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权柄暗渡

作者:南曦未央
  太和殿的早朝却异常肃杀。年轻的御史李崇明出列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入朝不到两年、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此刻捧着一本厚厚的奏疏,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臣,弹劾前户部侍郎沈文瀚、工部员外郎沈文昌、及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瑞等七人,贪赃枉法、强占民田、徇私舞弊,罪证昭昭,请陛下、太后明察!”

  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

  萧烬端坐龙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他微微侧身,看向垂帘:“母后,沈氏乃母后亲族,竟犯下如此恶行,儿臣……实在痛心。然,国法如山,不可因亲废公。请母后圣裁。”

  帘后,死一般的沉默。

  雪光透过高窗洒进来,映得那道纱帘泛着冷白的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太后的回应。

  许久。

  沈知暖的声音传出,平静,冰冷,像殿外初凝的冰:

  “陛下所言极是。国法面前,无分亲疏。”

  “沈氏族人犯法,理当与庶民同罪。”

  “着有司……依律严办,不得徇私。”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依律严办”四个字,从太后口中说出,等于亲手给沈家定了性。

  几个沈家旧党官员脸色惨白,腿一软,几乎跪不住。其他人则是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外戚沈家,就这么完了?

  萧烬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

  “母后圣明。”他站起身,声音转为威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限期半月,务必查清此案,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山呼声中,沈知暖闭上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疼得几乎麻木。

  ---

  三日后,沈府祠堂。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祠堂里只点了几盏昏暗的长明灯,映着层层叠叠的牌位,像无数双眼睛,从阴影里盯着她。

  沈衡坐在祠堂中央的太师椅上,不过月余,头发已经全白了。他抬头看着走进来的女儿,看着那身华贵沉重的太后朝服,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愤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父亲。”沈知暖停在五步之外,声音干涩。

  “太后娘娘。”沈衡缓缓起身,腰背却佝偻着,像被什么重物压垮了,“娘娘今日驾临,是要亲自看着沈家祠堂……关门吗?”

  沈知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文瀚、文昌、文瑞……”沈衡念着那几个被弹劾的子侄名字,声音发抖,“他们都姓沈,是你的堂兄,是你的血亲!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下狱、流放,家产抄没?!”

  “父亲,”沈知暖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江南的田,春闱的名,矿山的人命——这些也是血亲该做的事吗?!”

  沈衡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你都知道?”

  “我知道。”沈知暖一字一句,“我知道沈家在江南有七百亩隐田,知道二房堂兄的进士是花钱买的,知道庐陵矿塌了埋了四十七个人,你们给每个死者家属十两银子,就让他们闭嘴!”

  她每说一句,沈衡的脸就白一分。

  “父亲,”她往前一步,眼泪终于涌上来,却强忍着不掉下来,“你们做这些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在宫里?可曾想过这些东西一旦被人翻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沈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不是我递刀,”沈知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绝望的颤抖,“是陛下拿着你们的罪证,抵在了我的咽喉!我若再护,下一个被‘依律严办’的,就不止是他们了!”

  祠堂里死寂。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映得牌位上的名字忽明忽暗。

  许久,沈衡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交出去。”沈知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交出侵占的田产、商铺,涉事子弟认罪伏法。如此,沈家或可保全血脉,安稳度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诛心:

  “否则……满门倾覆,只在顷刻。”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向祠堂大门。

  身后传来沈衡嘶哑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知暖……你是沈家的女儿啊……”

  沈知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从今日起,”她轻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我是大周的太后,是陛下的母后。”

  “沈家……和我,再没有关系了。”

  她推开门,刺眼的雪光涌进来,晃得她眼前一黑。

  门外,萧烬不知何时站在雪地里,披着玄色大氅,静静看着她。

  母子二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着。

  沈知暖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原来,他早就来了。

  原来,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陛下,”她开口,声音疲惫至极,“沈家的事……依陛下之意处置吧。”

  萧烬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

  “儿臣,遵旨。”

  他伸出手,想扶她。

  沈知暖却避开了,独自走下台阶,走进漫天风雪里。

  背影挺直,却像一尊正在碎裂的冰雕。

  ---

  深夜,乾清宫密室。

  烛火将萧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面前摊着几份名单和账册,高全垂手站在一旁。

  “礼部侍郎的位置,”萧烬用朱笔圈了一个名字,“给赵明诚。他是寒门出身,文章好,人也清正,正好用来堵那些老臣的嘴。”

  “工部那个缺,”他又圈了一个,“给陆沉舟的门生,王崇礼。”

  高全微微一愣:“陛下,陆相那边……”

  “给他。”萧烬淡淡道,“沈家倒了,总要有人分一杯羹。给陆沉舟一些甜头,也好让他知道,朕……不是非他不可。”

  他顿了顿,翻到账册:“沈家在江南的田产,抄没后划入皇庄,派可靠的人去管。京城的几家绸缎庄和钱庄,暗中转到内务府名下,账目做干净些。”

  “是。”

  “还有,”萧烬拿起一份特殊的账册,那是沈家西南矿业的记录,“这几笔资金流向,查清楚了吗?”

  高全上前一步,低声道:“回陛下,查过了。其中三笔大额银钱,分别流向了黔州、滇南和川西,但接收方都是些查不到根底的空壳商号。更蹊跷的是……”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摊开在萧烬面前。

  纸上是一幅简陋的草图,画的是山峦地形,旁边标注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在沈家三房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高全声音压得更低,“奴才找人辨认过,这画的……像是西郊猎扬的一部分地形,尤其是……去年秋猎出事的那个斜坡附近。”

  萧烬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拿起那张草图,凑到烛光下细看。

  山形,道路,溪流……虽然简陋,但特征鲜明。确实是猎扬。

  而那几个符号——扭曲的,像蜘蛛又像蝎子——和之前卷宗上的神秘标记,一模一样。

  “秋猎……”萧烬低声自语,“沈家……也想害母后?”

  他想起那只诡异的白狐,想起惊马,想起母后差点被摔出马车,想起自己扑上去时那撕心裂肺的恐惧。

  难道……沈家内部,有人不仅贪腐,还想要母后的命?

  为什么?

  因为母后要清查田亩?因为母后对他们不够庇护?

  还是……有别的原因?

  萧烬盯着草图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卷起,攥在手心。

  “高全。”

  “奴才在。”

  “去请太后,”萧烬站起身,眼神冰冷,“就说朕……有要事请教。”

  ---

  慈宁宫。

  沈知暖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角不自觉地下垂,像个垂垂老妪。

  她才二十三岁。

  可却觉得,自己已经活了一辈子那么久。

  妆台上,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个锦囊,里面装着那根诡异的琴弦。

  右边是沈家的青铜族牌,冰冷沉重。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琴弦,代表未知的、致命的威胁。

  族牌,代表血缘的、沉重的枷锁。

  而她现在,一样都甩不掉。

  “娘娘,”青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来了。”

  沈知暖回过神,将锦囊和族牌都收进抽屉,锁好。

  “请陛下进来。”

  萧烬独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没有行礼,只是走到妆台边,将纸轻轻放在她面前。

  “母后,您看这个……眼熟吗?”

  沈知暖疑惑地拿起纸,展开。

  目光落在草图上,她浑身一僵。

  猎扬。

  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斜坡。

  旁边那几个扭曲的符号……

  “这是……”她声音发颤,“从哪里来的?”

  “沈家三房的书房暗格。”萧烬的声音平静无波,“和沈家西南矿业的账目放在一起。”

  沈知暖的手开始发抖。

  沈家。

  真的是沈家。

  她的家族,不仅贪腐,不仅草菅人命……

  还想杀她。

  为什么?

  就因为她在朝堂上否决了陆沉舟的清丈令,没有全力庇护他们?

  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想起假山后听到的“闲话”,想起那根特制的琴弦,想起陆沉舟说的“西南桐油”,想起那个神秘的“影蛛”……

  一张巨大的、黑暗的网,在她脑海里隐约浮现。

  沈家,可能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而她和萧烬……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张网的目标。

  “烬儿……”她抬起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我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了?”

  萧烬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对他露出的恐惧和依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吗?

  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的快意。

  看,母后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深宫里,除了他,没有人是真的靠得住的。

  明白了那些所谓的血缘、家族、同盟,在真正的危险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母后别怕。”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儿臣在。”

  “不管是谁,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儿臣都会保护母后。”

  “我们……永远是一边的。”

  沈知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苍白惊恐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临终前那双算计的眼睛。

  想起陆沉舟最后那句“误国妖妃”。

  想起沈家祠堂里父亲绝望的眼神。

  她这一生,似乎总是在被人算计,被人利用,被人推着往前走。

  而现在,她的儿子告诉她,他会保护她。

  她该信吗?

  她能信吗?

  沈知暖闭上眼,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陛下,”她轻声说,声音疲惫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睡着,“我累了。”

  萧烬看着她,沉默片刻。

  “那母后好好休息。”他躬身,“儿臣告退。”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母后,”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那张草图上的符号,儿臣会查清楚。不管背后是谁,儿臣都会把他们揪出来。”

  “母后只需要相信儿臣,就够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知暖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良久,她拉开抽屉,取出那个锦囊。

  琴弦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条死去的蛇。

  她想起萧烬刚才的话。

  “不管背后是谁,儿臣都会把他们揪出来。”

  他真的能揪出来吗?

  还是……他自己也早已在这张网里,而不自知?

  沈知暖攥紧琴弦,指尖传来刺痛。

  这痛感让她清醒。

  也让她确认——

  这扬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她能相信的,或许……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

  同一时刻,京城西市,一家名为“集古斋”的古董店后院。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勉强照亮屋内的轮廓。

  一个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男人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材质与沈知暖那根琴弦一模一样。

  “沈家这颗棋子,废得差不多了。”他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小皇帝动作挺快,吃相也还算干净。”

  阴影里,另一个声音响起:“主人,沈家那边……还有几个活口,要不要处理干净?”

  “不必。”面具男低笑,“留几个无关紧要的,让那位太后娘娘,偶尔还能听到点‘娘家人’的消息,不是很好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幕布。

  墙上挂着一幅精细的皇宫布局图。慈宁宫、乾清宫、太和殿……都被重点标记。而在即将举行选后大典的宫殿位置,用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圈。

  “听说,皇帝要大婚了?”面具男的手指划过那个圈,指尖冰凉,“太后娘娘亲自为儿子选后,多感人的母子情深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恶意:

  “这么热闹的扬合,我们不去送份‘大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阴影里传来低低的应和声。

  面具男转过身,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青铜面具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陛下,太后娘娘。”

  “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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