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雀巢

作者:南曦未央
  顾寒声立在阴影里,手中摩挲着那枚生锈的“刘”字铜钱。烛火在他冷峻的脸上跳动,映出眼中深不见底的寒芒。

  悬在半空的罗七爷已熬了三日。鞭痕、烙铁、盐水,寻常人早该崩溃,可这个掌管京城地下一条暗渠的“爷”,竟还咬着牙。

  “你女儿,”顾寒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昨夜发了高热。”

  铁链哗啦一响。

  罗七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答应过——”

  “我是答应过保她平安。”顾寒声上前一步,将铜钱举到烛光下,“可你若死了,这枚铜钱的主人,‘鬼手刘’,会不会觉得那孩子……也是个隐患?”

  罗七爷的呼吸骤然急促。

  “你……你怎么知道老刘……”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顾寒声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展开,是内务府旧档的抄录页,“光熙十五年,江南织造局进贡‘天香云锦’十二匹,其中六匹赏给李太妃。李太妃薨后,库房记录缺失两匹。同年,内务府匠作司有个姓刘的工匠,因私制禁药‘褪锦香’被逐出宫墙。”

  他顿了顿,盯着罗七爷骤变的脸色。

  “那工匠离宫前,最后一次当值的地点,是坤宁宫西侧的‘沁兰园’——柳妃娘娘生前最爱的地方。”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水声,一滴,一滴。

  “罗七,”顾寒声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替‘影蛛’运的,不只是‘鬼面兰’和密写药水吧?那些特制的旧墨、辰砂铅丹、还有……盖了印的空白绢帛,是给谁用的?”

  罗七爷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什么空白绢帛……”

  “那这个呢?”顾寒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极薄的天香云锦——每张右下角,都盖着模糊的、仿制的光熙年间内务府印鉴。

  那是昨夜赵峰从鬼市急送回来的证物。

  罗七爷看到那些绢帛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在铁链上。

  “你们……连这个都找到了……”

  “李忠贤倒台前,你经手过一批特殊的文书材料。”顾寒声逼近一步,“仿旧诏书的纸张,先帝朝的印泥配方。李忠贤说,那是‘给还债的人准备的’。现在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凌厉:

  “那个‘还在享富贵’的经办人,是谁?‘鬼手刘’现在藏在哪儿?你们在宫里的接应点,‘雀儿巢’,到底在什么地方?!”

  ---

  三个时辰后,顾寒声走出诏狱。

  晨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掌心还留着那枚铜钱的锈迹。

  罗七爷终究是说了。

  或者说,是崩溃了。

  他说“雀儿巢”不在后宫深处,而在宫墙西北角的废苑幽庭——那片先帝朝一扬大火后就被遗忘的荒园。

  他说接应人是个姓吴的老嬷嬷,烧坏了半张脸,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去西苑鹤鸣堂取旧布裹挟的货物。

  他说“鬼手刘”三年前找上他,要的不是金银,而是宫里的“老东西”——旧墨、旧绢、旧印泥,甚至是某些特定宫殿的……泥土和墙灰。

  最让顾寒声脊背发凉的是罗七爷最后那句话:

  “老刘说过……有些债,光靠几张假绢帛是讨不回的。得让欠债的人,自己走到该去的地方……比如,当年烧死过人的院子,或者,供着神佛的寺庙。”

  废苑。寺庙。

  顾寒声翻身上马,直奔乾清宫。

  ---

  萧烬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奏报。

  一份是陆沉舟刚递上来的《请整肃内务府旧档及清查历年赏赐流弊疏》,字字犀利,直指管理漏洞。

  另一份是影卫密报:太子连续三夜惊悸啼哭,乳母提及梦中呓语“火……兰……怕”。

  看到顾寒声进来,萧烬抬了抬眼:“说。”

  顾寒声单膝跪地,将审讯所得一一禀报。说到“废苑幽庭”和“吴嬷嬷”时,萧烬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说到“鬼手刘”收集旧物甚至墙灰时,萧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听到“当年烧死过人的院子”和“供着神佛的寺庙”时,萧烬猛地站起身。

  “当年废苑那扬火……”他声音发沉,“朕记得,是光熙十九年冬。烧死了两个老太监,还有一个……柳妃宫里的掌事宫女。”

  顾寒声心头一震:“陛下是说——”

  “那宫女叫兰心。”萧烬走到窗前,背影肃杀,“柳妃死后,她自愿去废苑守旧物,说是替主子守着些念想。结果不到半年,一扬大火……”

  他没有说完。

  但顾寒声明白了。兰心。兰园。柳妃爱兰。

  这绝不是巧合。

  “查。”萧烬转身,眼中是帝王独有的冰冷决断,“朕给你全权。废苑幽庭、那个吴嬷嬷、还有‘鬼手刘’的踪迹,一并查清。但记住——”

  他盯着顾寒声:

  “要隐秘。朕倒要看看,他们想引谁去‘该去的地方’。”

  “臣遵旨。”顾寒声顿了顿,“那太子殿下夜惊之事……”

  萧烬沉默良久。

  “钦天监和太医院都说了,”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去皇家寺庙祈福静养,或许有益。”

  顾寒声猛地抬头:“陛下!罗七爷刚供出寺庙可能——”

  “朕知道。”萧烬打断他,眼神复杂,“可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太子不安,去普渡寺祈福是祖制。朕若强行阻拦,反而惹人生疑。”

  他走回御案,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你去安排。普渡寺内外,明暗三层防卫。所有僧众、杂役,底细全部重查。尤其是……”他笔下顿了顿,“与西南商帮有香火往来的,重点盯着。”

  顾寒声接过密旨,掌心发烫。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走一步险棋——明知可能是陷阱,却不得不踏进去。

  “臣,万死不辞。”

  ---

  顾寒声离开后,萧烬独自在御书房站了许久。

  最后,他唤来王德全。

  “去慈宁宫传句话。”他声音很低,“就说……‘废苑有旧火,寺庙藏新柴。护好自己,等朕清路’。”

  王德全躬身应下,迟疑道:“陛下,太后娘娘若是问起详情……”

  “她不会问。”萧烬闭上眼睛,“她比谁都明白,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

  慈宁宫里,沈知暖正看着青檀刚从废苑外围带回的一小包泥土。

  泥土是褐红色的,夹杂着焦黑的颗粒。

  “娘娘,那地方邪性得很。”青檀压低声音,“墙根处不少这种烧过的土,而且……奴婢闻到一股极淡的兰花香,可整个废苑,一株兰花都没有。”

  沈知暖用手指捻起一点土,放在鼻尖。

  确实有香气。不是鲜花的芬芳,而是像……干花碾碎后,混在焦土里的陈旧气息。

  “当年那扬火,”她喃喃道,“烧掉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小豆子佝偻着身子进来倒夜香。经过沈知暖身边时,极快地将一枚蜡丸滑进她袖中。

  是陆沉舟的回信。

  沈知暖借口更衣回到内室,捏开蜡丸。

  “鬼手刘踪迹现于西山脚下一处废弃染坊。此人近年与普渡寺监院僧人有旧,曾为其修复古经卷。另,西南‘庆云商帮’连续三年向普渡寺捐香火钱逾十万两,该商帮东家之妹,乃光熙年间李太妃贴身宫女,放出宫后嫁入商贾之家。疑点重重,已着人密查。万望谨慎,勿近普渡寺。”

  沈知暖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普渡寺。

  又是普渡寺。

  她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废苑幽庭,再往远,西山脚下,就是香火鼎盛的皇家寺庙。

  一条线,隐隐约约串起来了。

  废苑旧火。寺庙新柴。

  “影蛛”想烧的,到底是什么?

  ---

  坤宁宫里,苏婉月正将最后一批旧衣料丢进火盆。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

  老宫女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娘娘,外头传……顾统领抓了个大人物,审出了宫里还有接应点。好像是在……西北角废苑那边。”

  苏婉月的手微微一颤。

  废苑幽庭。

  她记得那个地方。小时候随母亲进宫,曾误闯过附近。那时废苑还未完全荒废,有个老嬷嬷坐在门口晒太阳,半边脸蒙着纱布。

  母亲当时脸色大变,拉着她就走,低声说:“那地方不干净,以后不许靠近。”

  后来她才知道,那里烧死过柳妃的宫女。

  柳妃……

  苏婉月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仿画,落款处除了一个“刘”字,还有一枚极小的、形似兰花的暗记。

  当时父亲笑着说:“这刘先生怪癖,每幅画都要藏朵兰花。”

  兰花。柳妃。废苑。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褪色的香囊——那是多年前,顾寒声还是东宫侍卫时,她因练字手伤,他悄悄塞给她的伤药外面包着的布袋。

  她一直留着。

  香囊里除了干涸的药渣,还有一片极小的、烧焦的绢帛碎片,边缘绣着半朵兰花。

  那是当初在废苑外捡到的。她觉得花纹别致,就收了起来。

  如今看来……

  “嬷嬷。”她转身,声音发紧,“你想办法,把这片绢帛……送到慈宁宫去。什么都别说,就混在明日浣衣局送去的衣物里。”

  老宫女瞪大眼睛:“娘娘!这要是被查到——”

  “不会。”苏婉月将碎片塞进老宫女掌心,“太后娘娘……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若看到这个,自然会明白。”

  她望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

  这盘棋,她已身在局中,退无可退。

  但至少,她可以选择,把线索递给那个或许……还能破局的人。

  ---

  夜幕降临。

  顾寒声带着一队精锐影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废苑幽庭外围。

  荒园断壁,残垣焦木。即使过去了近二十年,大火焚烧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赵深摸过来,低声道:“统领,西边角门有人刚出去,看身形是个老妪,往西苑方向去了。”

  “跟上,别惊动。”顾寒声令道,“其余人,散开搜查。重点找地窖、暗道,还有……任何与兰花有关的东西。”

  影卫们如鬼魅般散入黑暗。

  顾寒声独自走向废苑深处。月光凄清,照在焦黑的梁柱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处半塌的偏殿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字迹被烟熏得模糊,但依稀可辨:

  “兰意轩”

  柳妃宫女的居所。

  顾寒声轻轻推开门。尘埃扑面而来,夹杂着那股熟悉的、陈旧干兰的香气。

  殿内空荡,只有正中一张烧得只剩框架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陶盆,盆里竟还有一株早已枯死的兰花残骸。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花盆周围的泥土。

  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掀——

  下面是一个小铁盒,锈迹斑斑。

  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简笔兰花。

  顾寒声抽出其中一封,就着月光展开。

  字迹娟秀,是女子的手笔:

  “……十九年冬,废苑恐有不测。婢近日察觉有人窥探,所藏之物或已泄露。若婢遭难,此信为证。当年沁兰园之秘,非止柳妃娘娘一人知晓。先帝曾密令……(此处字迹被污)……务必交还兰心后人。罪证在……(此处被撕去)”

  信至此断。

  顾寒声的心脏狂跳起来。

  兰心。这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宫女的名字。

  她藏了东西。关于沁兰园,关于柳妃案,甚至可能关于先帝密令。

  而信的最后被撕掉的部分,写着“罪证在……”

  在哪里?

  “统领!”

  赵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急促。

  顾寒声迅速收起信件,闪身出殿。

  “那个吴嬷嬷,”赵深压低声音,“没去鹤鸣堂。她绕到西苑后山,进了一个山洞。我们跟进去,发现里面……有暗道痕迹,通向宫外方向。而且,洞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三个字:

  普渡寺

  背面,是一朵精细的、含苞待放的兰花刻纹。

  顾寒声握紧木牌,骨节发白。

  废苑的暗道通宫外。宫外的接头点,是普渡寺。

  而太子的祈福之行,已定在三日后。

  “好一个‘神佛的路’。”他冷笑一声,“传令,普渡寺内外布控,增加三倍暗哨。那个监院僧人,还有所有与西南商帮有往来的,全部盯死。”

  “是!”

  “还有,”顾寒声看向废苑深处,“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兰心信里说的‘藏物之处’。那可能……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

  西山,染坊地窖。

  “鬼手刘”正对着一盏孤灯,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暗红色的粉末调入胶液。

  那是用废苑焦土、沁兰园旧墙灰,以及特制的药物混合而成的“颜料”。

  他要画一幅画。

  一幅足够以假乱真、能让该看的人“想起”一切的画。

  地窖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僧衣人影闪入。

  “刘先生,”来人是普渡寺的监院弘慧,声音低沉,“东西准备好了吗?”

  “快了。”鬼手刘头也不抬,“香料呢?”

  弘慧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按您吩咐,用太子平日安神香的方子改制,加重了‘引梦’的剂量。点香一炷,可让人坠入最深层的梦境,见到……最想见或最怕见的人。”

  鬼手刘终于抬头,露出一张平凡得毫无特点的脸,只有那双眼睛,精光内敛。

  “兰园的旧画,”他问,“挂好了吗?”

  “挂好了。就放在太子禅房隔壁的净室。”弘慧顿了顿,“刘先生,贫僧有一事不明。既然要动手,为何选在佛门清净地?万一——”

  “万一?”鬼手刘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法师,这世上最脏的东西,往往藏在最干净的地方。佛前染血,才最诛心。”

  他蘸满“颜料”,在绢帛上落下第一笔。

  画的是一角宫苑,兰花开得正好。

  花丛深处,隐约有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妃子服制,另一个……明黄龙袍。

  ---

  子时,坤宁宫。

  苏婉月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了火。大片大片的火,吞噬着一座开满兰花的园子。火中有个女子在哭,声音凄厉:

  “婉儿……婉儿救我……”

  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寝衣。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老宫女慌张进来:“娘娘,不好了……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娘娘……晕倒了!”

  苏婉月一怔:“怎么回事?”

  “说是看了浣衣局送去的旧衣里夹着的一片烧焦绢帛,脸色大变,接着就……”老宫女颤抖着,“太医已经去了,说是急火攻心,余毒反侵。”

  苏婉月的心沉了下去。

  那片绢帛。她果然看懂了。

  看懂了多少?

  又想起了多少?

  她掀被下床,走到窗边,望向慈宁宫的方向。

  夜色深重,只有零星灯火。

  “嬷嬷,”她轻声说,“你说……这宫里的人,是不是最后都会被那些旧事,一点一点,吞掉?”

  老宫女无法回答。

  只有夜风呜咽,像无数亡魂的哭泣。

  ---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

  沈知暖在昏迷中蹙紧眉头。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片焦黑的绢帛碎片。

  碎片上,那半朵兰花的绣纹,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而在她紧闭的眼前,正反复闪现着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随母亲进宫赴宴。她贪玩跑丢,误入一座荒僻的园子。

  园里有个很美的娘娘在哭,旁边站着一个老嬷嬷,半边脸蒙着纱布。

  娘娘把一个小铁盒交给嬷嬷,说:“兰心,这个你藏好。若有一日……或许能救一个人。”

  嬷嬷跪地磕头:“娘娘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会守住。”

  后来,园子起了火。

  她在混乱中被母亲找到带走,只记得最后回头时,看见那个蒙面嬷嬷冲进火海的背影。

  这么多年,她几乎忘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看到这片绣着同样兰花的焦绢。

  兰心。

  那个宫女的名字。

  而她守住的东西……

  沈知暖在梦中挣扎,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地名:

  “……慈……慈宁宫……佛龛……”

  守在一旁的青檀猛地抬头。

  “娘娘?您说什么?”

  沈知暖却已再次陷入昏迷,只有眼角,滑下一行冰凉的泪。

  ---

  西山,雨开始下了。

  “影蛛”首领站在山洞外,任雨水打湿黑袍。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黑玉质地,雕刻成一朵精致的兰花。

  “废苑的棋动了。”他身后,心腹低声道,“顾寒声找到了兰心的信,太后昏迷前提到了‘慈宁宫佛龛’。普渡寺那边,画和香都已备妥。”

  首领将棋子轻轻放在洞口石台上。

  雨水冲刷,黑兰如墨。

  “二十年的局,”他低声说,“终于,要到收官的时候了。”

  “下一步?”

  “等。”首领看向雨幕中京城的方向,“等太子入寺,等香点燃,等画展开,等该醒的人……彻底醒来。”

  “那慈宁宫佛龛里的东西……”

  “不急。”首领笑了,“那是最后的钥匙。要开锁,总得先让所有人……都站在锁孔前。”

  雨越下越大。

  山林间,仿佛有无数细密的蛛丝在雨水中延伸、交织,悄无声息地,将整座皇城缓缓笼罩。

  而棋局中央的每个人,都在朝着命运既定的位置,一步一步走去。

  或主动,或被迫。

  但无人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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