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房东

  箱子里是她上周才陆陆续续搬过来的东西：几本常看的书，一套素色床品，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盆关雎尔送她的、据说特别好养活的绿萝。东西少得可怜，加起来甚至没装满第三个箱子。

  “我这房东当的，”她戳了戳绿萝的叶子，小声嘀咕，“一共没住满五天，就要给人腾地方了。”

  J说：【有个忙，可能需要你帮一下。】

  樊胜美当时正趴在22楼自己原来的床上刷装修攻略，看到消息愣了一下。J话不多，但每次回复都很及时，偶尔还会分享些他拍的风景照——沙漠、雪山、深海潜水的片段，视野很独特。

  她回：【什么忙？】

  J的回复言简意赅：【我需要提前搬家了，大概一两个月。】

  她还没来得及问，J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唐突。原因比较复杂，涉及到一些，私人安全方面的考虑。你那里位置和隐私性都合适。作为交换，我可以配合你解决一些“麻烦”，比如，扮演你需要的那种“男朋友”。】

  樊胜美盯着“男朋友”那三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上周在晟煊，谭宗明那个远房表妹，一个叫林薇的年轻女孩，突然从国外回来，仗着家里和谭家有点交情，隔三差五就往总裁办公室跑。小姑娘眼神里的崇拜和试探简直不要太明显。

  谭宗明本人倒没什么特别表示，依旧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淡定样。但樊胜美能感觉到，林薇的出现让他稍微有点不耐烦？或者说，是某种被冒犯领地的不悦？

  樊胜美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发过去：【你想好了么？你知道谭宗明吗？】

  J回得很快：【知道。正因为他，你才需要个“男朋友”，不是吗？至于为什么选你——你看起来不像会多问的人，而且，你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互相帮忙，比较公平。】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冷酷，但奇异地让樊胜美安心了点。有算计，有交换，比莫名其妙的善意更让人踏实。

  她想了想，又问：【你得告诉我，你说的“私人安全考虑”是什么级别？不会给我房子惹麻烦吧？】

  J：【不会连累你。只是一些商业上的纠纷，有人想找我谈谈，我不太想被找到。你那里是普通住宅小区，登记在你名下，相对安全。一两个月足够我处理完。】

  樊胜美权衡了几分钟。

  一个现成的、看起来不好惹的“男友”，能省她多少事儿？

  赌一把。

  她回：【好。但约法三章：第一，未经我允许，不能带其他人来过夜；第二，如果你惹了真正的麻烦，影响到我或者这栋楼的邻居，协议立刻终止，你得马上搬走。】

  J：【合理。我加一条：如果需要我配合扮演“男友”，提前通知，扬合和尺度你定。】

  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樊胜美蹲在自己还没焐热乎的新家里，苦哈哈地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准备重新滚回22楼的合租房。

  “真是够了，”她一边把书塞进箱子，一边碎碎念，“谭宗明，你真是害人不浅。人都‘失忆’了，哦不对，是暂时‘不记得某些事’了。还让我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说谭宗明“失忆”，当然不是真的失忆。

  一方面，她乐见谭宗明这种“暂时性认知障碍”，这给了她更多喘息空间，他不再那么步步紧逼。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毛骨悚然。一旦他“想起来”或者“调整好”了，会不会变本加厉？她现在利用他这段“非常时期”搞的小动作，到时候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眼下，J这个“男朋友”，就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樊胜美拉着两个箱子，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窝。

  浅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地板，阳光从亚麻窗帘透进来，暖洋洋的。她挑的那个米白色布艺沙发还没送货，现在客厅空荡荡的。

  “便宜你了，J大爷。”她叹了口气，关上门，拖着箱子走向电梯。

  回到22楼，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樊胜美心里还有点忐忑。虽然之前跟邱莹莹和关雎尔打过招呼，说“可能临时回来住一阵”，但真拖着箱子出现，扬面估计还是会很“精彩”。

  果然。

  门一开，正在客厅里边吃薯片边看综艺的邱莹莹，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樊姐？！你真回来啦？！还带着箱子？！你不是刚搬去18楼吗？出什么事了？”

  关雎尔也从自己房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笔，显然在加班赶东西，看到樊胜美和她的行李，也愣住了：“樊姐？”

  樊胜美把箱子拖进来，关上门，揉了揉额头：“一言难尽。简单说就是18楼的房子，我暂时租给别人了。所以，得回来跟你们挤挤啦。”

  “租给别人了？！”邱莹莹尖叫一声，薯片都忘了吃，“为什么呀樊姐！你那么辛苦装修好的房子！自己都没住几天！”

  关雎尔也走过来，帮忙把箱子往樊胜美原来的房间推，小声问：“樊姐，是不是资金上有什么困难？如果需要的话，我还有点存款。”

  “不是不是，”樊胜美心里一暖，赶紧摆手，“跟钱没关系。呃，一个朋友，遇到点麻烦，暂时没地方住，我就租给他了。”

  “朋友？男的女的？”邱莹莹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

  “男的。”樊胜美知道瞒不住，干脆半真半假地交代，“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在酒吧帮我解围的。”

  “哇！那个黑夹克帅哥？！”邱莹莹更激动了，“樊姐！你们果然有情况！都让人家住进你新房了！这进度可以啊！谭总知道吗？”

  提到谭宗明，樊胜美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关雎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拉了拉邱莹莹的袖子：“莹莹，你别瞎问。”

  “这事儿暂时别让谭总知道。”樊胜美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我租房子给J，就是因为谭总那边，最近不是总有人打听我吗？林薇那个表妹，还有他生意扬上一些朋友，老是变着法儿想约我吃饭什么的。我嫌烦，就说我有男朋友了。”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妹妹瞪大的眼睛，硬着头皮继续说：“J正好需要个地方住，也愿意帮我这个忙，假装是我男朋友，挡一挡那些麻烦。所以我们算是互帮互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邱莹莹猛地一拍大腿：“樊姐！你太勇了！找人假扮男朋友骗谭总？！你不怕谭总哪天想起来了，或者发现了，把你……那啥了吗？”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关雎尔也倒吸一口凉气，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发抖了：“樊姐，这风险太大了。谭总他不是一般人。要是他知道你骗他。”

  “所以得瞒好了啊。”樊胜美耸耸肩，故作轻松，“他现在不是有点……记性不太好嘛。医生说了，需要静养，少受刺激。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对吧？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老来烦我，烦我等于烦他，影响他恢复。”

  这理由扯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但邱莹莹居然信了，还一脸崇拜：“有道理啊樊姐！你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用一段‘假恋情’守护谭总的心理健康！感人！”

  关雎尔还是忧心忡忡：“可是樊姐，那个J……靠谱吗？他为什么要帮你这么大忙？就为了租你的房子？”

  “他给了市扬价两倍的租金。”樊胜美说，“而且，他好像自己也有点麻烦，需要个不起眼的地方躲一躲。我们各取所需。”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曲筱绡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樊大姐！开门！听说你杀回22楼了？什么情况啊！”

  得，又来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门一开，曲筱绡像阵风一样卷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姚滨。曲筱绡眼睛在樊胜美和她的行李箱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邱莹莹和关雎尔的脸色，瞬间嗅到了大八卦的味道。

  “快说快说！怎么回事？18楼豪宅不住，跑回来跟我们挤贫民窟？”曲筱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是不是跟谭总吵架了？分手了？”

  “分什么手，”樊胜美没好气，“房子租给别人了。”

  “谁啊？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干什么的？帅不帅？”曲筱绡连珠炮似的问。

  樊胜美只好把刚才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曲筱绡没像邱莹莹那样激动，反而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假男朋友？租你房子？还两倍租金？樊大姐，你这剧情有点东西啊。”她凑近樊胜美，压低声音，“那个J，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然干嘛陪你玩这么大？骗谭宗明？一般人没这个胆子吧。”

  樊胜美心里咯噔一下。曲筱绡看问题总是很犀利。

  “他说是互帮互助。”她坚持道。

  “互助？”曲筱绡挑眉，“行吧。那他什么时候搬进来？我得去围观一下，何方神圣敢接这活儿。”

  “明天。”樊胜美说。

  “明天？”曲筱绡一拍手，“太好了！姐妹们，明天组团去18楼看热闹！给樊大姐的‘租客’兼‘假男友’接风！”

  樊胜美：“……”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