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脱口而出的“丈夫”

  樊胜美站在直达电梯里，看着数字飞速跳动，心跳也跟着加速。李秘书下午那通电话言简意赅：“谭总请您今晚七点，在‘云境’共进晚餐，讨论新品牌项目的战略注资事宜。”

  战略注资？直接从集团层面？还由谭宗明亲自谈？

  这规格高得吓人，也让她心里警铃大作。尤其是昨天下午她才刚和J看了铺位，今天谭宗明就来了这么一出。巧合？她不信。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的樊胜美，还是呼吸一滞。

  270度的弧形落地玻璃墙外，是整个上海最璀璨的夜景，灯火如星河倒泻，黄浦江蜿蜒如缎。室内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有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冷灰与纯白的主色调，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雪松和淡淡的白麝香，和谭宗明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这里没有侍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谭宗明就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背对着她，身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峭。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款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没戴眼镜，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多了些居家的气息。

  听到电梯声，他转过身。

  目光相触。

  樊胜美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公文包带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专业。“谭总。”

  谭宗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特意换上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到她脸上恰到好处的淡妆，最后回到她眼睛里，那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戒备。

  “来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坐。”

  他指了指中央那张线条冷硬的白色大理石餐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精致的餐具和晶莹的水晶杯，蜡烛还没点燃。

  樊胜美走过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椅子很舒适，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谭宗明也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他没有立刻谈公事，而是拿起醒酒器，慢条斯理地往两个杯子里注入深红色的酒液。酒香醇厚，在寂静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尝尝，92年的罗曼尼康帝。”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适合今晚。”

  今晚？今晚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樊胜美心里打鼓，但还是礼貌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顺滑，带着复杂的果香和橡木气息，确实是顶级好酒。但她此刻无心品味。

  “谭总，关于集团对新品牌的战略注资”。

  “不急。”谭宗明打断她，自己也喝了一口酒，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先吃饭。这里的厨师是从法国请回来的，擅长江鲜。今天空运了松江的鲈鱼，很新鲜。”

  话音刚落，侧面的隐形门滑开，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的外籍主厨亲自推着餐车进来，无声地将前菜，摆盘如艺术品的鱼子酱配薄饼，放在两人面前，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扬默剧。

  樊胜美看着眼前精致得过分的前菜，算了。这顿饭说不定比她一个月工资都贵，吃！

  谭宗明慢悠悠地吃着，偶尔评价一句酒，或者说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窗外的某栋楼是什么时候建的，上海的夜景哪里看最好。

  樊胜美耳朵这边进，那边出，心里想着真好吃，多吃点，把自己精神损失费赚回来。

  主菜是清蒸鲈鱼，火候把握得极好，鱼肉鲜嫩，汤汁清甜。

  “合胃口么？”谭宗明抬眼问。

  “很好吃。”樊胜美点头，“只是谭总，我们要不要先谈正事？您的时间宝贵。”

  谭宗明也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好，谈正事。”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一个典型的谈判姿势，“集团确实有意向你的项目注资，数额可以满足你未来三年的扩张需求，条件是项目必须纳入集团核心孵化体系，定期向投资委员会，也就是直接向我汇报。资源倾斜，也会是最高级别。”

  这条件好得离谱。几乎是把她这个还在起步阶段的小项目，捧到了和集团战略项目同等的高度。

  樊胜美却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她太了解谭宗明了。“条件呢？谭总，除了汇报，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谭宗明看着她警惕的样子，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觉得，我会有什么要求？”

  “我不知道。”樊胜美老实说，“但谭总您从不做亏本生意。”

  “说得对。”谭宗明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的要求很简单。从现在起，这个项目所有的资源对接、困难解决、战略咨询，都必须通过集团渠道，也就是直接找我，或者我指定的李秘书。我不希望看到项目负责人，因为一些私人关系，去寻求一些来路不明、背景不清的‘外部帮助’，从而引入不必要的风险，或者让集团的投资陷入被动。”

  他语气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的石头，狠狠砸在樊胜美心上。

  来了。果然是为了J。

  樊胜美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在桌下收紧。“谭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项目推进中，寻求合适的合作伙伴和资源，是正常的工作”

  “正常？”谭宗明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一个连过去三年记录都查不到的人，提供的所谓‘黄金铺位’和‘优惠条件’，你觉得正常？樊胜美，你在职扬也不是第一天了，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也信？”

  他知道！他果然查了J！还查得很深！

  樊胜美心脏狂跳，既为谭宗明对J的调查感到心惊，也为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委屈。

  “朱先生他帮我，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她试图辩解，声音却有些发虚。

  “朋友？”谭宗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什么朋友？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朋友’，就能为你做到这一步？樊胜美，你是天真，还是故意装傻？”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压迫，像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他帮你，是另有所图？而你接受他的帮助，是因为你更信任他，更愿意依赖他，而不是我？”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谭宗明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醋意、怒火、被背叛的刺痛，还有更深层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的自制。

  他查不到朱子辰的底细，这让他不安。

  他看到樊胜美对朱子辰笑，这让他嫉妒得发狂。

  他感觉到樊胜美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掌控，甚至可能走向另一个男人，这让他恐慌。

  这种种情绪，在他看到下午那些照片时达到了顶峰，此刻在樊胜美苍白的辩解中彻底爆发。

  樊胜美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椅背。“谭总！我和朱先生怎么样，那是我的私事！和工作无关！您不能因为您不喜欢他，就否定他给我的帮助，甚至质疑我的判断力！”

  “私事？”谭宗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几步绕过餐桌，居高临下地站在樊胜美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你的私事？樊胜美，你告诉我，从你进晟煊开始，你哪一件‘私事’，和我无关？你家里的麻烦，是谁帮你摆平的？你哥在缅甸闹事，是谁让人去处理的？”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又开始冲撞，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不止这些！远远不止这些！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该是你的！她遇到任何问题，第一个想到的，都该是你！

  “你项目遇到问题，资金不够，铺位难找”谭宗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盯着樊胜美惊恐的眼睛，那句话不受控制地、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和委屈，冲口而出：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反而去找那个姓朱的？今天下午你跟他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丈夫？！”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云境”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的璀璨夜景，室内的冷冽空气，桌上精致的餐点，一切的一切，都凝固了。

  谭宗明愣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