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崭新序曲

  樊胜美站在2202浴室那面熟悉的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她选了一件浅灰色V领羊绒针织衫，搭配一条剪裁极佳的深色微喇西裤，脚下是一双黑色麂皮细跟短靴。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耳垂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妆容清淡，重点勾勒了眉毛的利落线条和唇瓣的健康血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颈侧，平添了几分随性与慵懒。

  这身打扮，不再是过去那个为了在职扬“掐尖”或吸引异性目光而刻意营造的艳丽精致，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专注于自身的干练与自信。更不用说，那张脸在灵魂之光的滋养下，肌肤透亮，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沉静通透的力量，比任何昂贵的化妆品都更能雕琢容颜。

  “樊姐，你今天好漂亮啊！感觉……感觉特别不一样！”邱莹莹咬着面包片，眼睛发亮地赞叹。

  关雎尔也推了推眼镜，小声附和：“嗯，樊姐，你这身很好看，很有气质。” 她心里想的却是，樊姐似乎真的脱胎换骨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是她羡慕却尚未拥有的。

  樊胜美对她们笑了笑，拿起装着离职资料的通勤包：“谢谢。今天我去办离职手续，晚上见。”

  走出欢乐颂小区，樊胜美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今天，是她与过去那个被层层枷锁束缚的“樊胜美”正式告别的日子。

  踏入熟悉的办公楼，走进那间待了数年的外企公司，樊胜美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嫉妒。

  “那是……樊胜美？她怎么好像又变好看了？”

  “气色真好，听说她家里不是……”

  “她今天这身，看起来好贵气，不像她平时的风格啊……”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樊胜美目不斜视，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疏离的微笑，径直走向HR总监的办公室。

  敲门前，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沉稳地敲响。

  “请进。”

  总监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精明干练的女性，看到樊胜美时，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职业化的表情取代。

  “胜美，有什么事吗？”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樊胜美优雅落座，将手中的离职信平稳地推到总监面前：“总监，感谢公司多年来的培养。今天，我是来正式提出辞职的。”

  总监愣住了，显然毫无准备。她拿起离职信快速浏览，眉头微蹙：“辞职？为什么这么突然？是找到更好的下家了？还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她潜意识里还是将樊胜美与那个需要不断填坑的原生家庭联系在一起。

  “都不是。”樊胜美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想换一个环境，寻求个人更好的发展。”

  总监试图挽留，提出了一个略有提升的加薪方案和一个虚悬的“未来升职机会”。“胜美，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业务能力也扎实，留下来，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若是以前的樊胜美，或许会为这点涨幅和空头支票犹豫挣扎。但现在，她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礼貌却带着距离。

  “谢谢总监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她顿了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云淡风轻，“而且，我刚刚接了一个晟煊集团的独立咨询项目，需要投入全部精力，时间上恐怕也无法兼顾了。”

  “晟煊集团？！”总监失声重复，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助理也倒吸一口凉气。晟煊，那是上海滩多少精英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而她樊胜美，不仅接触到了，还是以“独立顾问”的身份？

  这一刻，办公室里所有的猜测和轻视都被击得粉碎。众人再看樊胜美时，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花瓶”或者“可怜伏弟魔”的眼神，而是带着震惊、重新评估，甚至是一丝敬畏。

  总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差距太大，已经不是她能用职位和薪水衡量的了。

  “那……恭喜你。”总监的语气复杂，“工作交接……”

  “请您放心，我会在今天内完成所有交接工作，清单我已经列好了。”樊胜美从容接话。

  接下来的半天，樊胜美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交接事宜。她条理清晰，对所有询问对答如流，态度始终不卑不亢。面对昔日或真心或假意的同事的道别和打探，她一律以得体的微笑和“谢谢，以后常联系”的客套话应对，将自己包裹在一个温和却无法穿透的防护罩里。

  当她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不仅仅是离开一份工作，更是挣脱了一个定义了她过去十年、充满无力感和压抑感的环境。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小美！”

  一个熟悉又让她厌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樊胜美蹙眉望去，只见王柏川从他那辆宝马三系旁快步走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眼下带着青黑，头发也不如之前梳得那般一丝不苟，眼神里混杂着不甘、困惑，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哀求。

  “王同学，好巧。”樊胜美的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巧，我……我是在等你。”王柏川挡在她面前，语气有些急切，“小美，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给我发信息也爱搭不理？是不是因为……因为晟煊的那个谭总？” 他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怨气。

  樊胜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王柏川，”她连“同学”这个称呼都省去了，“我的任何决定，都与你无关，更与谭总无关。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更尊重我自己、更专注于我个人成长的道路。”

  “可我对你是真心的！”王柏川试图进行情感绑架，声音提高了些，“那些有钱人不过是玩玩而已！只有我，才是真心想对你好！你知道我创业有多难吗？我……”

  “你的真心，和我有什么关系？”樊胜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割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抱怨和暗示她“势利”的潜台词，“你的创业艰难，更不是我需要负责的理由。我们之间，既无可能，也无必要继续深入交往。请你，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也太过坚定，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王柏川所有隐藏在“深情”下的算计和不甘。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美得惊心却也冷得彻骨的脸，终于彻底明白，他记忆中那个可以用一点小恩小惠、几句温情话语就能打动、甚至可以利用的樊胜美，已经彻底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耻感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樊胜美不再看他，抱着纸箱，与他擦肩而过，步伐稳健地走向地铁站的方向，没有一丝留恋。

  王柏川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融入人流，终于意识到，他连作为她人生中一个有点分量的过客，或许都不配了。

  傍晚，欢乐颂2202室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是安迪提议的22楼小聚餐，理由是新得了一瓶不错的红酒，大家一起分享。曲筱绡积极响应，人未到声先至，指挥着姚滨拎来了几大盒某知名餐厅的招牌菜外卖，瞬间摆满了不大的餐桌。

  “哇！小曲姐你太给力了！”邱莹莹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眼睛放光，暂时忘却了白主管带来的阴影。

  关雎尔帮忙摆着碗筷，目光却不时担忧地飘向刚回家、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樊胜美。

  曲筱绡则像只好奇的猫，围着樊胜美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樊大姐，可以啊！我听说你把工作辞了？而且你这皮肤、这状态……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做了哪家天价的医美？还是……用了什么爱情的力量滋润的？”她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樊胜美无奈地笑了笑，接过安迪递来的红酒：“只是换了种活法，想通了一些事而已。”她轻描淡写，避重就轻。

  聚餐氛围轻松起来。邱莹莹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关雎尔偶尔插话，分享着转正后工作的压力与收获。曲筱绡则绘声绘色地讲着她最近“智斗”某个难缠客户的经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樊胜美安静地吃着东西，听着姐妹们的闲聊，感受着这久违的、纯粹的温暖与放松。这种不带功利色彩、只是单纯分享生活的氛围，是她过去汲汲营营生活中几乎遗忘的奢侈品。

  趁邱莹莹和曲筱绡争论一道菜哪种做法更好吃时，安迪端着酒杯，自然地坐到樊胜美身边的沙发扶手上。

  “胜美，”她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交给老谭的初步思路框架，他看过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很满意，评价很高。”

  樊胜美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那就好。”

  安迪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老谭这个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他欣赏有才华的人，但……他的目标感极强，想要的东西，很少失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专注于项目本身就好。”

  这话说得委婉，但樊胜美听懂了其中的深意。谭宗明的“满意”和“欣赏”，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她点了点头，真诚地说：“我明白，谢谢你，安迪。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会的。专注于项目本身，拿到丰厚的报酬，然后，尽可能地远离那个男人。她需要这笔启动资金，来规划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事业起点——或许是开一家真正专业的人力资源咨询工作室，或许是利用系统知识进行一些稳妥的投资。总之，她要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聚餐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曲筱绡喝着红酒，脸颊微红，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过两天有个挺有意思的商业酒会，听说好多年轻才俊都会去，你们谁有兴趣？樊大姐，你现在是自由身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拓展下人脉？”

  樊胜美微笑着婉拒：“好呀，正好看看有没有能对项目有帮助的人，可以拓展一下人脉。”

  送走了安迪和曲筱绡，帮着关雎尔和邱莹莹一起收拾好碗筷，樊胜美回到自己虽然狭小却终于完全属于她个人思绪的空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崭新的笔记本。

  今天，她斩断了过去的职业枷锁，彻底清退了王柏川带来的情感阴霾，也感受到了来自邻居姐妹的温暖支持。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独立完成晟煊项目的专业挑战，以及如何在与谭宗明那无处不在的注目和掌控欲的周旋中，保护好自己，并走出一条真正宽阔明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