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返城知青×农村辣媳3

  祝洛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无数目光聚焦，他感觉那道来自草垛边的视线，微微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接过赵队长递来的喇叭，脸上习惯性地堆起原主那种有点滑头、又显得很识时务的笑容。

  “赵队长，各位乡亲！”他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带着适当的热情，“高考恢复，是天大的喜讯！说明国家重视知识，急需人才建设四个现代化！我祝洛不才，但也有颗报效国家的心，肯定想抓住这个机会，争取能为国家多做贡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错。赵队长脸色稍霁。

  祝洛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点诚恳的无奈：“当然，我也知道，咱们知青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必须的。在咱们红星队，我也学到了很多。就是……就是离家久了，父母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心里挂念。如果能有机会回城深造，以后也能更好地服务国家，回报乡亲们。” 他把想回城的理由包装成了“孝心”和“更好地回报”，显得不那么自私。

  社员们听着，虽然心里仍有些嘀咕，但态度缓和不少。毕竟孝心和报国，都是正当理由。

  然而，系统的倒计时在脑中滴滴作响。

  祝洛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了林秀禾。她似乎因为他前面这番“得体”的话，眼里那点紧张化开了一些，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希冀。

  祝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声音也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的平静和疏离，对着她的方向，清晰地说道：

  “不过，有些现实情况，也得面对。”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林秀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林秀禾同志，” 他用了“同志”这个称呼，显得公事公办，却更显距离，“咱们之间的差距……”

  “就像隔着一条河。” 他做了个手势，仿佛真有一条无形的河流横亘其间，“我站在对岸。”

  林秀禾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比喻，那点微弱的光亮还在闪烁。

  “我站在对岸等你。”

  这句话让林秀禾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底的光亮猛地跳动，像是燃起了希望。

  但祝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河太宽，水太急。”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得自己……拼命游过来。”

  打谷场上瞬间安静了不少。这话……听着像是在说“我等你”，可细细一品，那“河宽水急”、“自己拼命”的意思，分明是在说：你够不着我，也别指望我帮你，能不能过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结合两人身份——一个是前途光明的知青，一个是成分不好的农村姑娘——这“河”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赵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话挑不出硬茬，只能皱眉。

  社员们反应不一：

  “这……祝知青这话，是鼓励还是……”

  “听着别扭，河那么宽，咋游？”

  “秀禾这孩子……唉。”

  “不就是嫌人家拖累嘛，说得这么好听。”

  林秀禾僵在原地。脸上最初因“我等你”而泛起的一丝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比纸还白。她眼中的光亮，从希望到茫然，再到一点点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暗。她像是终于听懂了那句话里所有的冷漠、轻视和潜藏的抛弃。

  河太宽，水太急……你得自己拼命游过来……

  她拿什么游？她那洗不掉的成分？她勉强认得的几个字？还是她起早贪黑也换不来的几两细粮票？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身体微微发抖，手里那个装着粮票的布包，被她攥得变了形。

  【任务完成度100%。奖励《数理化自学丛书》（全册）扫描件已存入意识空间，随时可调阅。】

  她没有再看祝洛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却像一根绷得太紧即将断裂的弦，一步一步，沉默地穿过人群，朝家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孤绝而凄清。

  祝洛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喇叭的冰凉。赵队长的斥责和周围的议论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任务完成了，书到手了。

  他知道，刚才那番“委婉”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扎进了秀禾心里最柔软、最自卑的地方，还拧了一圈。

  打谷场上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祝洛却觉得那嗡嗡的议论声像粘在了耳膜上，一路跟着他回到了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院门虚掩着，跟他离开时一样。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只瘦鸡在角落里扒拉着什么。

  他推开门，一股比外面更甚的寒意扑面而来。灶台是冷的，水缸里的水面上甚至结了一层薄冰。里屋的门帘垂着，悄无声息。

  这个曾经勉强算是个“家”的地方，此刻像个冰窖，或者说，像个坟墓。

  祝洛站在外屋中央，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他该做什么？像往常一样，等着秀禾做饭？还是自己动手？

  可他知道，没有“往常”了。从他嘴里说出那些话开始，“往常”就被他自己亲手打碎了。

  【叮！今日秒杀机会刷新！】

  【1977年11月16日秒杀品：散装水果硬糖（杂色），约20颗。】

  【秒杀价：0.02元。是否购买？】

  系统提示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祝洛心念一动，支付了两分钱，一小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出现在他手中，随即被收入空间。

  糖……在这个年代是稀罕零嘴，尤其是对孩子和女人。可他现在拿出来，给谁？怎么给？

  他想起昨天秒杀的那半斤红糖。或许，这个更实在些。

  他轻轻走到里屋门帘前，顿了顿，没敢直接掀开。低声唤了一句：“秀禾？”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我烧点热水。”祝洛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到灶台前。

  生火是个技术活，原主并不熟练，祝洛继承了记忆，也谈不上多顺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用火柴引燃了干燥的苞米叶，小心地添上柴火。冰冷的灶膛里终于腾起一点暖意，映着他苍白消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