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众人瞩目

  樊胜美站在晟煊集团总部那栋耸入云霄的玻璃幕墙大厦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穿着那身用于重要扬合的“战袍”——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内搭真丝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是得体的淡妆，唇色选了一支提气色却不显张扬的豆沙红。

  专业，冷静，无可挑剔。这是她为自己打造的盔甲，用以应对今天即将踏入的、属于谭宗明的商业帝国，以及那个男人本身所带来的未知风暴。

  旋转门将她带入一个极致奢华、高效运转的世界。挑高数层的大厅光可鉴人，穿着体面的精英们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息。她走到前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预约。

  “您好，我姓樊，与谭总约好今天……”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在听到“樊胜美”三个字时，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她，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职业化的笑容掩盖。

  “樊小姐，您好！谭总已有吩咐，请稍等。”前台的声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恭敬，立刻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快速说道：“李秘，谭总预约的樊小姐到了。”

  挂断电话后，前台微笑着对樊胜美说：“请您到那边休息区稍坐，首席秘书马上下来接您。”

  不过两分钟，一位身着香奈儿经典粗花呢套装、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气质干练的女性从专用电梯里走出，径直向樊胜美走来。她就是谭宗明的首席秘书，李娜。

  “樊小姐，您好，我是谭总的首席秘书李娜。”李秘书伸出手，与樊胜美轻轻一握，笑容标准，礼节周全，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樊胜美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正常的社交礼仪范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极其细微的探究。

  “李秘书，您好，麻烦您了。”樊胜美回以同样得体的微笑，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请跟我来，谭总已经都安排好了。”李秘书侧身，引领樊胜美走向那部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启动的、直通顶楼总裁办公区的专用电梯。

  电梯内部光洁如镜，映出两个沉默的身影。樊胜美能感觉到李秘书透过镜面反射投来的、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试图解析她每一寸外表下隐藏的信息。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命运的提升，或者坠落。

  “叮——”

  顶楼到了。电梯门滑开的瞬间，一种与楼下迥然不同的氛围包裹了她。这里极其安静，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高级纸张的味道。穿着高级职业装的工作人员在自己的工位上专注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缓，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也控制在气音范围内。这是一种高度紧张却又被严格规范化的高效。

  李秘书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她没有走向任何项目组区域的指示牌，也没有前往公共的咨询顾问办公区，而是领着樊胜美，径直穿过开阔的办公区，走向了最深处——那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厚重的深色实木总裁办公室大门。

  在距离那扇门最近的一个独立隔间前，李秘书停下了脚步。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上海的城市景观。工位宽敞明亮，设备都是崭新的顶级品牌，甚至体贴地配备了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高端办公椅。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摆放着一盆盛放的、品相极佳的白色蝴蝶兰，优雅静谧，与周遭冷硬的专业环境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樊小姐，这是您的工位。”李秘书微笑着，语气平和，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谭总特意吩咐，将这里整理出来给您使用，方便您与他随时沟通项目进展。”

  樊胜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位置，她就算不了解晟煊内部的具体布局，也能猜到——这绝对是首席秘书或者最受倚重的助理才能占据的、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它超越了所有常规的职级与部门界限，像一个被精心打造的展示柜，将她这个“外部顾问”突兀地、醒目地安置在了最耀眼，也最容易被审视的位置。

  其用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甚至能感觉到，当李秘书说出“谭总特意吩咐”时，来自四面八方那些看似专注工作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瞬间聚焦到了她的背上。惊讶、好奇、探究、评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似乎不太符合惯例，李秘书。”樊胜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只是项目顾问，坐在公共区域可能更合适。”

  李秘书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谭总的安排，自然有他的考量。樊小姐的专业能力，谭总非常看重，近距离沟通能提高效率。请您安心在这里工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话已至此，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且不识抬举了。樊胜美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李秘书。”

  她在那个“专属”工位坐下，柔软的皮质座椅带来舒适的承托感，却无法缓解她内心的僵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并未完全散去，依旧像无形的探照灯，在她身上逡巡。她打开电脑，登陆邮箱，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放慢、被解读。那盆蝴蝶兰幽香阵阵，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标记和宣告。

  樊胜美今日的装扮固然专业，但那张在灵魂力量滋养下，日益逼近林浅浅本体、融合了樊胜美原生美貌的容颜，以及那份经历世事沉淀下来的、沉静中带着疏离的气质，在这个汇聚了顶尖精英的晟煊顶楼，依然造成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在她到来之前，关于“谭总破格高薪聘请一位神秘美女顾问”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小范围内流传。有人猜她背景深厚，有人猜她能力超群，更有甚者，结合谭宗明亲自过问细节、安排特殊工位等行为，私下里已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流传起了“未来老板娘”的说法。

  今天真人现身，其容貌气度远超众人想象，加上谭宗明这番毫不避嫌、近乎直白的特殊安排，几乎像是往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众人表面维持着专业的平静，但内部通讯软件的小群里，消息早已炸开了锅。

  【看到真人了！天，比照片还好看！那皮肤，那气质！】

  【难怪谭总……这谁顶得住啊？】

  【原来徐秘的位置就这么让出来了？这信号也太明显了吧？】

  【感觉不是简单的关系户，看她走路那气扬，不像一般人。】

  无形的压力如同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让樊胜美有些呼吸不畅。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项目资料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试图用工作构筑一道屏障。

  时间在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中流逝。

  临近午休，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谭宗明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正听着身旁一位高管的汇报，偶尔颔首。

  他的出现，让整个顶楼办公区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背脊，专注于自己眼前的工作。

  谭宗明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办公区，却在经过樊胜美的工位时，极其精准地停顿了一下，与她抬起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樊胜美仿佛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快得抓不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步伐未停，继续向前走，却在经过李秘书身边时，极其自然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听清：“李秘书，下午投资部的会议资料，提前放我桌上。”

  “好的，谭总。”李秘书立刻应道。

  然后，他转向了樊胜美，脚步停下。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连键盘声都诡异地消失了片刻。

  “樊小姐，”他的语气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天来，对公司的食堂可能不熟悉。中午一起用餐吧，正好可以聊聊上午的工作和项目初步想法。”

  这不是询问，是明确的通知。在众多下属面前，他直接发出了共进午餐的邀请。这无异于在已经沸沸扬扬的流言上，又浇下了一瓢热油。

  樊胜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她身上，灼热、探究、复杂。她指尖微微发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拒绝？在公开扬合驳谭宗明的面子，后果她承担不起，也与她目前需要稳住项目、获取报酬的目标相悖。

  她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抗拒和一丝屈辱感，强迫自己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专业的微笑：“好的，谭总，麻烦您了。”

  【警告！环境同化压力显著增强！宿主处于高度关注与身份关联中心，请务必保持核心目标清晰，避免被当前角色身份与社交关系绑定！】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及时地在脑海中响起，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因被迫妥协而升起的些许慌乱。

  谭宗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樊胜美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上扬的角斗士。

  这顿午餐，环境私密优雅。谭宗明举止依旧无可挑剔，甚至亲自为她推荐了几道招牌菜。他谈论的话题也始终围绕着项目本身，询问她上午看了资料后的初步印象，对晟煊现有中层架构的一些看法。

  他的问题都很专业，切中要害，樊胜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用自己扎实的专业知识和超越时代的见解谨慎回答。她的表现，再次让谭宗明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然而，在整个用餐过程中，他看她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仿佛要将她从外到里彻底剖析清楚的探究，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占有欲，始终如影随形，让她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他状似无意地问起：“还适应顶楼的环境吗？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直接跟李娜说。”

  他又将话题引向更私人的领域，语气温和得像长辈关怀：“看你资料上是本地人，家里人对你在晟煊工作支持吗？”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都像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边界，试图了解更多关于“樊胜美”这个人的一切。樊胜美只能用最官方、最模糊的回答一一挡回，内心警铃大作。

  午餐终于结束。回到那个“专属”工位，樊胜美感觉比连续加班二十四小时还要疲惫。那不仅仅是因为应对谭宗明耗费心神，更是因为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审视被议论的压力。

  她知道，从她踏进晟煊，坐上这个位置，接受那顿午餐邀请开始，她就成了谭宗明棋盘上一颗被明显标记、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棋子。他正在用他的权力和方式，温柔地、却不容反抗地，将她拉入他的世界，编织进他的生活轨道。

  她之前“尽量减少接触”的设想，在入职第一天就彻底破产，像个可笑的一厢情愿。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项目分析框架。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指尖敲击键盘，试图用理性的思维驱散内心的不安。

  然而，她总能感觉到，背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专注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精准地落在她的背上。

  那是来自谭宗明的、无处不在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