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搬家

  首先是他本人。J今天没穿黑夹克，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是黑色长裤和一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休闲鞋。个子高，身材匀称，短发利落，那张脸在白天光线下更显醒目，单眼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自带一种“别惹我”的气扬。

  但重点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统一制服、动作训练有素的搬运工，正小心翼翼地从一辆厢式货车上往下搬东西。

  不是普通的行李。

  是一个看上去就很沉的、用防震材料包裹好的大型金属雕塑。

  是两幅用木箱装好的油画，从箱体标签看，来自某个国际知名的画廊。

  是一套用白色防尘罩套着、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顶级品牌休闲沙发，跟樊胜美订的那款朴素布艺沙发形成惨烈对比。

  是一张目测有两米宽的实木大书桌，线条简约流畅，木料纹理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有几个大箱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看搬运工吃力的样子，绝对不轻。

  邱莹莹扒在18楼门口，眼睛都看直了：“我的妈呀……樊姐，你这租客是来开画廊还是来住家的？”

  关雎尔也小声惊叹：“那些家具我在杂志上看到过，很贵的。”

  曲筱绡则直接吹了声口哨，围着正在指挥搬运的J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可以啊帅哥，你这搬家规格，比樊大姐这房子本身都值钱了吧？你到底干嘛的？逃难还带这么多家当？”

  J正在签收一份文件，闻言抬头看了曲筱绡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些东西用惯了，不喜欢将就。”

  声音不高，但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让曲筱绡都噎了一下。

  樊胜美站在自己的客厅里，看着工人们把她原本空荡荡的房子，一点点填满这些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物件，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的原木色小清新风格，正在以光速被改造成某种，低调奢华的性冷淡风。

  “那个……J，”她忍不住开口，“沙发其实我订了一个，过两天就送到了。”

  J转头看她：“退了吧。或者放卧室？这个坐着更舒服。”他拍了拍那套刚拆封的深灰色麂皮沙发，手感看起来确实好到爆炸。

  樊胜美：“……”行，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等东西搬得差不多了，22楼的姐妹团，外加一个凑热闹的姚滨。正式进驻18楼，开始了“三堂会审”。

  邱莹莹第一个发问，眼睛亮晶晶的：“J大哥，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说自己没地方住，要借助樊姐家啊？”她指了指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音响设备，“你这些东西，租个高级公寓或者酒店套房不是更合适？”

  J正蹲在地上调整一个落地灯的灯杆角度，闻言头也没抬：“酒店不方便，公寓需要登记，容易被查到。这里安静，邻居也好，”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房东也好。”

  “哦——”曲筱绡拉长声音，“最后一个才是重点吧？房东也好。”她挤到樊胜美身边，用胳膊肘捅她，“听见没樊大姐，人家夸你呢。”

  樊胜美假装没听见。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问得比较谨慎：“J先生，您和樊姐是怎么认识的？酒吧那次之后，就一直有联系吗？”

  “嗯。”J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聊得来，就多聊了几句。”

  “聊得来？”曲筱绡插嘴，“聊什么能聊到让人家把新房都租给你？樊大姐，你这社交效率可以啊。”

  樊胜美赶紧解释：“就是普通朋友！他帮我两次次，我帮他一次，还欠他的呢！”

  J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说话。

  姚滨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问：“J哥，那你真对樊姐没意思？纯粹是租客和房东，外加‘临时演员’的关系？”

  这个问题问出来，客厅里瞬间安静了。连正在好奇摸沙发的邱莹莹都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樊胜美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J。

  J正在把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放到书架上，动作很稳。放好之后，他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圈人，最后落在樊胜美有些紧绷的脸上。

  “目前是。”他说，语气没什么波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个回答，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还留了个暧昧的尾巴。

  曲筱绡“哇哦”一声，邱莹莹激动地捂住了嘴，关雎尔脸有点红，姚滨则露出一脸“我懂”的笑容。

  樊胜美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哥，你能别这么说话吗！很引人误会啊！

  “好了好了，参观完毕，审问结束！”她赶紧站起来，开始赶人，“人家刚搬来，还要收拾呢，咱们别在这儿添乱了。走走走，回22楼，我请你们喝奶茶！”

  连推带拽，总算把一群好奇宝宝弄出了门。

  关门之前，曲筱绡还扒着门缝，对里面的J喊了一句：“帅哥！好好照顾我们樊大姐的房子！还有，演男朋友敬业点啊！我们可都看着呢！”

  门关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樊胜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回头，看见J正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个已经被他的物品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地方。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些昂贵的家具和艺术品在光影里，确实让这间普通的小公寓，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的姐妹们，挺有意思。”J忽然开口。

  “她们就是比较爱操心。”樊胜美走过去，看了看被他重新布置过的客厅。不得不说，品味是真的好。虽然东西贵，但搭配起来一点也不浮夸，反而有种沉静的高级感。

  “合约期间，我会保持这里整洁。”J说，“如果你想来看看，或者需要我‘配合演出’，提前告诉我。”

  “嗯。”樊胜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刚才干嘛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J转头看她，单眼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实话。”他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樊胜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反正合约期间，咱们各司其职。你别给我惹麻烦，我也不会过问你的事。”

  “成交。”J伸出手。

  樊胜美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手指有力，握手的时间不长，很快松开。

  “那我先上去了。”樊胜美收回手，觉得指尖还有点残留的温度，“有事微信。”

  “好。”

  走出18楼，等电梯的时候，樊胜美看着电梯门反射出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就这么，把新房“让”出去了。自己又滚回了合租房。

  为了应付一个暂时“记忆紊乱”的谭宗明，她扯了个弥天大谎，还拉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下水。

  这操作，想想都觉得自己胆子肥得流油。

  “谭宗明啊谭宗明，”她对着电梯门小声嘀咕，“你要是哪天全想起来了，可别真掐死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22楼。

  日子，好像又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复杂的平衡。

  楼上是她的“假男友”兼神秘租客，楼下是她和姐妹们鸡飞狗跳的合租生活。

  公司里，还有一个时而不太对劲、时而压迫感依旧的谭宗明。

  而她自己，像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手里还同时抛着好几个球。

  “绝了。”她总结道。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