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渣男

  “莹莹，怎么了？”樊胜美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邱莹莹这表情她熟，通常只在她遇到跟钱或者跟男人有关的难题时才会出现。钱的问题，自从邱莹莹听了她的话开始咬牙学会计课程后，好像消停了不少。那剩下的就是……

  “樊姐……”邱莹莹蹭进来，反手关上房门，一屁股坐在她床边，苦着脸，“我……我好像又犯傻了。”

  “又？”樊胜美挑眉，“跟白主管有关？”

  邱莹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樊姐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樊胜美心里叹气。原著里，邱莹莹就是被那个白渣男坑了一次又一次，哭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靠姐妹和剧情推动才勉强脱身。现在虽然因为她的介入，邱莹莹没像原著那样一上来就陷得那么深，但看这架势，白渣男显然没死心，而邱莹莹这个没记性的丫头，估计又被人几句好话给哄迷糊了。

  “猜的。”樊胜美没多解释，“说吧，怎么回事？他又找你了？”

  邱莹莹点点头，手指绞着睡衣下摆：“就……就上周末，我不是去上那个会计培训课吗？下课出来，在电梯里碰到他了。他说他公司也在附近，刚加完班，顺路，非要请我喝奶茶。”

  “你去了？”樊胜美声音平静。

  “……嗯。”邱莹莹声音更小了，“就……就一杯奶茶嘛。而且他态度挺好的，一直跟我道歉，说以前是他不对，太幼稚，伤害了我。他说他现在换了家公司，也反省了很多，就想跟我道个歉，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樊胜美差点笑出来。白主管那种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然后呢？喝完奶茶就完了？”

  “也……也不是。”邱莹莹头埋得更低了，“后来他微信上又找我聊了几次，就是问问工作累不累，课程难不难什么的。昨天……昨天他说他们公司有个项目庆功会，可以带朋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玩玩，见见世面……”

  “你答应了？”樊胜美打断她。

  邱莹莹没说话，但那个心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樊胜美揉了揉额角。这丫头，记吃不记打。

  “莹莹，”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不是像教训人，“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樊姐你说。”邱莹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像等待老师讲解难题的学生。

  “第一，他请你喝奶茶、跟你道歉、找你聊天、邀请你去聚会，所有这些，是在你明确表示过你们已经分手、再无可能之后发生的，对吧？”

  邱莹莹想了想，点头：“对……我上次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我说我们不合适，以后别联系了。”

  “第二，他这些‘友好’的举动，有没有提出过任何明确的、需要你付出代价的要求？比如，借钱？让你帮他做什么事？或者暗示你跟他恢复男女朋友关系？”

  邱莹莹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聊聊天，请我喝东西，邀请我去玩……哦，他说聚会可以认识很多人，对我以后发展有好处。”

  樊胜美心里冷笑。看，套路来了。先以“为你好”的名义接近，降低戒心。

  “第三，”樊胜美看着邱莹莹的眼睛，问得更直接，“你对他，还有感觉吗？或者说，他做这些，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动摇，觉得‘他是不是真的改了’、‘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这个问题让邱莹莹沉默了更久。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最后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看到他道歉，态度那么好，我……我就有点心软。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坏……而且，一个人在上海，有时候是挺孤单的……”

  得，破案了。白渣男精准地抓住了邱莹莹心软、孤单、渴望陪伴的弱点。

  樊胜美叹了口气，拍拍身边的床垫：“过来，坐近点，姐给你好好分析分析这个‘白主管2.0升级版’的套路。”

  邱莹莹连忙挪过去，洗耳恭听。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狗改不了吃屎。”樊胜美开口就直击要害，看到邱莹莹缩了缩脖子，但没反驳，才继续说，“一个人品有问题、曾经欺骗你感情的人，他可能会因为利益或者环境改变行事方式，但骨子里的自私和算计很难变。他现在对你示好，只有两种可能。”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暂时没找到更好的目标，你又比较好哄，回头找你成本最低。第二，他觉得你现在有‘价值’了——比如，你开始上进学东西了，或者他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你的一些情况，觉得你有利用价值。”

  “我能有什么价值？”邱莹莹茫然。

  “比如，你有个在晟煊当顾问、还跟谭总关系匪浅的室友？”樊胜美淡淡地说。

  邱莹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他不会是因为樊姐你才……”

  “不一定，但这是可能性之一。”樊胜美没把话说死，“退一步说，就算他不是冲着我来的，他现在的行为模式也是典型的‘情感操控’前期——也叫‘love bombing’，爱情轰炸。”

  “爱情……轰炸？”邱莹莹听着这词，有点懵。

  “对。就是短时间内，集中给予你大量的关注、赞美、小恩小惠，制造出一种‘他非常在乎你、非常为你着想’的错觉，让你迅速产生好感甚至依赖，降低心理防线。”樊胜美解释得很直白，“道歉、请你喝东西、关心你的生活、邀请你参加有‘价值’的聚会……所有这些，都是成本极低，但容易让你觉得‘他变了’、‘他用心了’的手段。目的就是让你重新接纳他，至少不排斥他。”

  邱莹莹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呢，等你放松警惕，重新跟他建立比较密切的联系之后，他的下一步可能就是‘试探底线’。”樊胜美继续说，“比如，开始跟你吐露一些他的‘困境’工作不顺啦，经济紧张啦，家里有事啦，但说得模棱两可，看你的反应。如果你表现出关心，甚至主动提出帮忙，那他就知道，你还是那个心软好拿捏的邱莹莹。”

  “再然后，可能就是‘情感勒索’了。”樊胜美语气冷了下来，“‘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不帮我？’‘我们不是朋友吗？这点忙都不肯？’‘我现在只有你了’诸如此类。一步步把你架上去，让你不好意思拒绝，最后稀里糊涂地付出时间、精力，甚至金钱。”

  邱莹莹的脸色慢慢白了。樊胜美描述的扬景，虽然还没发生，但听起来莫名地合理，甚至让她背后有点发凉。

  “我……我没想过这么多”她嗫嚅道，“我就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莹莹，”樊胜美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看一个人，不要看他一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漂亮事。要看他过去一贯的行为，看他品性的最低处。白主管过去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欺骗你、利用你、然后甩掉你。这就是他品性的最低处。现在他对你再好，也只是手段，不是本质。一旦你失去‘价值’，或者触犯到他的利益，他翻脸会比翻书还快。”

  她看着邱莹莹似懂非懂又带着惧意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这姑娘就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她放柔了声音：“我不是要你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也不是说人不会变。但莹莹，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行动证明，更需要你付出巨大的观察和试错成本。你现在最宝贵的，是你的时间、精力和刚刚起步的事业。把这些耗在一个曾经伤害过你、且动机不明的人身上，值得吗？”

  邱莹莹沉默了。她低着头，手指把睡衣下摆绞成了麻花。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樊姐”邱莹莹再抬起头时，眼睛有点红，但眼神清明了不少，“我懂了。我……我不去那个聚会了。微信上，我也跟他说清楚，以后别再联系了。”

  樊胜美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这就对了。记住，你的好，你的真心，要留给值得的人。那种只会耍嘴皮子、搞小恩小惠套路的，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邱莹莹用力点头，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我都答应他了，现在突然说不去，会不会不太好？他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有什么不好？”樊胜美挑眉，“你突然‘肚子疼’、‘家里有事’、‘老板临时抓你加班’，哪个理由不行？对付这种人，不用讲什么诚信道德。他当初骗你的时候，讲过诚信吗？”

  邱莹莹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樊姐，你这话好……好犀利！不过，我喜欢！”

  “喜欢就记心里。”樊胜美也笑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对我好？我能从中得到什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嗯！我记住了！”邱莹莹用力点头，像是卸下了个大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谢谢樊姐！你真好！要不是你，我可能又傻乎乎地跳坑里了！”

  “行了，少拍马屁。”樊胜美笑着赶她，“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邱莹莹蹦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很认真地说：“樊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擦亮眼睛，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男人什么的，随缘吧！还是搞钱最实在！”

  看着她元气恢复的背影，樊胜美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风风火火，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好在听得进劝。

  房门关上，房间重归安静。樊胜美重新拿起新手机，却有点看不进去了。

  开导邱莹莹，分析白渣男的套路，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本能。快穿局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各种情感操控的手段她都能倒背如流。可轮到自己呢？

  谭宗明的手段，比白主管高级了不知多少个维度。他不用小恩小惠，他直接给你堆一座奢侈品山。他不搞若即若离，他直接宣示主权，要你进入他的领地。他的“爱情轰炸”，是实实在在的资源倾斜和权力庇护。

  更棘手的是，他并非全无真心。至少，在对待她这件事上，她能感觉到那份执着和……某种程度上的认真。虽然这认真让她窒息。

  可本质上，不也是一种更精致、更难以挣脱的掌控吗？用温柔织网，用物质筑笼，耐心地等你习惯，等你依赖，等你主动走进他划好的世界。

  她刚才对邱莹莹说的那些话——“看品性的最低处”、“你的时间精力最宝贵”、“多问几个为什么”——这些道理，她自己何尝不应该时刻牢记？

  对付白主管，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拉黑。对付谭宗明呢？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累。关掉手机，躺进被子里。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明天。谭宗明说了，明天下午有个行业酒会，要带她出席。又得换上他选的礼服，戴上他配的首饰，扮演好“谭总女伴”的角色。

  还有安迪那边。不知道她和奇点最近怎么样？谭宗明查到的那些东西，安迪应该会警惕吧？

  还有18楼的房子……家具快送齐了，等散散味，是不是就能搬进去了？找个什么理由从2202搬出去，又不引起谭宗明的怀疑？

  千头万绪。

  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今晚帮邱莹莹躲过一劫，算是做了件好事。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谭宗明，没有豪宅，没有钻石。只有一间洒满阳光的小房子，原木色的书架，软软的沙发，阳台上绿植蓬勃生长。

  她窝在沙发里，看着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安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