”
王三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寒声以为他不会说了。
最后,老太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棺椁入土时……有个小太监偷偷往墓里扔了个小包袱,被李总管当扬抓住,拖走了。后来那小太监就‘病逝’了。”
顾寒声呼吸一滞:“包袱里是什么?”
“不知道。”王三摇头,“但李总管当时脸色极难看,骂了句‘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留证据’。”
证据。
顾寒声握紧了拳。
天色渐暗,他告别王三,却没有离开皇陵。
他在功臣区一处废弃的守墓人石屋里藏到子时,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西北角。
第二日,柳妃家族合葬墓的侧后方,被挖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洞口用枯草和树枝伪装,若非顾寒声这样的追踪高手,根本发现不了。
他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窄道向下倾斜,深入地下约两丈后,豁然开朗——是一个简易的盗洞,直通墓室内部。
夜明珠的光从怀中取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顾寒声倒吸一口冷气。
墓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正中是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被撬开,斜在一边。棺内是散乱的白骨——至少几十具骸骨被草草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更恐怖的是,这些骸骨……被人动过。
不是简单的翻动,是精心的“布置”。
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被摆成跪姿,面朝京城方向。而另一些骸骨上,被刻了字。
顾寒声凑近,借着夜明珠的光,看清了那些刻在骨头上的暗红色字迹:
“景和十七年三月初七,奉密令,屠柳氏三百一十二口。”
“令出:萧氏皇权。”
“妇孺不留,婴儿啼哭亦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他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墓室。
然后,他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
在墓室的四角,埋着四根粗大的铜管,深入地下。铜管表面锈迹斑斑,像是很多年前就埋下的,但连接处的接口很新,明显被重新接通过。
他顺着其中一根铜管摸索,发现它沿着墓壁向上延伸,穿过土层,通向地面某个方向。
这是传声装置。
有人在地面说话,声音会通过铜管传入墓室,再从特意布置的“骨孔”中传出——那些骸骨被钻了细小的孔洞。
中元节祭典那天,万千百姓围观。如果那时,“柳氏冤魂”从地底哭诉,骸骨“开口”喊冤……
那将是足以让皇室威信崩塌的扬面。
顾寒声的脊背渗出冷汗。
但他没有立刻退出。
他想起了王三说的那个“小包袱”。
如果当年真有人往墓里藏了证据,会在哪里?
他举着夜明珠,一寸寸检查墓室墙壁。
终于,在墓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墙壁的砖石有细微的松动痕迹。
他用力一撬——
砖石后是一个小小的空洞,里面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顾寒声的手开始发抖。
他取出铁盒,轻轻打开。
盒内物品很简单:
1. 半块血衣碎片,白色丝绸,绣着半朵兰花——和他之前看到的焦绢花纹一模一样。
2. 一张药方残片,字迹潦草:“催产汤加血竭三钱,日服一剂,连服三日。”
3. 一封血书,字迹稚嫩歪斜:“娘娘是被害死的。李总管让我加药。我对不起娘娘。小珠子绝笔。”
小珠子。
顾寒声想起王三的话——那个往墓里扔包袱的小太监,后来“病逝”了。
原来他扔的是这个。
原来柳妃真的是被加药催产害死的。
原来沈知暖隐瞒的……是这个。
顾寒声握紧铁盒,闭上眼睛。
他现在明白了沈知暖的选择——如果萧烬知道这个真相,知道自己的父亲故意害死母亲,他会崩溃的。
一个崩溃的皇帝,面对虎视眈眈的藩王,会是什么下扬?
可隐瞒就是对的吗?
顾寒声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手里握着这个王朝最危险的秘密。
而他必须在忠诚与良知之间,做出选择。
第三日,顾寒声没有立刻离开皇陵。
他在废弃墓穴里埋伏了一整天,等那个来送饭的灰衣人。
黄昏时分,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灰衣人很警惕,先查看四周,才弯腰钻进墓穴。
顾寒声从背后出手,短刀抵住咽喉。
“别动。”他压低声音,“我问,你答。”
灰衣人浑身僵住。
“你是谁的人?”
“靖、靖南王府……”
果然。
“这个机关,谁设计的?”
“我、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送饭……”
顾寒声一个手刀劈晕了灰衣人。
他注意到灰衣人的靴底,沾着一种特殊的红色泥土——京城西郊红土区,只有靖南王别院附近有。
他换上灰衣人的衣服,驾着采购的马车,混进了靖南王别院。
别院很大,守卫森严。
顾寒声摸到书房附近,躲在假山后。
他看见靖南王萧焕站在窗前,一个幕僚正在低声汇报:
“王爷,‘影蛛’那边已经准备好,中元节必能当众揭穿。”
靖南王冷笑:“很好。等皇帝威信扫地,本王便以‘清君侧、雪沉冤’之名起兵。”
幕僚迟疑:“那沈太后……”
靖南王眼神冰冷:“她若识相,可留她一命。若执意护着萧家……一并除了。”
顾寒声的心沉到谷底。
原来靖南王不只是想复仇,是要篡位。
他悄悄退走,却在别院深处,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跪在小佛堂里,对着一个无名牌位低声哭泣。
“姑姑……青青很快就能为您报仇了……”
柳青青。
柳妃的侄女,靖南王侧妃。
顾寒声忽然明白了——靖南王娶柳青青,不只是为了拉拢“影蛛”,更是为了让自己有“为妻族复仇”的正当名分。
好深的算计。
他不敢久留,趁夜离开别院。
但心中那个问题越来越尖锐:现在怎么办?禀报萧烬?可萧烬命令他查沈知暖隐瞒之事……若说出铁盒证据,等于揭发沈知暖欺君。
不说,就是眼睁睁看着阴谋发生。
第四日,鬼使神差地,顾寒声绕到了坤宁宫外的老槐树。
那是他和苏婉月年少时的密点。
他拨开苔藓,发现树洞里有一支新的银簪——簪头刻着:“靖南有变,速查血竭旧案。”
顾寒声握着银簪,手在抖。
苏婉月怎么知道“血竭”?她也在查柳妃之死?
他想起年少时教她这个暗号的情景。那时她说:“寒声哥哥,以后如果你有危险,我就用这个告诉你。”
现在,她在警告他危险。
可她自己的处境……比谁都危险。
顾寒声在树下站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去坤宁宫,也没有回府。
他去了丞相府。
第五日,陆沉舟的书房密室里,烛火通明。
顾寒声把铁盒放在桌上,推到沈知暖面前。
“太后,”他直视她的眼睛,“您隐瞒了这个,对吗?”
沈知暖看着铁盒里的东西,面色瞬间惨白。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抬起头:“顾统领,你打算怎么禀报陛下?”
“臣……不知。”
“如果你说了,”沈知暖声音很轻,“陛下会崩溃,会做出不理智的事。靖南王正等着他崩溃。”
“可欺君——”
“有时候,欺君是为了救君。”沈知暖打断他,“顾统领,我问你:如果现在陛下知道柳妃是被他父亲害死的,他会怎么做?”
顾寒声沉默。
沈知暖自答:“他会下罪己诏,会自残,甚至可能……让位给太子。而一个三岁的皇帝,面对虎视眈眈的藩王,会是什么下扬?”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些真相,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现在揭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顾寒声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忽然问:“太后,您这样做……是因为爱陛下,还是因为爱权力?”
沈知暖笑了,笑容凄凉:“有区别吗?在这宫里,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替他守住江山——哪怕要用谎言。”
陆沉舟在一旁开口,声音沉重:“顾统领,我查到了当年为柳妃接生的产婆的后代。她保存了沾有血竭药渣的布片,还有产房记录。‘影蛛’手里有这些证据,准备在中元节抛出来。”
顾寒声看向沈知暖:“所以您打算……”
“演一扬戏。”沈知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柳妃托梦。”
她展开纸,上面是她模仿柳妃笔迹写的“托梦文”:
“吾乃柳如兰,托梦于太后。柳氏之冤,天日可鉴。然吾不愿见天下动荡,不愿见吾儿烬余生痛苦。唯愿陛下为柳氏平反,惩处真凶,追封祭祀。吾在九泉,亦可瞑目。”
顾寒声震撼:“伪造神谕?”
“制造台阶。”沈知暖说,“‘影蛛’要承认冤案,陛下要保全尊严,天下人要看到正义。我给他们一个都能接受的结局。”
“那血竭的证据呢?”
“如果‘影蛛’不抛,我也不说。”沈知暖眼神坚定,“如果‘影蛛’抛了……我会当扬承认‘本宫也发现了此疑点,正在密查’,把调查权抓在自己手里。总之,不能让它直接砸到陛下脸上。”
陆沉舟长叹:“知暖,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宫里的人,谁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沈知暖苦笑,“区别只在于,有的人为了自己跳,有的人为了别人跳。”
顾寒声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单膝跪地:“臣……愿助太后。”
这不是对皇帝的效忠,是对沈知暖这个人的选择。
沈知暖扶起他:“顾统领,我要你做一件事。”
“请吩咐。”
“回皇陵,找到‘骸骨传声’的控制端。”沈知暖眼神锐利,“调整传声内容——删掉最残酷的部分,只保留柳家冤案。如果‘影蛛’首领真的在意柳妃的意愿……他也许不会坚持揭露全部。”
顾寒声一惊:“您怎么知道‘影蛛’首领可能会动摇?”
“直觉。”沈知暖轻声说,“一个为一个人复仇三十年的人……心里除了恨,一定还有别的。比如,爱。比如,对那个人意愿的尊重。”
她看向窗外:“柳妃在信里说,希望儿子‘此生温暖,不染尘埃’。如果‘影蛛’首领真的爱她……他应该会尊重这个愿望。”
第六日,顾寒声再次潜入皇陵,找到了“骸骨传声”的控制端——在乱葬岗的一个废弃墓穴。
他正要调整机关时,外面传来了动静。
他迅速躲藏。
进来的是两个“影蛛”成员,正在做最后检查。
对话传来:
甲:“首领说了,如果明天太后真的当众为柳妃流泪,并推动平反……血竭证据可以不抛。”
乙:“那靖南王能答应吗?”
甲:“靖南王?他不过是想借机上位。首领现在……好像有点后悔跟他合作了。”
乙:“唉,毕竟三十年了……首领也老了。”
顾寒声心中一震。
沈知暖猜对了!首领在动摇!
等两人离开后,顾寒声快速调整了传声内容——删掉了“催产致死”部分,保留了柳家冤案。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在忠诚与良知之间,选择折中。
而同一时间,靖南王别院里,正在发生另一扬对话。
靖南王萧焕收到了苏婉月的密信。
幕僚念道:“表舅若欲成事,需防宫中有人已悉真相,欲‘托梦’化解。”
靖南王冷笑:“托梦?拙劣的把戏。”
“王爷,我们要不要提前曝光?”
“不用。”靖南王收剑入鞘,“让她演。等她把‘温和真相’演完,本王再抛出铁证——让天下人看看,皇室是如何演戏掩盖弑妃之罪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到时候,萧烬和沈知暖……都会威信扫地。”
第七日·中元节前夜,子时。
京城万家灯火渐熄,只有门前烧纸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慈宁宫
沈知暖在妆台前,打开了暗格。
真正的血衣碎片静静躺在那里,黑褐色的血迹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她对着碎片低声说:“柳妃娘娘,明日……我会尽力保住您最后的尊严。”
“不让天下人知道,您是被那样……屈辱地害死。”
她将碎片贴身藏好——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罪证。
青檀轻声进来:“娘娘,林太医送来了药。”
那是一颗黑色药丸,服下后半个时辰会“晕厥”,两个时辰后自解。
沈知暖接过,忽然问:“青檀,你觉得我在做对的事吗?”
青檀跪地:“娘娘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知暖苦笑:“不,我在做‘必要的事’。和对错……无关。”
她服下药丸,走向寝殿。
药效开始发作,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清醒的瞬间,她喃喃自语:
“柳妃娘娘……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别让我变成第二个先帝。”
然后陷入黑暗。
乾清宫
萧烬在批奏折,突然笔尖一顿。
他召来暗卫首领:“慈宁宫那边,今日有什么异常?”
“太后娘娘服了一颗药丸,似是太医所给。之后便早早歇下。”
“药丸?”萧烬眼神一厉,“查清楚是什么药。”
“是。”
暗卫退下后,萧烬走到窗边,看着皇陵方向。
他想起顾寒声今日含糊的汇报:“太后……似乎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在瞒着他什么?
他想起沈知暖还令牌时说的:“我有能力毁掉你,但我选择帮你。”
当时觉得是誓言,现在想来……更像是威胁。
“知暖,”他低声自语,“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去了奉先殿,对着柳妃的牌位跪下。
“母亲,明日……儿子可能会知道更多不想知道的。”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儿子都会守住您用命换来的江山。”
“哪怕……要用一些您不喜欢的手段。”
坤宁宫外
顾寒声站在老槐树下。
他看见窗台上那朵干枯的兰花。
想起年少时,苏婉月问他:“兰花能活多久?”
他说:“好好养,能活很多年。”
她说:“那我要养一辈子。”
现在兰花枯了,人……也快散了。
窗内,苏婉月跪在佛前,念诵往生咒。
不是为柳妃,是为自己。
“佛祖,信女苏婉月,从前只为自己祈福。”
“今日,为所有困在这宫里的女人祈福。”
“愿来世……别再生在帝王家。”
顾寒声最终没有现身,转身没入夜色。
西山据点
青铜面具人烧掉了柳妃的画像。
灰烬飘散时,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
那是三十年前那扬大火留下的。
他抚摸着疤痕,低声说:
“柳儿,明天之后……要么你沉冤得雪,要么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他重新戴上面具,翻身上马。
靖南王别院
侧妃柳氏为靖南王披上披风:“王爷,一切小心。”
靖南王握住她的手:“青青,明天……我会让你姑姑的灵位,重回太庙。”
柳氏流泪:“可王爷您……”
“我?”靖南王笑了,“我要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帝王野心。
---
子时更响。
中元节到了。
民间传说,这一夜鬼门大开,亡魂归家。
京城万户,家家门前烧纸钱,火光点点,如幽冥睁开的眼。
纸灰飞扬,像黑色的雪,落在皇宫的金瓦上,落在皇陵的石碑上,落在每个人忐忑的心上。
而在那三百多座无名坟冢下,沉睡了三十年的骸骨,正在等待。
等待天光破晓。
等待一扬活人与死人、真相与谎言、良知与权力的——
终极对决。
风起了,吹动满城纸灰,呜咽如泣。
一扬比鬼火更恐怖的风暴,即将在黎明时分,席卷这座古老的皇城。
而所有人,都已站在各自的悬崖边。
退一步是谎言筑成的安稳。
进一步是真相铺就的深渊。
他们,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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