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蓝色鸢尾

  与其说设计，不如说是被谭宗明最近若即若离给逼出来的。他记忆紊乱是不假，但某些本能的东西好像刻在骨子里——比如对她社交关系的敏感，对她下班后去向的在意。上周五，他状似无意地问李秘书：“樊小姐今天准时下班了？”李秘书如实回答“是的”，结果第二天，樊胜美就“恰好”在茶水间“偶遇”了那位从新加坡项目跟回来的高管陈先生，对方热情邀请她“有空一起喝杯咖啡，交流一下人才评估心得”。

  樊胜美当时后背就冒冷汗。这巧合也忒刻意了。

  她知道，在谭宗明的认知体系彻底恢复正常之前，她必须把“我有男朋友”这事儿坐实。光嘴上说不行，得有人证，有物证，最好还是他身边亲近的人证。

  李秘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周三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樊胜美给J发了条微信：【五点半，晟煊大厦正门口，带束花，颜色别太俗，蓝色系吧。演得像一点，最好能让路过的同事，特别是总裁办的看到。】

  J回得很快：【收到。花有什么特殊要求？】

  樊胜美想了想：【看着贵，但别太夸张。要让人觉得是精心挑选，不是敷衍了事。】

  J：【明白。】

  放下手机，樊胜美有点心虚，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兴奋。这操作，挺刺激。

  五点二十五，她故意磨蹭了一下，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关电脑，整理桌面，去洗手间补了个妆，还特意换了支颜色更鲜亮的口红。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要去见心上人的期待感。

  “演技见长啊樊胜美。”她对自己挑了挑眉。

  五点三十三分，她提着通勤包，迈着既不匆忙也不拖拉的步子走向电梯。同电梯的还有市扬部两个年轻女孩，正小声讨论晚上去哪吃饭，看到樊胜美，礼貌地打了招呼。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樊胜美心里那点小鼓也开始敲。J会来吗？会按她说的做吗？会不会太浮夸穿帮？

  “叮——”一楼到了。

  旋转门外的景象，让樊胜美脚步顿了一下，连带着身后两个市扬部女孩也下意识“哇”了一声。

  不是J太高调。

  而是他太扎眼。

  他今天穿得甚至算得上简单，黑色高领羊绒衫，深灰色长款大衣敞着，下身是同色系休闲裤和靴子。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就那么随意地靠在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跑车车门上，手里还真拿着一束花。

  重点就是那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不是任何常见的、象征爱情的花。是一捧以蓝色系为主的花束，深浅不一的蓝：蓝紫色鸢尾，灰蓝色绣球，点缀着几枝白色郁金香和浅绿色的尤加利叶。花束不大，但包装极其精致，哑光深蓝的纸质，系着银灰色的丝带。在傍晚略显灰暗的天色和晟煊冷硬的玻璃幕墙背景下，这束花像一抹沉静又突兀的亮色，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J本人就更别提了。那张脸，那种生人勿近却又因为等待而略显柔和的气质，加上那辆一看就不便宜的车，樊胜美认不出具体型号，但线条和质感骗不了人，组合在一起，效果堪比时尚大片街拍现扬。

  他已经吸引了不少进出大厦的员工侧目，甚至有两个前台小姑娘假装整理东西，实际眼神一直往那边瞟。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惊喜和些许羞涩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她声音放轻，确保只有走近的几个人能听见。

  J直起身，很自然地把花递给她，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微微弯了下嘴角：“刚到。路上有点堵。”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真的在跟女朋友抱怨交通。但那种熟稔和自然，反而更显真实。

  樊胜美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鸢尾清冷微涩的香气混合着尤加利的清爽。“很漂亮，谢谢。”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演技全开。

  “上车吧，位置订好了。”J很绅士地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就在樊胜美弯腰准备上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目标，李秘书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样子是要送什么东西出去。

  李秘书显然也看到了门口的景象。他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职业化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樊胜美、J、那束花以及那辆车上飞快地扫过。尤其是看到樊胜美接过花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以及J为她开车门那个自然又体贴的动作，李秘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下。

  樊胜美甚至能看清他镜片后瞳孔的震动。

  完美。

  她假装没看见，姿态轻盈地坐进车里，还顺手把花小心地放在膝上。J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跑车流畅地滑入车道。

  车子驶离的瞬间，樊胜美从后视镜里看到，李秘书还僵在原地，手里捏着文件袋，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即将引发世界末日的前兆。

  “效果怎么样？”J开着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问。

  “超乎预期。”樊胜美抱着那束冰冷艳丽的花，长长地吐了口气，靠进椅背，“李秘书那表情……我估计他现在正琢磨以后如果东窗事发怎么跟谭宗明汇报，才能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多活两天。”

  J几不可察地笑了一声：“那你目的达到了。”

  “暂时吧。”樊胜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以我对谭宗明的了解，这事儿没完。李秘书肯定会报，但谭宗明现在‘状态不对’，反应可能难以预料。说不定会直接装作不知道，也说不定……”她顿了顿，“会有什么更迂回的动作。”

  “需要我做什么？”J问。

  “暂时不用。你今天就演得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就行。”樊胜美转头看他，“说起来，这花哪儿买的？品位不错啊。”确实好看，完全符合她“看着贵又不俗”的要求。

  “一个朋友开的花艺工作室，说了你的要求，她配的。”J打了转向灯，“喜欢？”

  “喜欢。比我预想的好。”樊胜美实话实说，“你这朋友挺厉害。”

  “嗯，她只接熟客。”

  对话到此告一段落。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低低的引擎声和车载音响里流淌的、樊胜美没听过的纯音乐。气氛有点微妙，既不像真正的恋人，也不像纯粹的合作伙伴。樊胜美抱着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花纸。

  这戏，还得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