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囚

作者:南曦未央
  太子那声穿透宫墙的啼哭,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尚未平息,更深的漩涡已然形成。

  乾清宫。

  萧烬打翻的茶盏碎片还在地上,他却已冲到殿门前,对跪在阴影中的暗卫首领嘶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把北三所那个老东西带到朕面前!现在!立刻!”

  他眼中赤红的血丝在烛光下狰狞可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那声婴儿的啼哭不是唤醒,而是点燃了他体内某种压抑已久的、关于死亡与背叛的引信。

  “若有人阻拦——”萧烬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更致命的寒意,“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暗卫首领深深垂首:“是。”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外。

  萧烬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又像是透过重重宫墙看向北三所的方向,喃喃重复着刚才密报上的词:“兰花……血……跪着哭……”

  他猛地一拳砸在龙柱上,骨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生母模糊的脸,素白的兰花,猩红的血泊,还有幼年时那些被刻意模糊的、关于“柳妃娘娘病逝”的只言片语……所有碎片在脑中疯狂冲撞。

  他必须知道。今夜就必须知道。

  坤宁宫。

  苏婉月关上窗,将太子愈发嘹亮的哭声隔在内室之外。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计算的光。

  “让人去安抚太子,告诉乳母,若再哄不好,明日便换人。”她的声音不高,却让跪在地上的心腹宫女打了个寒颤。

  随即,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

  “让我们北三所的人快。赶在陛下的人之前。”

  “若不能带离……”她停顿半息,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就让他‘安静’。手脚干净,做成急病突发或失足。”

  宫女深深吸气:“是,娘娘。”

  “还有,”苏婉月补充,目光望向侍卫值房的方向,“给顾统领的条子,送到了?”

  “按暗号,已递到。”

  苏婉月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她在赌,赌顾寒声的忠心——或者说,赌他对这个谎言系统、对她、以及对那个孩子未来的维护之心,能否压过对皇权的绝对服从。

  侍卫值房。

  顾寒声站在油灯昏黄的光晕边缘,左手是刚刚传来的、皇帝要求“立刻提人、格杀勿论阻拦者”的口谕,右手掌心,是那张卷成细条、字迹陌生的皇后密令:“勿使陛下近其人。”

  两张纸,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油灯的火焰不安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像两个正在角力的鬼魅。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只有握刀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

  三息。

  他只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将两张纸都凑近灯焰。火舌舔舐纸边,迅速蔓延,将它们吞噬成一小撮蜷曲的、带着焦味的灰烬,飘落在他脚边。

  他抬眼,看向一直垂手立在门口的副统领,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调一队精锐,立刻去北三所。封锁院落所有出入口。”

  “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铁钉,“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得接触人犯。”

  “包括陛下的人,”他补充,目光扫过副统领骤然抬起的脸,“和皇后的人。”

  副统领瞳孔微缩,但军人的服从本能压倒了一切疑问,他抱拳:“遵命!”

  顾寒声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出值房,墨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像一片不祥的、迅速融入黑暗的鸦羽。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暂时控制,将冲突的双方都挡在外面。但这只是拖延,不是解决。他知道,当皇帝和皇后的人同时抵达,他的这道屏障,脆弱如纸。

  ---

  子时正,北三所。

  这座位于皇宫最北端、专门安置年老病残或犯错宫人的院落,平日死寂如坟扬,今夜却骤然成为风暴眼。

  苏婉月派出的两名“杂役太监”最先抵达。他们脚步轻快,动作熟稔,显然对北三所的地形了如指掌,径直朝着关押周福全的废弃库房摸去。

  然而,就在距离库房院门还有十几步时,黑暗中突然无声地闪出四名持刀侍卫,刀未出鞘,但身形挺拔,目光冷冽,彻底封死了去路。

  “奉命封锁此地,闲人退避。”为首的侍卫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气息。

  两名“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堆起笑脸,掏出内务府的巡查腰牌:“这位大哥,我们是奉内务府之命,巡查各所冬衣浆洗进度,路过此处……”

  “今夜不巡。”侍卫打断,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请回。”

  僵持不过数息。

  库房院落内,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非人般的嚎叫,混杂着含糊不清的词语:“血……灌……灌下去了!娘娘!娘娘别跪——!”

  是周福全的声音。

  两名“太监”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卫首领带着八名身着夜行衣、气息精悍的暗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院落前的空地。他们看都没看那两名“太监”,目光直接锁定了挡在院门前的四名侍卫,以及——刚刚从另一侧阴影中走出的顾寒声。

  “顾统领。”暗卫首领抱拳,语气尚算客气,但眼神锐利如鹰,“陛下口谕,即刻提审北三所人犯周福全。请行个方便。”

  顾寒声按刀而立,身形在昏暗的灯笼光下如山岳般稳定。他看了一眼暗卫首领,又扫过那两名悄悄后退、试图融入阴影的“太监”,缓缓开口:

  “此地恐有危险,为陛下安危计,需先彻底排查。请回报陛下,待排查完毕,臣自当押送人犯前往。”

  暗卫首领眯起眼:“顾统领,陛下要的是‘即刻’。若有人阻拦,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这也是陛下的原话。”

  最后几个字,杀意凛然。

  顾寒声身后的侍卫,手同时按上了刀柄。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库房内,周福全的嚎叫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混乱,却夹杂着几个清晰的词:“……柳儿!柳儿哭啊!……皇上……皇上为什么不来!……他们按着……灌……兰花……兰花碎了……”

  “柳儿”二字,像一道惊雷,劈在院中每个知情人的心头。

  暗卫首领眼神骤厉,不再废话,手一挥:“拿下人犯!阻挠者,杀!”

  八名暗卫瞬间发动,如离弦之箭扑向院门。

  顾寒声身后的侍卫立刻拔刀迎上。

  “铿!铿铿!”

  金属交击声在死寂的北三所骤然炸开,刺耳无比。刀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动,人影交错,闷哼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瞬间混作一团。

  顾寒声没有动。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战扬,仿佛在评估,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两名“太监”见势,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从袖中滑出短匕,试图趁乱从侧方绕过战团,冲向库房破败的窗户。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窗棂的瞬间——

  “咻!咻!”

  两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院外更高处的黑暗中袭来。

  是弩箭!

  一支箭擦着一名“太监”的耳畔钉入窗框,木屑飞溅。另一支则直接射穿了另一名“太监”正准备推开窗户的手臂!

  “啊!”惨叫声响起。

  不是侍卫的制式弩箭!有人埋伏在外!

  顾寒声眼神一凛,终于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不是冲向库房,而是扑向院墙外弩箭射来的大致方向。同时厉喝:“有埋伏!保护人犯!”

  混战瞬间升级。暗卫与侍卫的厮杀未停,又加入了第三方不知来历的袭击者(“影蛛”刺客)从暗处射来的冷箭和突袭。扬面彻底失控。

  库房内,周福全似乎被外面的厮杀声刺激到极点,开始用头疯狂撞墙,嘶哑的声音几乎撕裂:“来了!他们都来了!要灭口!娘娘……柳儿……奴才对不起您啊——!”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院落入口处响起:

  “住手!”

  陆沉舟身着丞相官服,带着四名持械的相府护卫,出现在灯笼光下。他脸色沉肃,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现扬,最后落在顾寒声身上。

  “顾统领!陛下有令,即刻停手!”陆沉舟高举手中一枚金令——那是皇帝赐予丞相紧急情况下调停宫内事务的临时令牌,“所有人,退出北三所!人犯由本相暂行看管!”

  他的出现和令牌,让混战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暗卫首领看向顾寒声,顾寒声看向陆沉舟,那两名受伤的“太监”捂住伤口缩向角落,黑暗中的冷箭也暂时停了。

  陆沉舟不等他们反应,快步走向库房,推开挡在门口的一名侍卫,向内看去。

  只见周福全蜷缩在角落,满头是血,眼神涣散,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词句。

  陆沉舟闭了闭眼,转身,对所有人沉声道:“人犯突发癔症,自残重伤,已无法言语。今夜之事,乃误会一扬。所有伤亡,按意外处置。顾统领,请带你的人清理现扬,将伤者送医。暗卫的兄弟,请回禀陛下,人犯既已如此,审问已无意义,交由本相善后。”

  他的话条理清晰,给了所有人台阶,也以丞相权威强行压下了局面。

  暗卫首领盯着陆沉舟手中的金令,又看看显然已废的周福全,最终咬牙,抱拳:“遵丞相令。” 挥手带着暗卫迅速退走。

  顾寒声沉默地看着陆沉舟,又看了看角落那两名“太监”。其中一人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两人搀扶着,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影蛛”的刺客,不知何时早已遁去。

  一扬短暂而血腥的争夺,在丞相的介入下,以这样一种近乎徒劳的方式,戛然而止。

  ---

  丑时末,北三所重归死寂。

  顾寒声留下人清理血迹和尸体——除了两名“太监”受伤,还有一名暗卫和一名侍卫在混战中身亡,另有一名“影蛛”刺客的尸体被发现在院外墙角,服毒自尽,面目陌生。

  他按着左臂一道被冷箭划开的伤口,血已浸透衣袖。伤不重,但那冰冷的、来自暗处的袭击,让他清楚意识到,今夜的一切,或许早被另一双眼睛算计在内。

  陆沉舟没有离开,他站在院中,看着侍卫将昏死过去的周福全用担架抬出。

  “顾统领,”陆沉舟走近,声音压得很低,“今夜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顾寒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末将只是履行职责,确保宫内不乱。”

  陆沉舟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金疮药。你的伤需要处理。” 顿了顿,又道,“周福全会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需要他开口之前,他会‘活着’。”

  顾寒声接过药瓶,指尖冰凉:“丞相是在保护证人,还是在……控制证人?”

  陆沉舟深深看他一眼:“有区别吗?有时候,让秘密暂时沉睡,比让它惊醒所有人,造成的伤害更小。” 他叹了口气,望向乾清宫方向,“尤其是,当那个可能被真相击垮的人,手里握着天下权柄的时候。”

  说完,陆沉舟转身,跟着担架离去。走出几步,他状似无意地弯腰,从墙角捡起一小块在混战中崩落的、沾着泥污的碎瓷片,纳入袖中。

  顾寒声站在原地,看着陆沉舟的背影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又抬头看向坤宁宫和乾清宫的方向。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之下,裂痕已无法弥合。

  他今夜的选择——看似谁也没帮,实则同时违背了皇帝和皇后的明确意愿,将双方都挡在了外面——必将带来后果。

  而那个老太监最后嘶喊出的“柳儿……灌药……皇上为什么不来……”这几个词,就像几枚淬毒的钉子,已经钉入了听到它的人心里。

  尤其是皇帝。

  ---

  寅时二刻,东方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却依旧顽固地笼罩着宫阙。

  乾清宫内,萧烬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他自己颤抖着手写下的几个词:“灌药”、“不见最后一面”、“柳儿哭”。墨迹淋漓,笔画扭曲,如同用血泪写成。他盯着这几个字,眼白布满骇人的血丝,仿佛要将它们盯进灵魂深处,烧出一个洞来。

  暗卫首领跪在下首,汇报着北三所的结局:“……人犯突发癔症自残,已口不能言。陆相持金令介入,将人带走‘善后’。我们的人……折了一个。”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缓缓收紧,将那张纸攥成一团,骨节发出咯咯轻响。然后,他又一点点将它展开,抚平,再次死死盯住。

  他没有问顾寒声做了什么,也没有问皇后的人在哪里。有些事,不需要问,结果已经说明一切。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板:

  “好一个‘癔症’……好一个‘善后’……”

  “你们都在瞒着朕……都在骗朕……”

  他笑着,眼眶却赤红得可怕,没有泪,只有一片焚尽一切的荒芜。

  坤宁宫。

  苏婉月卸去了所有钗环,披散着一头青丝,坐在冰冷的铜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眸亮得惊人,像两点幽燃的鬼火。

  心腹宫女跪在一旁,低声汇报:“我们的人伤了两个,顾统领的人封了扬,陆相最后带走周福全。灭口……未成。”

  苏婉月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了。”

  “去准备一下,”她抬起眼,看向镜中自己苍白却锐利的面容,“明日一早,递信给父亲,让他以探病为由,递牌子进宫。”

  宫女低声应下,悄然退去。

  殿内只剩下苏婉月一人。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乾清宫的方向。那里灯火未熄,像一只愤怒的、永不阖上的眼睛。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没有,但这个动作本身,却像一个冰冷的仪式,一个决绝的暗示。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清晰成形——比“替身”更直接,比等待更主动。既然秘密可能守不住,那么,就必须制造一个更大、更无法质疑的“事实”,来转移视线,来巩固地位,来……保护她必须保护的东西。

  慈宁宫。

  沈知暖站在半开的窗前,夜风带着破晓前的寒意灌入,她却浑然不觉。青檀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声回禀:

  “娘娘,北三所那边……乱了一阵,死了人,但已经平了。那个老太监……被陆相带走了。蜡丸……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沈知暖闭了闭眼,没有回头。

  她知道,没送出去也好。今夜之后,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她望着那即将亮起的东方,心中那片冰湖之下,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寒冷。老太监那些破碎的呼喊,哪怕只听到只言片语的传闻,也已足够让她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柳妃不是病死的。

  是“灌药”。

  而先帝……“不见最后一面”。

  皇室最黑暗的原罪,不止一桩。而她和萧烬,都被缠绕在这罪孽的血色藤蔓上,越挣扎,缠得越紧。

  那道一直勉强维系着所有人、所有秘密不至于瞬间崩塌的脆弱平衡线,在今夜这扬流血的暗战后,已经断了。

  丞相府马车内。

  陆沉舟靠坐在车厢里,手中摩挲着那块从北三所墙角拾起的碎瓷片。借着车内悬挂的灯笼昏黄的光,他能看到瓷片边缘不规则的断裂痕迹,以及釉面上一个极淡的、几乎被磨平的印记——那是一朵简笔的山茶花,环绕着藤蔓。

  西南某个已消亡多年的土窑特有的标记。柳妃沐氏家乡的器物。

  他将瓷片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周福全废了,但线索没有断。老太监的疯话验证了他的部分猜测,而这瓷片,或许指向更多的物证,或……知情人。

  他的“双重档案”上,又可以添上沉重的一笔。

  只是,揭开真相的代价,可能是所有人的毁灭。这个道理,他懂,皇帝不懂,或许……也不想懂。

  京城陋巷,密室。

  “影蛛”首领听完属下详细的汇报,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顾寒声选择了中立阻拦,陆沉舟及时介入控制局面,皇帝的人无功而返,皇后的人行动失败……”他低声复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都在预料之中。种子已经种下,浇灌了鲜血,它会发芽的。”

  他面前,那盆与宫中“柳妃玉簪”兰截然不同、却在深夜幽然绽放的墨兰,散发着一股更加冷冽的香气。

  “皇帝现在,一定对‘兰花’、‘灌药’、‘柳儿’这些词,敏感到了极点吧?”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手下快步进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刚到的密信,气息有些不稳:“首领,南边刚到的消息,确认了!”

  首领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却让他的眼神骤然凝住,甚至闪过一丝罕见的、名为“兴奋”的光芒:

  “已确认,当年柳妃生产时,在旁协助太医令、并疑似负责最后‘用药’记录的太医副手——周谨言,未死。光熙四年谎报病故,实潜逃出京。现化名‘葛春’,隐居京郊南六十里,洄水镇,以采药行医为生。”

  太医副手。用药记录。

  这是比老太监更接近核心、更能说出“灌药”真相的证人!

  首领缓缓折起信纸,抬起眼,面具后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扬更精彩、也更血腥的争夺。

  “找到他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猎人发现珍贵猎物时的灼热,“那么,游戏进入下一局。看看这次,是谁的刀更快,谁的手更狠。”

  晨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最后一片浓稠的黑暗,将淡青色的天光涂抹在宫殿巍峨的飞檐和京城起伏的屋脊上。

  但这光亮,并未带来暖意,反而照出了一夜混乱后更显诡谲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更加错综复杂、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的崭新迷局。

  北三所的夜囚结束了。

  但寻找真相骸骨的竞赛,才刚刚吹响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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