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突破底线

  朔司先挽起袖子，避免清洗的途中袖口被沾湿。

  平时穿着衣物的时候，看起来清瘦挺拔，直到他挽起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才能通过肌肉线条，看见手臂下蕴藏的力量。

  他拎过一旁的矮凳，在木桶旁坐下。

  木勺舀起的热水缓缓浇在无惨身上，温热的水流顺着布满伤痕的皮肤淌下。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将伤口显得格外狰狞，太容易勾出旁人的凌虐欲，恨不得在上面添几道更刺目的新痕。

  这般出众的容貌和引人犯罪的身体，若不是出身名贵，以无惨当年的病痛缠身的状况，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恐怕早就被卖掉，沦落成贵族手中随意摆弄的玩物，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接着，朔司取了些澡豆在掌心搓出细腻的泡沫。

  然后，他的手直接覆上了无惨的后背。

  又麻又痒。

  那只带着泡沫的手，开始在他后背缓缓移动，带着一种清洗物品般的认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背上游走的力度和温度。

  他想躲，想逃，想破口大骂，但身体却被那看似随意按在肩上的手禁锢着，动弹不得。

  接着避开伤处，清洗其他地方，动作认真，不带任何狎昵。

  无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当那只带着泡沫的手来到他胸前时，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梅红色的眼眸里水光氤氲，混合着极致的羞愤和哀求。

  朔司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的手继续动作，不轻不重地擦过锁骨。

  全身的皮肤因为羞愤微微发粉。

  还有耳朵和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前胸洗完，朔司的手再次探入水下……

  不！这不行！

  无惨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后缩，背紧紧抵住了桶壁，双手慌乱地试图遮挡水下。

  朔司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无惨惊惶绝望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自己来。”

  他说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拿起旁边的布巾，浸湿了热水，拧干以后递给无惨。

  无惨飞快地接过那块温热的布巾，胡乱而潦草地擦拭了几下。

  朔司也没再要求什么。

  他舀起清水，一遍遍浇在无惨身上，冲去残留的泡沫，水流哗哗作响。

  冲洗干净后，朔司拿过一条宽大干燥的布巾，将像只落水猫般瑟瑟发抖的无惨从水中抱了出来，用布巾整个裹住。

  擦干水分，拆开绷带，将药物重新换上。

  无惨瘫软在朔司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干燥温暖的布巾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然后，他取过一套崭新的浴衣，开始为他穿上，两人都未说话，安静地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身上干净清爽，穿着柔软的里衣，带着草木和皂角的清香。

  当无惨再次被朔司打横抱起，离开浴房时。

  他将脸埋在朔司肩头，一直不肯抬头。

  那份从里到外都被审视触碰过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的肮脏和屈辱。

  而抱着他的藤原朔司，步履依旧平稳。

  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身体的清洁完成了。

  但某些更深的，藏在心里的东西，似乎被悄然搅动，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湿痕。

  藤原朔司就是在缓慢地，一步步地，突破无惨的内心防线，一点一滴的侵入无惨的生活上的各种细节，软硬皆施，让无惨在被照料的别扭与被掌控的忌惮里来回晃，明明每一步都慢，却没给过半点退路。

  上午的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枫叶的边缘染上些许焦黄，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藤原朔司没将无惨抱回被窝，而是走到檐廊处。

  那里铺着早就准备好的柔软的坐垫，堆着靠枕，叠着羊绒毯，一旁的矮几上放着茶水点心。

  埋在藤原朔司肩头的无惨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抬头看了眼周围，嘴唇微张，声音发颤。

  “你把房间的帘幕撤了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带我晒太阳。”

  “嗯，”藤原朔司微微屈膝，动作平稳地将怀中的人安置在软垫和靠枕堆里，“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对！身！体！好！

  魔鬼，这简直是魔鬼，要不还是杀了我吧，给个痛快。

  不过无惨也就放心里抱怨抱怨，他这么怕死的人，绝不敢当面说。

  说出来以后藤原朔司要是真的好心送他一程可怎么办？！

  阳光是盘旋在无惨头上近千年都无法散去的阴影，即使现阶段已经不再面对被阳光杀死的困境，也不代表能彻底脱离阴霾。

  毯子兜头盖了下来，藤原朔司撩出无惨还略带湿意的头发，将毯子边缘仔细地掖好，确保不会透风。

  被妥帖照料的无惨裹在毯子里，盯着在矮几的另一边安然坐下的藤原朔司，仿佛要将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藤原朔司闲适从容地摆弄矮几上的茶具，完全无视旁边浑身散发诡异怨气的无惨。

  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令浑身散发诡异怨气的无惨，怨念激增，大到能虚化出实质。

  他梗着脖子，死死瞪着藤原朔司。

  他倒要看看，藤原朔司到底能被他盯到什么时候，才会受不了！

  如果眼神能重创对方的话，对方早就身负重伤了。

  可惜不能。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檐廊下，暖融融的。

  秋日阳光那种不燥不烈，透过薄毯，烘得他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松软了几分。

  这样梗着脖子一直盯着一个人太累，无惨调整好坐姿，微微靠在靠枕上，继续盯。

  藤原朔司啜饮了一口倒好的茶水后，将手中的茶杯放回矮几上，杯落下去时没发重响，只 “嗒” 地轻碰了下桌面。

  接着他将点心置于掌心，用竹签慢慢将糕点掰开，清甜的豆沙香气飘散出来。

  他捻起全部的碎屑，随意地洒向庭院的空地。

  很快，几只鸟雀被吸引，纷纷飞到碎屑处，叽叽喳喳地争食。

  鸟有什么好喂的，浪费食物！

  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做什么都能挑出理来。

  就在这时，一块带着诱人豆沙馅的糕点，递到了他的唇边。香甜的气息近在咫尺。