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谁的“丈夫”

  谁是丈夫？谁是谁的丈夫？

  他和樊胜美？结婚？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一阵尖锐的、仿佛要劈开灵魂的剧痛猛地袭上他的大脑！无数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混乱的画面碎片轰然炸开：

  漫天飞舞的红色绸缎，古式礼堂，他握着一段红绸，另一端……是一只纤细白皙、微微颤抖的手。

  黑夜中疾驰的马车，他将一个女人紧紧护在怀里，女人的脸埋在他胸前，发间有熟悉的淡香。

  冰冷的水，刺骨的寒，他拼命游向水下那个缓缓下沉的红色身影，肺快要炸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不能让她消失！

  还有一个地方，很多闪烁的光屏，复杂的仪器，许多人穿着奇怪的白袍忙碌，他站在巨大的透明容器前，看着里面沉睡的、容颜酷似樊胜美却更加美丽尊贵的女子，心如刀绞，低声喃喃：“浅浅，等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呃啊——！”谭宗明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冰冷的玻璃墙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浅浅是谁？！

  为什么他看着樊胜美，那些画面里的情绪，深爱、恐慌、失而复得的狂喜、怕再次失去的绝望会如此汹涌地淹没他？！

  而对面的樊胜美，在听到“丈夫”两个字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椅子上，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谭宗明，他在说什么？

  丈夫？

  他是我丈夫？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什么时候结过婚？！连男女朋友都没正式算过！

  可是他那语气，那神情，那脱口而出时的理所当然和汹涌情感，完全不像是演戏或口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她的脑海：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系统！！！”樊胜美在脑子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统子！统子你死哪儿去了！出来！快出来！谭宗明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他刚才说是我丈夫！怎么回事？！这剧情是不是崩了？！救命啊——！！！”

  然而，脑海里一片死寂。

  平时虽然时不时掉线但关键时候总会冒个泡、吐个槽甚至发布个任务的系统，此刻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仿佛信号被强力干扰，又像是系统本身陷入了某种能量紊乱或死机状态。

  樊胜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窖底。

  系统没反应，这比系统跳出来警告更可怕！这意味着，情况可能真的失控了，超出了系统能应对或解释的范围！

  她看着眼前痛苦地抱着头、靠在玻璃墙上喘息、眼神混乱而痛苦的谭宗明，巨大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只想安安稳稳做完任务，攒够积分，在这个世界过自己的小日子啊！她不想卷入什么伟大的爱情史诗啊喂！

  时间，在极度诡异和紧绷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

  谭宗明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那阵撕裂般的头痛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片空茫的混乱。他缓缓放下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明，只是那清明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看向樊胜美时的脆弱和探寻。

  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还有对眼前这个女人，那强烈到灵魂都在震颤的归属感和占有欲。

  樊胜美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力气，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也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谭……谭总，”她的声音干涩发抖，“您刚才”

  “我……”谭宗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回想，但除了剧烈的头痛残留和那些画面带来的震撼，具体的细节和逻辑却模糊不清，只有那句“我才是你丈夫”和随之涌上的情绪，清晰得可怕。他看着她惊恐万状的脸，心里某处狠狠一抽。

  不能吓到她。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自己都没搞明白之前，不能把她彻底推远。

  谭宗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和疑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我”他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勉强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茫然，“我刚才头很疼。可能说了些胡话。抱歉，吓到你了。”

  胡话？

  樊胜美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他的脸色确实很差，眼神里的困惑和残留的痛苦也不似作假。难道真的是因为头疼导致的意识混乱？口误？

  可是，什么口误会误成“丈夫”这么离谱的词啊？！

  “谭总，您真的没事吗？”樊胜美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谭宗明摆摆手，转过身，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浩瀚的夜景，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和迷茫的背影。“我没事。只是最近休息不太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今晚就先到这里吧。注资的事，我会让李秘书按流程跟你对接。你先回去休息。”

  这是下逐客令了。

  樊胜美如蒙大赦，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好的，谭总。您也早点休息。”她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谭宗明依然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那片璀璨又冰冷的灯海背景中。身影依旧挺拔，却无端地，让人觉得他很孤单，很困惑，甚至有些可怜？

  她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J发消息：【紧急情况！谭宗明刚才跟我说了很奇怪的话！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我现在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她紧紧握着手机，像抓着救命稻草。

  几秒钟后，J回复了，依旧简洁：【别慌。具体位置？安全吗？】

  樊胜美报了位置。【刚从他私人餐厅出来，在楼下，准备打车回去。】

  J：【待在明亮人多的地方，我让保镖过去接你，上次那两人，你见过。送你去22楼还是18楼？】

  樊胜美此刻只想回到最熟悉的环境：【22楼。】

  J：【好。他们五分钟内到。上车后告诉我。见面再说。】

  看到J的回复，樊胜美稍微定了定神。

  她站在大厦门口的灯光下，不安地等待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谭宗明那句话和当时的神情，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而顶层“云境”中。

  谭宗明在樊胜美离开后，依旧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那句脱口而出的“丈夫”，还有那些汹涌而来的、完全不属于“谭宗明”这个身份的记忆碎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知晓存在的、黑暗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确定一点：他和樊胜美之间，绝对不止“上司与下属”、“老板与员工”那么简单。

  那些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那股毁天灭地的占有欲，那怕失去她怕到灵魂战栗的恐慌，还有“浅浅”那个名字……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必须弄清楚的真相。

  无论那个真相多么离奇，多么不可思议。

  他转过身，走到餐桌边，看着樊胜美几乎没动过的餐点和那杯还剩大半的罗曼尼康帝，眼神幽深。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少动用、属于绝对私密关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带着睡意却依旧沉稳的男声传来：“谭？这个时间打来，出什么事了？”

  “Arthur，”谭宗明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帮我联系你在瑞士那个研究所的朋友，最顶级的脑神经专家和心理分析师。另外，我需要动用你在欧洲的私人情报网，查两个人。一个叫朱子辰，另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玻璃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缓缓吐出那个萦绕在心头、带来无尽悸痛的名字：

  “查‘林浅浅’。可能是一个名字，也可能是一个代号。范围不限古今，不限地域。我要知道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任何线索，任何关联。”

  电话那头的Arthur显然清醒了，语气变得严肃：“谭，这范围太广了，而且‘不限古今’是什么意思？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不知道。”谭宗明坦诚得可怕，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低声道：

  “我只知道，我可能忘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重要到关乎我是谁，她是谁，以及我们到底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帮我，Arthur。不惜一切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肯定的答复：“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谭宗明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点燃了眼底深处一簇幽暗而执拗的火光。

  美美，或者……浅浅。

  无论你是谁，无论我们之间隔着什么。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也绝不会，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