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寻骸

作者:南曦未央
  晨光稀薄,穿透乾清宫殿宇高窗上的蝉翼纱,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微微颤动的水影。

  萧烬端坐于御案之后,脸色是一种久未安眠的青白,眼底沉着浓重的阴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冷酷。他面前摊着几份关于北三所之事的“官方”奏报,措辞谨慎,将昨夜的血腥冲突定性为“疯奴突发癔症,自残并引发值守人员误会冲突”,伤亡归咎于“混乱中误伤”及“身份不明之宵小趁机作乱”。

  “顾寒声。”萧烬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顾寒声单膝跪在御阶之下,墨色侍卫服勾勒出紧绷的肩背线条。他左臂的伤已简单包扎,藏在衣袖下,唯有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下颌线绷得死紧。

  “臣在。”

  “昨夜北三所,你处置不当,致生混乱,有负朕望。”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罚俸半年,仍署原职,戴罪办差。”

  处罚轻得几乎像一句走过扬的责备。殿内侍立的王德全等人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都绷着一根弦。

  “臣领旨,谢陛下宽宥。”顾寒声叩首,声音同样平静无波。

  萧烬挥了挥手。王德全立刻带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皇帝和侍卫统领,以及熏炉中袅袅升起的、带着苦涩药味的龙涎香烟。

  沉默弥漫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许久,萧烬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顾寒声低垂的头顶。

  “昨夜那老奴……”萧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临死前,除了那些疯话,可还说了别的?比如……一个名字,或者,一个地方?”

  顾寒声保持着跪姿,背脊挺直:“回陛下,并无。其人癫狂呓语,词句破碎不堪,唯有‘兰花’、‘血’、‘灌药’、‘柳儿哭’等词反复,之后便是自残昏厥,再无清醒言语。”

  每一个词从他口中吐出,都像冰锥坠地,清晰而寒冷。

  萧烬的指尖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留下几道看不见的痕迹。他盯着顾寒声,仿佛要穿透那层冷静的外壳,看到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是吗。”萧烬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与危险,“朕,收到一份密报。”

  顾寒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当年为柳妃接生的太医副手,名叫周谨言。”萧烬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柳妃薨后不久,此人便报病故。但密报上说,他未死,化名‘葛春’,隐匿在京郊南边,一个叫洄水镇的地方,以采药行医为生。”

  他微微倾身,目光锁住顾寒声骤然抬起的脸。

  “此人,或许比那个疯老奴,知道得更多,也更……清醒。”

  顾寒声的瞳孔微微收缩。洄水镇。葛春。太医副手。直接参与接生甚至可能涉及“用药”记录的人。这比周福全危险十倍。

  “朕,要找到他。”萧烬靠回椅背,恢复了帝王的疏离姿态,但语气中的命令不容置疑,“此事,朕交给你去办。要快,要密。人手,你用你最信得过的,与宫中、与皇后那边……都无瓜葛的。”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半句。

  “朕不想,也绝不允许,再有第二个‘北三所’。”萧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铁锈般的寒意,“你明白吗,顾卿?”

  顾寒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般的清醒。这是命令,是测试,是将他彻底绑上寻找真相——也可能是引爆炸药——的战车,再无退路。

  “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沉重,“明白。”

  ---

  坤宁宫,暖阁。

  苏婉月亲手将一盏雨前龙井奉到父亲苏晟面前。苏晟年过五旬,身着紫色仙鹤补子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久居枢密副使之位,养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度。此刻,他端坐椅上,眉头微锁,听着女儿屏退所有心腹后,低声却清晰地叙述昨夜北三所之事及宫中近来诡异暗流。

  “……父亲,情形便是如此。”苏婉月说完,捧着自己的茶盏,指尖冰凉,“陛下对柳妃旧事执念日深,已近乎心魔。昨夜不惜动用暗卫,强闯北三所,若非陆相持金令介入,恐已酿成大祸。女儿担心,再这般下去,迟早波及太子根本。”

  苏晟缓缓啜了一口茶,茶香氤氲,却化不开他眼中的凝重。

  “柳妃沐氏……”他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瓷盖上轻轻摩挲,“当年之事,水极深。涉及先帝晚年的……一些决断,乃至陛下出身之疑。旧日被先帝雷霆手段打压下去的某些势力(他未明言,但意指可能与废后家族或当年政敌有关),沉寂多年,如今借‘影蛛’这类魑魅魍魉之手翻搅旧案,其心可诛。”

  他抬眼看向女儿:“陛下年轻气盛,易受激荡,又逢身世疑云,有此反应,不足为奇。但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太子乃国朝正统,陛下元子,满月礼在即,此乃彰显国本、安定人心之良机。我儿身为皇后,太子生母,此时此刻,当稳住陛下,助其分清主次,莫要因陈年旧事,动摇国本根基。”

  苏婉月颔首:“女儿明白。满月礼一应事宜,女儿皆亲自过问,务求尽善尽美,彰显天家福祉。” 她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但若陛下……一意孤行,深究不止,乃至做出危及太子、或自身声誉之事,又当如何?”

  苏晟的眼神骤然转冷,如深潭寒冰。他沉吟良久,方缓缓道:“陛下乃天子,万民之主。我儿身为皇后,当为陛下分忧,更为社稷谋远。若陛下……一时为心魔所困,行差踏错,我儿与为父,乃至朝中忠于社稷之臣,皆有责任,以适当方式,提醒陛下……何者为重。”

  他的话含蓄而冰冷,暗示着朝堂压力、规劝谏言,乃至在极端情况下,更为隐晦的制约手段。

  苏婉月心中一定,知道父亲与苏家,已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继而道:“另有一事,需父亲相助。” 她将“替身”妇人计划简略告知,“此妇可充作精通小儿推拿的医妇,女儿想借满月礼之机,将其合理引入宫中伺候太子,以备……万一。”

  苏晟略一思索,点头:“此事可行。其宫外身份背景,为父会令人妥善安排,务必干净,经得起查。只是,此乃险棋,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女儿省得。”

  父女二人又低声议了数句朝中可能的风向与安排,苏晟方起身告辞。苏婉月送至暖阁门口,望着父亲沉稳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根因北三所失败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

  陆沉舟书房。

  阳光透过窗棂,在堆满卷宗的书案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块。陆沉舟正对着烛光,仔细端详手中那块从北三所拾得的碎瓷片。瓷片边缘粗糙,釉色青白中泛着淡淡的灰,那朵简笔山茶与藤蔓的印记,在放大镜下愈发清晰。

  与西南志书中记载的、光熙初年曾进贡宫廷的“沐窑”特征,有七分相似。沐,正是柳妃母族之姓。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一名做寻常文吏打扮的心腹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密信。

  “相爷,南郊的线人有回音了。”

  陆沉舟放下瓷片和放大镜:“说。”

  “洄水镇东南,杏林巷深处,确有一姓葛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三年前迁居至此。深居简出,但医术颇精,尤擅妇人科与解毒之法。镇中人有急症难症,偶有求上门者。据曾见过他配药的药铺伙计说,其人手势娴熟,用药剂量极为精准,不似寻常乡野郎中。” 心腹顿了顿,“还有一点,线人设法远远瞧见其倒药渣时露出的右手——拇指内侧,有一道陈年烫疤,形状……与太医院旧档中记载的、配药时被特制铜杵烫伤留下的疤痕描述,相近。”

  陆沉舟眼神骤然锐利。年龄、医术特长、烫疤……都对得上。

  “杏林巷……”他低声重复,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加派人手,远观即可,绝不可惊动。查清他每日起居规律,常与何人往来,有无异常举动。尤其注意,是否有其他陌生面孔在附近出没。”

  “是。”

  心腹退下后不久,另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捧着一个锦盒进来:“相爷,方才慈宁宫派人送来太后娘娘赏赐的秋日时新果品,说是感念相爷日前进献的养生方子。”

  陆沉舟心中一动。沈知暖极少主动赏赐外臣,尤其是他。

  他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宫制蜜饯,并无特别。但他拿起垫在底层的一块素绸帕时,指尖触到帕子边缘一处极轻微的、不自然的厚度。

  他屏退管家,独自走回书案后,就着烛火,用薄刃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帕子边缘的缝线。

  里面藏着一张对折的、指甲盖大小的素笺。

  展开,上面只有两个极娟秀却也极疲惫的小字:

  未时,兰台。

  ---

  午时·暗流竞速

  南郊,洄水镇,杏林巷附近。

  几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向这个京郊小镇悄然渗透。

  顾寒声派出的两名心腹,扮作收购药材的行商,牵着驮马,沿着镇中略显泥泞的街道慢慢走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两旁低矮的屋舍和偶尔晾晒着草药的院落。他们得到命令是:找到人,确认,然后远远盯住,等待统领下一步指令。但顾寒声私下给领队之人的密令是:“若遇危急,或他人欲对其不利……可相机行事,务必保其性命。” 这“相机行事”四字,重若千钧。

  与此同时,陆沉舟的人也以不同身份(货郎、访友的士子、甚至看风水的先生)在杏林巷外围活动,记录着葛春那小院的动静。小院门扉紧闭,院墙颇高,内里寂静,只有午后时分,才有一缕极淡的草药烟味飘出。

  而在更远的镇口茶棚,两个看似歇脚的脚夫,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他们属于萧烬通过秘密渠道调动的江湖势力,方式更为直接——他们正拿着根据旧档复原的、周谨言年轻时的画像(虽已过去二十多年),暗中比对镇上所有符合年龄特征的老人。并已开始排查镇中及附近药铺,近期是否有大宗购买某些特定药材(如某些药性猛烈或带毒性的药材)的记录。

  宫中,兰台。

  这里是存放典籍档案的偏殿,平日里少有人至,午后更是空旷寂寥,只有穿过高高窗格的光柱中,无数尘埃静静飞舞。

  沈知暖借口查找前朝养生典籍,只带了青檀一人前来。她在最深处的书架间缓缓走着,指尖拂过积着薄尘的书脊,目光却不时瞥向入口方向。

  未时整,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陆沉舟一身深青色常服,悄然出现在书架另一头。两人隔着数排高大的书架,目光在飞舞的尘埃中相遇。

  没有寒暄,没有礼节。沈知暖缓缓走近,在距离他三步之外停下。光线昏暗,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显得愈发苍白消瘦。

  “沉舟。”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查到了,是不是?”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沉重,有忧虑,也有一丝不忍。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太后娘娘想知道什么?”

  “柳妃……柳儿,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沈知暖直直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还有……那些流言,那些旧物,和现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们……想要什么?”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书架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尘埃还在不知疲倦地浮动。

  “我知道的,并不完整。”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但足以拼凑出一个轮廓:柳妃之死,绝非寻常病故。当年侍奉之人非死即散,记录语焉不详,有强行抹平的痕迹。‘灌药’之说,恐非空穴来风。而先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艰涩,“在柳妃临终前后,行为亦有异常,似在回避。”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沈知暖早已冰凉的心口。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所以……是真的。”她喃喃道。

  “太后,”陆沉舟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如今有人刻意翻搅此事,其意绝非仅为揭露真相。他们想看到的,是陛下崩溃,是宫廷大乱,是国本动摇。找到当年的人,或许能知道更多细节,但更可能……是给对方递上刺向陛下的刀。”

  沈知暖猛地抬眼:“那找到他,控制他,不行吗?不让他说话,或者……”

  “或者怎样?”陆沉舟打断她,目光锐利,“让他永远沉默?太后,那与当年之事何异?况且,‘影蛛’既已抛出线索,他们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控制证人。此刻,恐怕不止我们一方在找那个‘葛春’。”

  沈知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书架。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

  “那……该怎么办?”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在他面前?他会受不了的,沉舟,他真的会……”

  她没说完,但陆沉舟明白。萧烬的偏执与疯狂,他们都见过。若让他直面生母被生父(或他人)毒杀的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找到他,抢在所有人之前。”陆沉舟缓缓道,眼神坚定起来,“然后,判断。判断他知道多少,判断他的话有多大杀伤力,判断……是否有两全之法,既能保全陛下,又能不让恶人得逞。” 他看着沈知暖,“但这很难,也很危险。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沈知暖看着他,许久,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若你找到……”她声音更轻,“先告诉我。”

  陆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言之语——承诺、担忧、以及共同背负秘密的沉重。

  “好。”

  短暂的会面结束,两人如同从未相遇般,悄然从不同方向离开了寂静的兰台。只有书架间的尘埃,见证了这次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秘密交谈。

  ---

  酉时之后·逼近与意外

  南郊,杏林巷,葛春小院外。

  暮色渐合,将小镇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静谧之中。葛春的小院依旧门扉紧闭,唯有西厢房窗纸上,透出一点如豆的昏黄灯光,映出一个佝偻的、正在捣药的剪影。

  顾寒声的人隐在巷口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

  陆沉舟的人换了一拨,扮作晚归的农夫,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抽着旱烟,火光明明灭灭。

  萧烬的江湖人则分散在更外围的几家客栈和茶肆,耳朵竖着,捕捉任何关于“葛老头”或异常买药人的风声。

  “影蛛”的监视者,则像真正的幽灵,无声地伏在巷子对面一处废弃阁楼的瓦顶上,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一切,包括那几路并非同伴的“同行”。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亥时初,小院的灯光熄灭了。剪影消失。一切似乎归于寻常的安眠。

  子时将至。

  一直沉寂的小院,突然传出一声极其短促、仿佛被扼住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陶罐碎裂的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如同惊雷炸响在潜伏者耳中!

  顾寒声的人最先反应,两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低矮的土墙,落地无声。

  陆沉舟的人扔掉烟杆,手摸向怀中短刃。

  萧烬的江湖人也从不同方向迅速向小院聚拢。

  “影蛛”的监视者依旧伏在瓦顶,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像在等待什么。

  翻入院内的两人警惕地靠近亮灯后又熄灭的正屋,侧耳倾听,里面只有一片死寂。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轻轻推门——

  门没栓,应手而开。

  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异样香气扑面而来,是迷香!两人立刻屏息后退,但已吸入少许,头脑一阵晕眩。

  借着门外惨淡的月光,他们看到屋内地上一片狼藉:药碾翻倒,草药散落,一个老者仰面倒在桌旁,双目紧闭,脸色青白,正是白日观察到的葛春。而他手边,散落着一个半开的、式样古旧的紫檀木药箱,里面几卷发黄的纸页和一个小布包半露出来。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只有迷香和昏迷的老人,以及那个突兀出现的药箱。

  “人还活着,昏迷了。” 一人低声道,迅速检查葛春颈脉。

  另一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药箱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极其小心地用刀尖挑开了箱盖,就着月光看向里面的纸页——

  最上面一张,字迹娟秀却显急促,写着几味药名和剂量,其中两味,赫然是宫中毒籍上有记载的、可致人血崩而看似体虚的虎狼之药!纸页边角,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指印,以及半个褪色的、小小的“沐”字印章痕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衣袂破风声和低低的呼喝——另外几路人马几乎同时到了!

  小院内外,瞬间形成了诡异的僵持。顾寒声的两人护在葛春和药箱前,陆沉舟的人堵在门口,萧烬的江湖人则从墙头现身,而暗处,似乎还有更多眼睛。

  谁都没有先动手,但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一支短小的弩箭,裹挟着劲风,“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之上,箭尾震颤不止。

  箭杆上,绑着一卷细小的纸条。

  离门最近的陆沉舟手下,下意识地伸手拔下箭,展开纸条。月光黯淡,他眯着眼凑近辨认。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猛地抬头,看向院内昏迷的葛春和那个药箱,又惊恐地望向京城皇宫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几乎拿不稳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旁边一人抢过纸条,就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那行字:

  “欲知柳妃真正死因,明日满月礼,自有分晓。”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简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纹样。

  纸条从颤抖的手中飘落,无声地坠入泥土。

  寅时的更鼓,仿佛从极遥远的皇城传来,闷闷地,一声,又一声,敲在每一个僵立在洄水镇杏林巷小院内外的人心上。

  距离太子满月礼,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一扬在普天同庆的盛大光明之下,早已谋划好的黑暗审判,终于向所有人,露出了它冰冷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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