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前世炸弹

  安迪刚洗完澡，穿着丝绸睡袍，头发还湿着，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一份英文财报。听到急促的门铃声和外面曲筱绡咋咋呼呼的声音，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开门，看到门口挤着的四个神色各异的姑娘，樊胜美一脸魂不守舍，曲筱绡满脸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邱莹莹担忧，关雎尔紧张，安迪就知道，今晚别想清净了。

  “进来说。”她侧身让开。

  五个女人在安迪家简洁而宽敞的客厅里坐下。曲筱绡迫不及待、添油加醋地把刚才樊胜美说的“丈夫宣言”和谭宗明的异常反应复述了一遍，期间邱莹莹和关雎尔不时补充细节。

  安迪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她没打断，直到曲筱绡说完，才看向樊胜美，确认道：“他真的是用‘丈夫’这个词？而且，说完之后他自己表现得很困惑，很痛苦？”

  “千真万确。”樊胜美点头，想起那个画面还心有余悸，“安迪姐，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后遗症很严重？或者，遇到了我们不知道的麻烦？”

  安迪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平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陷入沉思。

  老谭最近的状态，她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记忆方面的偶尔恍惚，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焦躁和不安，尤其是在涉及樊胜美的事情上。以前的老谭，即使在意，也是冷静克制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但现在，他有时会流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紧迫感，好像生怕晚一步就会失去什么。

  这次直接说出“丈夫”这种话，更是离谱到超出常理。

  以她对老谭的了解，这绝不是简单的“记忆错乱”或“因爱生痴”能解释的。

  “他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在他车祸之后？”安迪问樊胜美。

  樊胜美努力回想，摇头：“工作上的应酬我不知道。私底下除了我和J，好像没听他说起过别人。特别的事”她忽然想起，“他车祸前，我们吵过一架，我删了他手机里一些我的东西。车祸后他就‘忘记’我了。这算吗？”

  “算。”安迪点头，“强烈的情绪刺激，加上物理撞击，确实可能对记忆造成复杂影响。但‘丈夫’这个词的指向性太强了”她顿了顿，看向樊胜美，目光锐利，“胜美，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老谭之前，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可能在他认知里，你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界限，甚至他潜意识里已经把你当成了伴侣，所以才会在情绪失控时脱口而出？”

  安迪的问题很直接，也很合理。

  樊胜美脸一热，但在姐妹们了然又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们是发生过关系。就一次。在他车祸前一晚。然后第二天他就出事了。但那次更多像是一种各取所需？或者说，是我当时有点破罐破摔。”她越说声音越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一次就让人家认定了你是他老婆？”曲筱绡啧了一声，“谭宗明这责任心，或者说这脑回路，果然非同凡响。”

  “也许不完全是责任心。”安迪摇头，“可能那晚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加上后来的车祸和失忆，这段记忆可能被扭曲、被放大，和他潜意识里对你的某种早已存在的强烈情感混合在了一起，才导致了这种认知错乱。”

  安迪的分析总是那么理智，接近真相，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膜。

  如果朱子辰在这里，就会告诉樊胜美，那“早已存在的强烈情感”，恐怕就是属于“主上大人”对“主母”的执念。但他不能直接说。

  “那现在怎么办？”邱莹莹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樊姐还要跟谭总合作吗？那个J还能不能相信？樊姐会不会有危险？”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安迪沉吟片刻，给出了她的建议：“第一，胜美，在谭宗明状态明确稳定下来之前，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尤其是私下接触。工作上的事，尽量通过邮件和李秘书，避免单独见面。如果他再有什么异常言行，立刻告诉我。”

  “第二，朱子辰……”安迪看向樊胜美，“我认同老谭的一部分担心。一个查不到过去的人，风险是未知的。但目前为止，他确实在帮你，而且看起来没有恶意。我的建议是，保持警惕，可以继续合作，但不要过于依赖，更不要牵扯过深的私人关系。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安迪语气严肃起来，“你们22楼最近都注意安全。老谭那边我会试着侧面了解一下情况。但以防万一，晚上尽量不要单独晚归，进出注意有没有人跟踪。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报警，并互相通知。”

  安迪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像给慌乱的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樊胜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团乱麻。

  “对了，”曲筱绡忽然想起什么，“安迪，你最近跟奇点，哦不，魏渭，怎么样？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谭宗明什么？他们不是也认识吗？”

  提到魏渭，安迪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语气平静：“我们最近联系不多。他好像也很忙。老谭的事，我没跟他提过。”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

  22楼的“紧急会议”接近尾声。樊胜美决定暂时采纳安迪的建议：对谭宗明，敬而远之；对J，谨慎合作；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各自回房时，安迪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谭宗明。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安迪手中震动的手机。

  安迪看了一眼樊胜美，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老谭？”安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谭宗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比樊胜美离开时稳定了许多：“安迪，还没睡？”

  “正准备。有事？”

  “嗯。”谭宗明顿了顿，“想问你点事。关于樊胜美。”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樊胜美屏住了呼吸。

  安迪面不改色：“她怎么了？”

  “你和她比较熟。”谭宗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努力压抑却依旧流露出的困惑和探寻，“你觉不觉得她有时候，有点像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谁？”安迪反问。

  “说不清。”谭宗明似乎有些烦躁，“只是一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但又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认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迪看了樊胜美一眼，对着话筒说：“老谭，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车祸的后遗症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建议你好好休息，或者再做个详细的检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才传来谭宗明低沉的声音：“也许吧。可能是我想多了。”他顿了顿，忽然问，“安迪，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这个问题，让拿着水杯准备喝的邱莹莹差点呛到，关雎尔惊讶地捂住了嘴，曲筱绡眼睛瞪得溜圆。

  连安迪也愣了一下，才冷静地回答：“从科学角度，没有证据支持。但从哲学或宗教角度，我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性。你为什么问这个？”

  谭宗明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了句：“没什么。打扰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2201客厅里，一片死寂。

  前世？

  谭宗明居然问安迪相不相信前世？

  这比“丈夫”那两个字，更让人毛骨悚然，也更直接地指向了某个荒诞却可能真实的可怕方向。

  樊胜美脸色煞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系统的沉默，谭宗明的异常，J的神秘，还有此刻“前世”这个词所有的线索碎片，似乎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凑向一个她既渴望知道又恐惧面对的真相。

  安迪放下手机，看向惊魂未定的樊胜美和目瞪口呆的其他三人，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她下了结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老谭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我们，”她目光扫过众人，“可能都被卷进了一件……超乎常理的事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